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根本不與他廢話。
右手裂空矛橫在身前的同時,背後猛的展開一對青紫色的雷翅。
未等車姓修士看清青雷翅的模樣,李易已然動了。
身影一晃,直接出現在白骨遺骸的身前。
也未見他做什麼,原地只剩一道殘影,本體已經回到了原地。
從離開到返回,前後不過一息,掌中卻已經多了三隻儲物袋。
袋口以銀絲繫緊,繡著天鳳仙宮的鳳紋標記。
每一隻儲物袋的鳳紋姿態都略有不同,或是展翅,或是回首,或是昂首啼鳴。
三隻儲物袋頗為沉重,袋中隱隱透出靈光,顯然裝著不少寶物。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在場眾人根本沒有看清楚李易是如何瞬移的,三隻儲物袋便已經換了主人。
「分頭走,直接去二聖城。
「不然的話,必死無疑。」
李易朝眾人大喝一聲,隨即裂空矛飛速向前一划。
數道空間裂縫橫在車姓修士與眾人之間,每一道裂縫都有一丈來長。
邊緣處空間扭曲如漩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任何試圖穿過這片區域的人,都要先面對數道空間裂縫的絞殺。
即便是化神魔尊奪舍的肉身,也不敢輕易以身試險。
天悟老道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幾乎是在李易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做出了判斷。
李易說的完全正確。
面對這種奪舍的化神魔尊,除了有天鵬聖尊與紫霄聖尊坐鎮的二聖城外,即便逃出落鳳谷,也是一個死。
很簡單,沒有人能護住他們。
即便是赤炎城這樣有元嬰後期大修士坐鎮的仙城,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馮兆陽雖然是元嬰後期,指望他庇護無異於痴人說夢。
惟有二聖城,兩位化神聖尊坐鎮,才有活路。
想到這裡,老道直接丟擲乾元葫蘆,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火光朝藏經閣外衝去。
火光極快,轉瞬便掠出了數十丈,只留下一道灼熱的尾跡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褚懷谷伸手一招,將五階嘯月熊強行收回符中,面色灰敗地跟上。
沈知畫與陸鸞靈早已將法力催到了極致,兩道雷遁並排射出,轉瞬便消失在經閣之外。
車姓修士怒吼一聲,三頭六臂的古魔猛然炸開,將嘯月熊的殘影震成碎片。
他一步踏出,便要朝李易追來。
李易袍袖一甩。
十幾卷還算完好的玉簡與獸皮冊子從書架上飛入他的袖中,動作快如閃電。
這些是方才激戰之中未被損毀的殘卷,雖然不多,可其中說不定便有天鳳仙宮的核心傳承。
「道友,承讓了。」
李易冷笑一聲,身形猛然一晃。
明王遁。
以身化六,虛實難辨。
六道金身幻影同時朝經閣外飛去,每一道都帶著李易的氣息,每一道都如真似幻。
車姓修士怒極,三頭六臂的古魔重新凝聚,六條手臂猛然揮舞,魔氣如刀,一口氣打散了四道金身幻影。
可剩餘兩道依舊衝出了經閣大門。
「小輩,本魔尊定然要將你碎屍萬段。」
車姓修士的怒吼在藏經閣中迴蕩,震得四壁書架簌簌發抖。
可李易的身影早已沒入經閣之外的通道深處,只餘下一聲冷笑久久不散。
衝出洞府之後,李易背後青雷翅猛然一振,雷光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紫色的電芒,朝落鳳谷出口方向激射而去。
車姓修士緊追不捨。
他的遁光呈漆黑之色,速度極快,幾乎與李易的青雷翅不相上下。
兩道遁光在落鳳谷中你追我逃,時而交錯,時而拉開,快得目不暇接。
谷中無處不在的毒霧被兩道遁光攪得翻湧不休,如沸水般向兩側退開。
李易將青雷翅與明王疾影交替使用,青雷翅主速度,明王疾影主變化。
每當車姓修士逼近,他便以明王普照分出數道金身幻影,攪亂對方視線,再以青雷翅猛然加速,重新拉開距離。
幾次交替之後,他竟漸漸占了上風。
將車姓修士甩開了約莫十五丈的距離。
見此情形,李易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此人修為雖強,卻只是元後層次。
他方才在藏經閣中便已隱約察覺,這魔頭若是全盛,早就將幾人屠戮乾淨,根本不需要等到最後再發難。
一直隱忍,必然是因為法力不夠。
此刻全力追逐之下,這個破綻便更加明顯了。
車姓修士的遁速雖然極快,可每一次加速之後,魔氣都會出現極細微的紊亂,需要一息左右的間隙才能重新凝聚。
這點紊亂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李易修煉的是天焰魔功,對魔氣波動的感知遠超同階。
此人的修為類似於觀元子,肉身尚存時是化神修士,可肉身損毀後,只能發揮元後大修士的實力。
當然,肯定是元後修士中的頂階戰力。
但相比化神修士,並非不可力敵的那種。
「前輩,你怎麼不急,就不擔心晚輩隕落?」
李易一邊飛遁,一邊在識海之中與皇甫景傳音。
皇甫景的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帶著一股渾然不把對方放在眼裡的輕慢:
「急什麼?老夫早就發現此人了。
「區區化神初期,在真魔界做老夫的侍衛都不及格。」
李易嘴角抽了抽:「前輩,不說以前,現在您的法力可以對付他嗎?」
皇甫景哼了一聲:「一招都用不了。
「只是我出手後,必然得沉睡一段時間。
「你找個機會用天火靈焰偷襲他,縱然燒不死他,也能燒了他奪舍的肉身,你便可輕易脫身。」
李易心中其實也是這樣想的。
他所有的攻擊手段之中,除了裂空矛能對元後修士造成威脅之外,便只有天火靈焰了。
他正盤算著如何尋機出手,前方谷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嬌呼:
「李道友,救救妾身!」
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顫抖。
李易循聲望去。
眼看就要到落鳳谷出口,可谷口處一片濃稠的灰紫色毒瘴之中,沈知畫被困在了一處天然禁制之內。
禁制是谷中天然形成的毒瘴漩渦,灰紫色的毒霧如活物般盤旋纏繞,將沈知畫牢牢困在正中。
她周身護體靈光明滅不定,左足似乎受了傷,身形歪斜,無法全力施展遁術。
無論她如何催動法力,毒瘴漩渦都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纏著她,將她一步步拖向谷內深處。
皇甫景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語氣冷硬:
「不要管她。等她死了,你回來取那根五階靈羽。」
李易眉頭一皺。
老魔果然是老魔,心硬如鐵。
他自然明白老魔的意思。
沈知畫身上有一根五階鳳雕的靈羽,是她此行最珍貴的收穫之一。
若她死在這裡,靈羽便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誰回來取,便是誰的。
而知道之人,只有他李易一個,寶物自然歸他。
可李易只是略一沉吟,便直接回絕:
「前輩,這次探寶,除了身後的奪舍魔修外,都是同行之人,豈能見死不救。」
皇甫景罵道:「蠢!你自己都不一定能逃命,如何管得了別人?
「魔修追在你後面,你停下來救人,便等於將自己送上去。
「你死了,誰去幫我找涅槃仙竹?
「誰去尋你的崔仙子與牧仙子?」
李易:「救不了再說!」
他沒有再給皇甫景說話的機會。
右手一翻,又是一滴回元仙液落入掌心,他仰頭一飲而盡。
靈液入喉,一股溫潤而磅礴的靈力自丹田之中炸開,方才消耗過半的法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
隨即他將裂空矛猛然向後一揮。
一道百丈空間水波憑空出現,橫在他與身後的車姓修士之間。
水波足有百丈來寬,三尺來厚,如同一面透明的巨牆,將整個落鳳谷的通道封得嚴嚴實實。
李易不再遲疑,直接明王疾影催動到極致。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沈知畫的方向掠去。
不過三息時間,他便已來到毒瘴之外。
灰紫色的毒瘴近在咫尺,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氣息,濃郁得連靈氣都被腐蝕得發出嗤嗤的聲響。
李易翻手取出真魔鼎。
小鼎在他掌中猛然一震,鼎口黑氣翻湧,凝成一道漆黑的漩渦。
他將鼎口朝毒瘴一照,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自鼎中爆發出來,將灰紫色的毒瘴如同長鯨吸水般吸入鼎中。
沈知畫怔在原地,臉色蒼白,腳踝處的灼痕還在滲著血珠。
可她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時,卻多了一絲恨不得以身相許的神色。
「李道友,謝謝你救了妾身。」
「走!」李易拉起沈知畫的手臂,將她從禁制中拽了出來。
他沒有多言,青雷翅再次展開,雷光炸裂,帶著沈知畫朝落鳳谷的谷口衝去。
皇甫景氣得在養魂木中直哼哼,聲音幾乎要炸開李易的識海:
「李易,這個女娃半邊臉跟個夜叉一樣,你昏了頭了救她?
「魔修就在後面,你帶著一個瘸子怎麼跑?」
李易笑笑,沒有回話,只是加快了遁速。
青雷翅全力催動之下,遁速比方才又快了幾分。
他一手拉著沈知畫,一手持著裂空矛,遁光如電。
沈知畫只感覺到兩側的岩壁飛速後退,耳畔的風聲尖銳得如同刀割,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適。
不由得偷偷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本就顏值俊美,身姿挺拔,再加上此刻面容冷峻,整個人的賣相可說無可挑剔,不由得呆了一呆。
皇甫景卻還在罵罵咧咧。
可罵著罵著,聲音卻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嘀咕,只有他自己才聽得見:
「算了算了,若不是李小子這般赤子心性,如何值得我煉虛後期半步合體的一方霸主另眼相待?
「大不了老夫待會親手滅了那魔修小輩。」
谷口之外,天光乍現。
李易青雷翅雷光暴漲,正欲全力遁走,身後卻猛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
「小輩,若讓你走了,老夫自毀元神!」
車姓修士的聲音在落鳳谷中炸開,震得谷壁碎石簌簌而落。
他追到谷口之前,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李易心中一凜,回頭望去。
只見車姓修士翻手取出一隻黃金陣盤。
陣盤通體金黃之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
他將陣盤往虛空一按,周身魔氣猛然灌入其中。
整座落鳳谷的毒瘴猛然翻湧起來。
灰紫色的毒霧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從谷壁各處瘋狂湧出,朝谷口方向匯聚。
一層,兩層,三層…
足足十幾層毒瘴堵在谷口,將整條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每一層毒瘴都濃稠如漿,灰紫色的霧氣之中夾雜著無數的禁制靈光,如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網。
毒瘴之外,便是天高任鳥飛的自由天地。
十幾層毒瘴,卻如十幾道天塹,擋在李易面前。
硬闖?
毒瘴之中蘊含的蝕骨之力足以將元嬰修士的肉身腐蝕成白骨。
即便以李易的體修底子,硬闖這等濃度的毒瘴也必然肉身潰散。
車姓修士站在毒瘴之後,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嘶啞而瘋狂,在谷中迴蕩不休:
「本魔尊籌謀了三十年,就是為了再找一具合適的肉身。
「在蛟宮小交易會上,我就看中了你。
「你的肉身資質極佳,體修底子紮實,又身兼雷、火、魔三屬,比車福這具蠢笨的軀殼強出何止十倍。」
他伸出手指,指向李易,赤紅的雙目之中滿是貪婪與志在必得:
「交出三個儲物袋,本魔尊留你元神一條生路,給你另尋一具肉身奪舍。
「若不然,魂飛魄散,莫怪本魔尊心狠手辣。」
李易看著十幾層毒瘴,面色沉凝。
他嘴上卻根本不饒人,冷笑一聲:
「我的屍魔鏡進階也缺少一個魔魂,如今前輩送上門來,倒是省了我一番工夫。」
他右手飛速划動,裂空矛刃之上空間靈紋瘋狂閃爍,數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車姓修士面色頓時陰沉下來。
這些空間裂縫,他還真不敢硬闖。
裂空矛的空間之力太過詭異,一頭扎進去,九成機率身死道消。
因為誰也不知道裂縫通向何處,萬一被捲入虛空亂流,便是化神修士也得脫層皮。
他雖有一具化神級別的元神,可這具肉身卻是奪舍來的體修之軀,若被空間裂縫絞碎,元神再強也必死無疑。
這個險,他冒不起。
可他越看裂空矛越眼熱。
這等法寶,莫說元嬰修士,便是化神老祖也要動心。
若能奪了此矛,再奪了李易的肉身,他在大荒北域之中便可橫著走。
三十年的籌謀,為的不就是這一天?
「你以為幾道空間裂縫就能擋住本魔尊?」
車姓修士冷哼一聲,雙手結印,那尊三頭六臂的古魔虛影再次凝聚。
古魔六條手臂同時揚起,化為六道漆黑魔光朝李易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