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魔光撞在空間裂縫之上,被裂縫吞噬了大半,可仍有數道餘波穿透裂縫之間的空隙,朝李易與沈知畫襲來。
李易將沈知畫往身後一推,裂空矛橫掃,將餘波盡數斬滅。
可他心中清楚,這般耗下去絕非長久之計。
他方才吞下的回元仙液的藥力正在消退,而車姓修士的魔氣卻依舊渾厚。
此人雖是奪舍之身,可化神修士的元神底蘊擺在這裡,法力遠比尋常元後修士渾厚。
「前輩。」他在識海之中沉聲開口,「此魔頭極為難纏。」
皇甫景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篤定:
「蠢,天火靈焰是白給的嗎?」
李易眉頭一皺:「現在沒機會偷襲。他防得太緊,近不了身。」
皇甫景哼了一聲:「誰讓你偷襲他了?
「是讓你破開這些毒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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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堵在谷口,前後受敵,不破毒瘴,連退路都沒有。」
李易目光一閃。
他看了一眼谷口十幾層翻湧的毒瘴,又看了一眼身後步步緊逼的車姓修士,沉聲道:「真魔鼎吸收可否?鼎內空間頗大,足夠煉化。」
皇甫景罵道:「還是蠢,以你目前的修為境界,等真魔鼎將毒瘴全部吸了,你的法力也跟著耗光了。
「到時你怎麼跑?
「趕緊的,用天火靈焰。」
李易不再猶豫。
他左手一翻,天火靈焰無聲無息的浮現在掌心。
鴿卵大小的黑焰通體漆黑如墨,表面不見一絲雜色。
可就是這一朵小小的黑焰,剛一出現,整座落鳳穀穀口的靈氣便驟然凝固了。
如天威臨世,令萬物俯首。
「去!」
李易將掌中黑焰向前一推。
黑焰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射谷口十幾層毒瘴。
黑焰所過之處,毒瘴如被燒穿的薄紙,從外向內一層層洞穿。
每一層毒瘴觸及黑焰,便嗤的一聲化為虛無,連蒸發都來不及。
十幾層毒瘴,在黑焰面前如紙糊一般,不過一息之間便被燒穿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谷外天光乍現。
車姓修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雙赤紅魔瞳死死盯著天火靈焰,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之色。
「這、這是什麼火?」
李易沒有回答。
他並指一點,剛燒穿毒瘴的黑焰在半空之中猛然一折,調轉方向,直取車姓修士面門。
車姓修士反應極快,三頭六臂的古魔虛影猛然擋在身前。
可古魔虛影在天火靈焰面前,如紙糊一般。
黑焰觸及古魔的一瞬間,這尊凝聚了車姓修士大半魔氣的古魔虛影便從胸口開始,一寸寸地化為灰燼。
三顆頭顱、六條手臂,在瞬息之間盡數崩解。
車姓修士面色驟變,身形猛然向後暴退。
可隨著皇甫老魔在儲物袋中噴出一口魔氣,天火靈焰如附骨之疽般在空中一扭,馬上便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
可緩慢之中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勢,好似無論車姓修士如何閃避,火焰都必定會追上他。
「不!」
車姓修士狂吼一聲,周身魔氣盡數湧出,在體表凝成一層厚達數尺的黑色魔甲。
這是他奪舍之後以化神修為強行凝鍊的護體魔甲,便是元後修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破。
可天火靈焰觸及魔甲的一刻,看起來無物可傷的魔甲如冰遇沸水。
嗤嗤聲中,從外向內一層層消融。
車姓修士的慘叫聲在谷口迴蕩。
他拼命催動瞬移,身形在谷口各處閃現,試圖甩開黑焰。
可黑焰彷佛鎖定了他的神魂氣息,無論他瞬移到何處,都如影隨形,始終緊追不捨。
「小輩!本魔尊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趕盡殺絕!」
車姓修士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方才那副志在必得的狂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李易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天火靈焰追逐著車姓修士的身影。
終於,黑焰追上了他。
黑焰落在車姓修士的左肩之上,如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間擴散開來。
火焰沿著他的肩頭向全身蔓延,所過之處,血肉化為焦炭,骨骼化為灰燼。
不過數息之間,車姓修士鐵塔般的身軀便被燒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
骨架之中,一道漆黑的虛影猛然衝出。
這是一道元神。
車姓修士的元神,一個化神初期修士的元神。
元神通體漆黑,面容模糊,四肢俱全,周身繚繞著濃郁的魔氣。
它衝出焦黑骨架之後,不敢再停留半刻,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便朝谷外遁去。
速度極快,快得李易幾乎來不及反應。
他左手一翻,屍魔鏡出現在掌中。
九道屍氣長索噴涌而出,朝魔尊元神席捲而去。
可這畢竟是化神修士的元神,遁速遠超尋常元嬰修士。
屍氣長索只堪堪擦過它的邊緣,便被它掙脫了出去。
黑色流光如一顆流星般划過天際,轉瞬便消失在了落鳳谷外的群山之中。
逃了!
李易收回屍魔鏡,面色沉了下來。
一個化神修士的元神逃脫,這意味著什麼,他心中清楚。
此人日後若尋到合適的肉身奪舍,必定會捲土重來。
而且以化神修士的元神底蘊,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復元後戰力。
不過,都是以後的事了。
李易吐出一口氣,將翻湧的氣血壓下,轉身看向沈知畫。
沈知畫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左足依舊有些跛。
她怔怔地看著谷口焦黑的骨架,又看了看李易掌中已經熄滅的黑焰,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沈仙子,毒瘴已散,先出谷再說。」李易道。
沈知畫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落鳳谷,找了一處偏僻的山坳落下遁光。
李易沒有急著回赤炎仙城,也沒有去二聖城。
他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清點此行的收穫。
飛行大約六百里後,兩人找到了一處天然石洞。
洞口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李易在洞口布下數道禁制,又將天風旗布於石洞四周,這才鬆了口氣。
他取了個蒲團,先扶著跛足的沈知畫坐下。
然後將此次落鳳谷之行的戰利品一一取出。
首先是從藏經閣中順手收取的十幾卷玉簡與獸皮冊子。
不過玉簡也好,冊子也罷,雖然沒有徹底損壞,但大多亦是殘破不堪。
有的只剩半卷,有的字跡模糊難以辨認。
李易一卷一卷的翻看,將其中還算完好的內容逐一以神識掃過。
這裡面,大半都是天鳳仙宮的基礎功法與丹方。
品階不高,對李易而言用處不大。
還有幾卷記載的是天鳳仙宮的陣法禁制,但內容殘缺,看不出全貌。
換言之,也沒有什麼用處。
李易一卷一捲地翻下去,心中漸漸沉了下去。
竟然沒有涅槃仙竹的訊息。
他將最後一卷獸皮冊子放下,眉頭緊鎖。
難道此行當真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卷極為殘破的玉簡。
但是破歸破,這卷玉簡的禁制靈光儲存得極為完好,顯然在藏經閣中並未受到太多的歲月侵蝕。
李易將神識探入玉簡之中。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鬆開了。
玉簡之中記載的,正是關於涅槃仙竹的訊息。
可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天鳳仙宮最後一任宮主,在仙宮覆滅之前,曾將一株涅槃仙竹幼苗贈予青龍仙宮,以換取青龍仙宮在危難之時出手相助。
青龍仙宮?
李易怔住了。
他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身影、
那位青龍仙宮的聖女,在赤炎城靈酒宴上用雷火雙屬四階上品妖丹換走神玉蓮,又從他手中得到菩提靈液的女修。
此女就是來自青龍仙宮。
而這株涅槃仙竹幼苗,就在青龍仙宮之中。
李易深吸了一口氣,將玉簡收入袖中,轉而看向從白骨修士處得到的三個儲物袋。
其中兩個儲物袋被極為強大的禁制封著,碰了便會自行毀掉,需要想個萬全的法子才能開啟。
而第三個儲物袋,卻是沒有任何禁制。
灑入神識後,裡面是一堆雜七雜八的寶物。
「沈仙子,勞煩你分類一下。」
李易將儲物袋中的各種寶物盡數倒在石洞之中。
沈知畫沒有推辭,盤膝坐在堆寶物前,將靈石、丹藥、法寶、玉簡、符籙一一分門別類。
她的動作很熟練,顯然在紫霄仙府中也常做這等事。
李易則再次拿起帶有禁制的兩個儲物袋細細探查。
禁制極為複雜,如蛛網般密布。
他試著以神識輕輕觸碰,便覺禁制猛然一顫,散發出一股極為危險的靈力波動。
李易連忙收回神識,不敢再貿然試探。
這兩個儲物袋,需要時間慢慢磨開。
以他的神識強度,至少也得數日工夫才能破開第一層禁制。
他暫時將儲物袋收起,目光落在沈知畫分揀出來的這堆寶物上。
靈石不少,上品靈石足有上千塊之多。
極品靈石也有十餘枚。
丹藥有數瓶,其中兩瓶是四階上品的療傷丹與固本培元的丹藥,品質極佳。
最為重要的是,藥效未曾消散,藥元依舊極為的充足。
法寶有數件,品階不高不低,皆為四階中品。
其中一柄被血光包裹的飛劍靈氣最為凝厚。
玉簡與書冊被單獨放在一旁。
李易將這些玉簡與書冊逐一翻看,與方才從藏經閣中收取的殘卷相互對照。
其中有幾卷黑色玉簡儲存的極為完好。
這些黑色玉簡記載的是天鳳仙宮與人族六大仙宗以及妖族十大聖宮,真靈四大仙宮之間的書信往來。
內容多為外交辭令、禮物清單、盟約條款之類,字裡行間透著一座真靈仙宮鼎盛時期的龐大人脈與深厚底蘊。
李易逐一翻閱,起初並未抱太大期望。
畢竟這些往來文書多是一些客套話與例行公事,與涅槃仙竹未必有什麼關聯。
可就在他翻到第七卷黑色玉簡時,目光忽然頓住了。
這卷玉簡的內容比其餘幾卷都要長。
記載的是天鳳仙宮最後一任宮主在隕落前數千年間,與青龍仙宮之間的一系列往來。
玉簡之中赫然提到了涅槃仙竹。
李易神識一凝,將這段文字反覆讀了數遍,每一個字都仔細咀嚼。
玉簡之中記載的內容,很多李易都看不懂。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畢竟他不是此界的修士。
但與藏經閣殘卷相互印證,卻確認了同一件事。
天鳳仙宮最後一任宮主,將一株涅槃仙竹幼苗贈予了青龍仙宮。
並且相比之前的殘卷,這卷黑色玉簡上的記載更加詳細。
上面寫了,天鳳仙宮贈予青龍仙宮的,不只是一株涅槃仙竹幼苗。
還有一袋涅槃仙竹的種子。
這袋種子共計七枚,每一枚都以天鳳真血浸潤過,封存在一隻萬年寒玉匣中,隨幼苗一同送往了青龍仙宮。
玉簡中還提到,此舉是天鳳仙宮最後一任宮主在預感到大限將至之前,為保天鳳一脈傳承不絕而做的安排。
李易將玉簡放下,心中翻湧不定。
他來大荒,本是為了尋找涅槃仙竹,以恢復皇甫景與寒月的肉身。
皇甫景的殘魂寄居在魔丹之中,雖以壽元枯玉溫養,終究治標不治本。
寒月的情況稍好一些,可涅槃丹終究不保險,涅槃仙竹對她而言同樣至關重要。
甚至關係到她未來能否重塑肉身,真正脫離元神之體的桎梏。
他本以為希望在天鳳仙宮的這處小遺址之中,找到線索。
卻沒想到線索兜兜轉轉,最終指向了青龍仙宮。
青龍仙宮,他並非沒有門路。
龍玉容。
那位青龍仙宮的聖女,欠著他一份人情。
他手中還有她贈予的信物,一顆刻著水下仙宮與「青龍」二字的珠子。
珠中封存著一縷極為精純的青龍氣息,是龍玉容交到他手中的。
若持此信物前往東域青龍島,未必不能向龍玉容打探涅槃仙竹的訊息。
可問題是,涅槃仙竹這等真靈遺物,即便在青龍仙宮之中也必然是鎮宮之寶。
一株涅槃仙竹幼苗,再加上七卷以天鳳真血浸潤過的種子,這等分量的寶物,恐怕連青龍仙宮的化神老祖都要親自過問。
龍玉容雖為聖女,可未必有權將這等寶物贈人。
以人情相求,恐怕遠遠不夠。
更何況,青龍仙宮遠在東域,與北域之間隔著茫茫海域與無數兇險之地,想要前往,少不得要費一番周折。
李易沉思良久,將玉簡鄭重收入儲物袋。
與其他重要之物放在一處。
此事急不得,須得從長計議。
當務之急,是先回赤炎城處理萬仙兒與燕玉嬌的事,再去二聖城站穩腳跟,提升修為,積累資本。
待時機成熟,再持信物前往東域青龍島,向龍玉容打探涅槃仙竹的訊息。
到那時候,他手中的籌碼更多,底氣也更足,定然可以得到一枚藥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