落鳳谷。
聽名字就知道極為的危險。
實際上,谷內的禁制比名字聽起來還要兇險三分。
光是籠罩在谷口的一片毒霧,便足以讓任何元嬰修為以下的修仙者望而卻步。
毒霧呈灰紫色,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每隔三個呼吸就會變濃。
三個呼吸後,又會變的稀薄一些。
顯然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某種大能修士布置的禁制催生而出。
谷口之外,草木蔥鬱。
可稍稍靠近谷口,植被便變得稀疏起來。
到了谷口,直接便是寸草不生,只餘一片灰黑色的焦土。
焦土表面乾裂如龜甲,裂縫中生自己連蛇蟲鼠蟻都不曾見到一隻。
「跟緊老道。」天悟老道叮囑一聲。
他當先朝谷中飛去,周身靈光涌動,與毒霧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間隙,顯然是對谷內毒霧的侵蝕早有準備。
眾人紛紛跟上。
李易以龜殼小盾開路,將前方湧來的毒霧先行擋下一層。
隨即魔氣護體,渾厚的黑色魔氣自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遍布周身,凝成一層緊實的護罩。
最後又運轉混元訣,將體內混元真氣催動至極致,在魔氣護罩之外再覆上一層耀目的金色的靈光。
三層防護,一層比一層緊實,將他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
即便是這樣,穿過毒霧時,周身護體魔氣依舊被毒霧侵蝕的噼啪作響。
李易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護體靈光正在被毒霧一點一點地啃噬,消耗的速度比平日快了幾分。
不過毒霧雖烈,對他而言卻還構不成什麼致命的威脅。
只是一路行去,法力消耗比平日裡快了一些,倒也無甚大礙。
穿過毒霧,谷中景象又是一變。
入目之處,竟是一片幽深而潮濕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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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壁面光滑如鏡,連藤蔓都無處攀附。
谷底更是幽暗到了極點,完全可說是不見天日。
只有頭頂一線灰濛濛的天光從兩壁的夾縫中漏下來,落在地上時已經被削減得只剩一層薄薄的慘白。
眾人沿著谷底一路前行,越走越深,空氣中的靈氣也越發濃郁。
不過眾人都不敢吸納,反而都祭出了各種各樣的防禦法寶。
無它,靈氣內夾雜的雷煞之氣極為濃郁,已經到了必須得祭出防禦寶物的地步,不然的話,怕是會被煞氣損傷丹田。
終於,一行人停在了谷底盡頭。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岩壁,岩壁高聳入雲,壁面漆黑如鐵,也不知是何種礦石構成。
岩壁之上,一道瀑布從天而降。
瀑布卻不落水,而是一道雷瀑。
雷瀑足有數十丈寬,如同一道巨大的銀紫色光幕,將岩壁之上的一道石門封住,沒有一絲縫隙可鑽。
雷瀑傾瀉時帶起的狂風將谷底的碎石吹得四散滾落,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雷煞之氣,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李易只看了一眼,便覺雷瀑之中蘊含的雷力之精純、之濃郁,遠超他此前所見的任何一處雷屬性靈脈。
這股雷力純粹到了極點。
好似是將方圓萬里內的所有雷屬性靈氣,全都壓縮在這一道數十丈寬的瀑布之中,日夜不息地傾瀉而下。
若是尋常元嬰修士,只怕連雷瀑邊緣都不敢靠近,更遑論穿過它進入石門。
「這便是第一道禁制。」
天悟老道捋著鬍鬚,目光在雷瀑之上掃了一圈:
「雷瀑封門,乃是上古修士極為常用的一種高階禁制手法。
「此雷瀑蘊含雷力綿密不絕,硬闖不得,只能以雷法將其引偏,方能露出一條通路。」
他說完,目光便轉向了褚懷谷那一邊。
準確地說,是轉向了那個珠圓玉潤的沈姓女修。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不想讓李易先出手。
畢竟自己這邊就兩個人,而褚老怪那邊則是四位元嬰。
於情於理,也不應該讓人少的一方先出力。
李易暗暗點了點頭。
姜,還是老的辣。
天悟老道這是要試褚懷谷的底。
褚懷谷一下子多帶了兩人來,明面上說是幫手,可這多出來的兩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誰也不知道。
兩邊縱然有約在先,卻也不得不防備一手。
褚懷谷顯然也看出了天悟老道的用意。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我多帶了兩位道友前來,那這第一道禁制,便由我這邊出手吧。沈仙子,你來。」
珠圓玉潤的女修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遮面斗笠。
斗笠一摘,露出一張中上之姿的臉。
左臉光潔如玉,眉目清秀,雖算不上絕色,卻也有幾分溫婉的風韻。
可右臉卻是一片焦黑,從顴骨到耳後,皮肉翻卷,疤痕累累,彷佛曾被什麼極為霸道的雷火燎過,將這半張臉都燒得面目全非。
李易眉頭微微一蹙。
女修卻似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目光,面上不見半分羞惱或自憐。
只是平靜地將斗笠收入儲物袋中,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雷珠。
雷珠通體呈銀紫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雷紋,內中雷光流轉,似有一條條細小的雷蛇在珠中遊走。
她將雷珠托在掌心,閉目凝神,周身雷炁緩緩注入珠中。
雷珠之上的雷紋越來越亮,越來越急,光芒刺目,幾乎將整條小谷都映成了一片銀紫。
「去!」
女修低喝一聲,將雷珠朝雷瀑正中擲去。
雷珠沒入雷瀑之中,轟然炸開。
炸裂的雷力與雷瀑本身的力量相互衝擊,在瀑布正中撕開了一道數尺寬的裂縫。
可裂縫只維持了不到短短一息的功夫,便被雷瀑之中湧來的更多雷電填補了回去,重新合攏如初。
女修臉色微白,額上滲出一層細汗。
她搖了搖頭,退後一步,朝褚懷谷低聲道:
「褚道友,妾身法力不足,此禁制我破不開。」
褚懷谷眉頭微皺,鐵塔大漢也沉著臉沒有說話。
天悟老道則捋著鬍鬚,目光在褚懷谷與沈姓女修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就在這時,李易忽然開口:
「讓我試試。」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他的身上。
天悟老道眉頭一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攔他。
李易緩步上前,走到雷瀑之前。
他沒有取任何法寶,只是伸出右掌,掌心朝前,對準雷瀑正中。
然後開始運轉《陰雷訣》。
此功法,他進階元嬰後甚少使用。
此時以混元訣的根基催動陰雷之力,將丹田之中的雷屬性靈力盡數調出,凝聚於右掌掌心。
咻——
一道極為沉凝的雷光在他掌中緩緩凝聚。
雷光並不如何刺目,甚至稱得上暗淡。
可其中蘊含的雷力卻極為精純,壓縮到了極致。
「五龍·出。」
李易低喝一聲。
五道夔龍虛影自他掌中猛然衝出。
這些夔龍通體由銀紫色的雷光凝成,每一條都有三丈余長,鱗爪畢現,須鬣飛揚。
它們一出現便發出無聲的咆哮,張牙舞爪地朝雷瀑撲去。
與方才女修以雷珠硬撼不同,李易這五條夔龍並未與雷瀑正面衝撞。
它們如五條靈蛇般鑽入雷瀑之中,蜿蜒遊走,所過之處,將雷瀑之中的雷力盡數吞入腹中。
雷瀑的雷光觸及夔龍之身,非但沒有將其擊散,反而被夔龍吞噬,化作了自身的一部分。
五條夔龍越吞越大,越吞越亮。
雷瀑的規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從數十丈寬,縮到十餘丈,再到數丈。
而那些被夔龍吞入腹中的雷電,順著五龍之身,一點一點地匯入李易的丹田,被金丹煉化吸收。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雷光沖天的雷瀑便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雷幕,勉強遮住石門。
「破!」李易吐氣開聲。
下一瞬,五條夔龍齊齊發出一聲怒吼,猛然向前一衝,將最後這層雷幕直接撞碎。
雷瀑消散,石門洞開。
一條幽深的通道出現在眾人面前。
李易收了陰雷訣,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翻湧的雷力緩緩壓下。
五龍訣雖妙,可一下子吞入如此多的雷力,他的金丹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雷瀑之中蘊含的雷力何等磅礴,他以五龍訣強行吸納,如同以一口小井去承接一條小河的河水。
即便五條雷龍在經脈中瘋狂運轉、拼命分流,也仍有大量雷力來不及煉化便在丹田中橫衝直撞。
好在丹田內還有魔嬰。
此刻的魔嬰盤膝坐在金丹之側,小小的身軀不過三寸來高,卻如同一尊真正的遠古魔神般端坐不動。
那些在丹田中橫衝直撞的雷力湧入魔嬰所在之處時,便會被魔嬰張開的小嘴一口吞入,隨即在魔嬰體內飛速煉化。
魔嬰的雙手不斷掐動印訣,每掐一次便將一道雷力理順,分別匯入經脈與金丹之中。
這張與李易一模一樣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眉梢微蹙,嘴角緊抿,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滑稽,又叫人希罕得緊。
李易看得心中暗暗好笑,又有些心疼。
這魔嬰雖說是他自身的修為所化,可此刻獨立於金丹之外,倒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小人兒在替他分憂解難。
他不再遲疑,當即收斂心神,配合魔嬰的節奏,將經脈中殘餘的雷力一一歸攏,逐步納入金丹的運轉之中。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丹田中這股翻湧的雷力終於化為雷元儲存在丹田之內。
魔嬰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金丹旁邊,抬起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這副模樣活脫脫像個累壞了的孩子。
「好一個陰雷訣!以雷吞雷,化敵之力為己用,這一手老道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天悟老道此刻精光畢露,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易一番,忍不住點頭贊道。
褚懷谷也重新審視著李易,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幾分,面上一貫的溫和笑意也多了幾分鄭重:
「李道友果然深藏不露。
「如此雷法造詣,放在北域散修之中,怕是難尋其二。」
珠圓玉潤的女修重新戴上斗笠,隔著灰紗看了李易一眼,沒有說話,卻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致謝。
而瘦削女修始終安靜地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摘下斗笠,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可李易分明感覺到,在五龍訣破開雷瀑的那一刻,灰紗之後有一道目光如電般落在了他的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雷瀑之後,眾人魚貫而入。
石門之內,並非眾人預想中的洞府通道,而是一處極為寬闊的石窟。
石窟高約十餘丈,穹頂之上嵌滿了密密的雷紋靈石,散發著淡淡的銀紫色光芒,將整座石窟照得如同白晝。
可沒有人有心思去看穹頂。
三十六個石人。
每一尊都有兩丈來高,通體由一種暗灰色的岩石雕成,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雷紋與火紋。
它們分列石窟兩側,每側十八尊,整整齊齊,如兩排沉默的暗衛,將一條通往深處的甬道夾在正中。
石人並未動彈,可每一尊身上都散發著沉厚而暴烈的法力波動,雷火雙屬的氣息交織纏繞,壓得整座石窟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李易神識一掃,便覺一陣心悸。
這些石人的實力,單以靈力波動來看,每一尊都相當於金丹後期巔峰的修士。
三十六尊同時甦醒,再配合某種陣勢聯手出擊,便是元嬰中期修士也得掂量掂量。
「這……」
天悟老道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褚懷谷的面色也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從袖中取出那捲半舊的竹簡,展開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搖了搖頭:
「地圖上沒有此處。
「老夫得到的那捲獸皮上,只畫了雷瀑封門與之後的通道,並未提及還有這般禁制大陣。」
天悟老道哼了一聲,捋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探寶古修洞府,這也算正常。畢
「竟沒人會將自己的底牌都寫到獸皮上。
「可三十六尊雷火石人,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嘴上抱怨著,目光卻已開始在三十六尊石人之間來回掃視,似在推演破陣之法。
褚懷谷看了天悟老道一眼,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他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暗銀傀儡。
褚懷谷將傀儡往地上一丟,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靈光沒入傀儡眉心。
暗銀傀儡迎風便長,落地時已化作一尊丈許高的銀甲力士,雙足穩穩踏在石面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速去探路。」
傀儡好似聽得懂他說的話,周身靈光大盛,邁開大步,便朝甬道之中衝去。
褚懷谷此人生性謹慎,雖修為在元嬰中期,卻極少親身犯險。
以傀儡探路,既能試探陣法虛實,又不必損及自身,正是他的慣用手段。
銀甲傀儡一步踏入甬道。
兩側石人瞬間亮起。
離得最近的六尊石人同時抬起手臂,掌中雷火匯聚,六道銀紫色的雷柱與六道赤紅色的火柱齊齊轟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火大網,朝銀甲傀儡當頭罩下。
銀甲傀儡雙臂交叉,護住面門,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轟擊。
可雷火之力遠比預想中更為霸道,第二波攻勢緊接著便到了。
六尊石人之後,又是六尊石人齊齊出手。
銀甲傀儡身上的靈光急劇暗淡,表面的暗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崩裂。
三息。
僅僅三息,這尊價值不菲的金丹傀儡便被雷火轟成了碎片。
殘骸散落一地,冒出縷縷青煙,連一塊完整的零件都沒有留下。
褚懷谷面色陰沉如水。
石窟中一時沉默。
既然李易與沈姓女修已經各自出手過一輪,這一回自然要換人。
褚懷谷正要開口,天悟老道卻先一步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