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皇甫景與寒月仍在泉眼旁閉目煉化風元。
周身靈光流轉,顯然一時半刻不會結束。
李易將雷炁鈴鐺溫養妥當,天火功也暫且擱下,左右無事,便盤膝坐定,將神魂沉入靈府之中。
血參依舊盤在樹下呼呼大睡,鼾聲如雷,圓滾滾的身軀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嘴角還掛著一縷晶瑩的涎水,也不知夢見了什麼好東西。
紅蓮果樹如今已長成了一棵參天巨樹。
樹幹粗壯如柱,隱隱有赤金色的光芒在樹皮紋路中緩緩流轉。
樹冠如傘蓋般撐開,遮住了小半個靈府的天穹。
滿樹冠的紅蓮果掛得密密麻麻,每一枚都有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如血,果香濃郁得化不開,深吸一口便覺周身氣血都跟著活泛起來。
藥齡最高的一枚紅蓮果已經突破一千三百年。
掛在樹冠最頂端,有霞光從中透出,一看便知已到了四階上品的極致。
四階上品靈藥,一般的極限藥齡是一千六百年。
這個數字並非隨意而定,而是無數代修士以血淚換來的經驗。
四階上品靈藥到了1600年左右,靈藥內部的藥力便會達到一個極限。
這時藥力濃郁到了極點,再無法容納更多。
少部分靈藥的極限藥齡是2000年。
這些多為變異品種或生長在特殊地脈之上的靈藥,藥力承載的上限略高一些,可也高得有限。
兩千載壽元,差不多就是人族修士不進階元嬰後期,必然會殞落的壽元。
靈藥的極限藥齡與修士的壽元上限遙相呼應,冥冥之中似有某種天道的默契。
伏妖仙草倒是變化不大,依舊生長在紅蓮果樹的樹下。
草葉通體翠綠,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銀霜。
這草來歷非凡,李易至今也沒摸清它的全部底細,只知道它克制海族,連蛟祖青冥子那等存在提起時都頗為忌憚。
地火金蓮也還是老樣子,根莖深扎在靈田之中,蓮瓣赤金,蓮心一團金色光焰緩緩旋轉,不急不躁,仿若可與天地同壽。
李易走到長生小鼎處,從儲物袋中取出四塊極品五行靈石,一一嵌入鼎身的凹槽之中。
長生小鼎微微一顫,鼎口冒出五色霞光,旋即將四塊靈石中的靈氣一點點吸納進去。
這長生小鼎是靈府的核心,維持著整片靈府的靈氣迴圈,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補充靈石。
李易這些年積攢的極品五行靈石不少,倒也不至於短缺。
換完靈石,他又走到紅蓮果樹下,將那些自然脫落的斷枝斷葉一一收入儲物袋。
這些斷枝斷葉看起來不過是果樹的邊角料,可在他手中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紅蓮果樹的枝幹中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火靈之氣。
葉片中則留有果實的部分藥性。
無論是入藥煉丹,還是煉製法寶,都是極受歡迎的上等靈材。
他這一路走來,許多寶物都是靠這些紅蓮果樹的斷枝換來的。
紅蓮果樹,說是他的第一搖錢樹,豪不為過。
隨後,李易來到第二靈田。
這裡與第一靈田相比,氣象便差了不少。
紫雷果樹雖然也長得枝繁葉茂,可論氣勢與底蘊,終究比紅蓮果樹差了一大截。
樹上的紫雷果掛果不少,可藥齡最高的一枚也不過勉強600年份。
這也不怪紫雷果樹,第二靈田開闢時間尚短,土質與靈氣都比不上第一靈田,能長到這般地步,已經是紫雷果樹本身品階不俗了。
李易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塊靈壤,在田壟邊蹲下身來,一塊一塊的端詳。
這三塊靈壤得之不易,每一塊都有一番來歷。
第一塊,是褚懷谷在落鳳谷時贈給他的四階上品靈壤,通體呈暗褐色,土質細膩如脂,隱隱泛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光。
雖然品階不及五階,卻勝在土性純正,最宜改良靈田。
第二塊,便是他在交易會末尾私下找到褚懷谷,用延壽丹換來的「星沉壤」。
此壤通體青中透黑,黑中泛著點點星芒,如將一片星空揉碎在泥土之中,靈氣內斂,土質沉凝如金,乃是最好的一塊,為五階中品。
第三塊,則是燕玉嬌從被蟲母吞殺的天蟲谷女修儲物袋中所得的那塊靈壤。
這塊,是天蟲谷女修與褚懷谷在蛟宮交易所得。
明面上比星沉壤要強出一分,實際上要差了不少。
只能算是五階下品。
三塊靈壤,不能一起用。
李易想了想,決定先用四階上品。
五階靈壤太過珍貴,要留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他將那塊四階上品靈壤從玉盒中取出,輕輕丟入第二靈田之中。
靈壤落入田土的瞬間,只聽嗡的一聲輕響,一層土黃色的靈光從落點處猛然炸開,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整片第二靈田都籠罩其中。
靈光閃爍之間,田中的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原本略顯灰暗的土色漸漸變得油潤發亮,土質也變得疏鬆透氣,隱隱有靈氣從土層深處向上翻湧。
紫雷果樹幾乎是在靈光擴散的瞬間便起了反應。
樹幹肉眼可見地拔高了一截,枝幹上原本略顯黯淡的雷紋驟然亮起,如銀蛇般在樹皮下遊走。
樹冠隨之舒展開來,新葉一片接一片地從枝頭冒出。
葉片上的銀白雷網變得愈發密集,整棵樹在短短數十息之間變得蒼翠欲滴。
樹上那些紫雷果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
果皮上的紫色紋路更加深邃,散發出的雷靈之氣比先前濃郁了數倍。
李易仔細一感應,發現藥齡最高的那枚紫雷果,竟在這短短片刻之間增長了六十年藥齡。
而其它的紫雷果也都增加十年到四十年藥齡。
四階上品靈壤,果然有用。
李易心中歡喜,但還是按捺住了立刻使用五階靈壤的衝動。
他想了想,決定先試試五階靈壤在第一靈田上的效果。
於是他從燕玉嬌給的那塊五階靈壤中,小心翼翼取下約莫十分之一,大約拳頭大的一小塊,走到第一靈田邊緣,將其輕輕撒入土中。
靈壤落入第一靈田的瞬間,同樣有一層靈光泛起。
可靈光只閃了一閃,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靈田的土壤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紅蓮果樹的枝葉也沒有半分反應,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李易仔細觀察了片刻,確認效果微乎其微,幾乎等於沒有。
他心中恍然,看來他靈府的第一靈田,在品階上要遠遠勝過五階藥田。
這個結果雖然有些出乎意料,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若是五階藥田便能催熟出一千多年藥齡的紅蓮果,那紅蓮果也不至於如此珍貴了。
更別提伏妖仙草那等連蛟祖都忌憚的存在,尋常五階靈田根本不可能將其養活,更別說催熟。
第一靈田的土質,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靈壤的範疇。
或許和這座靈府洞天的品階有關。
又或許與這處靈府空間的根基有關。
總之絕不是幾塊五階靈壤能夠比擬的。
既然如此,五階靈壤便不必再浪費在第一靈田上了,全部留給第二靈田便是。
李易回到第二靈田,將剩餘的五階靈壤全部取出。
他將其輕輕托在掌心,感受著其中沉凝如淵的土靈之力,然後運起靈力,將整塊靈壤緩緩碾碎。
靈壤碎裂的瞬間,點點星芒如螢火般四散飛舞,旋即又被他以靈力牽引著,均勻地撒入第二靈田的土壤之中。
這一下,第二靈田徹底變了。
土黃色的靈光與青黑色的星芒交織在一起,如潮水般在整片靈田上瘋狂涌動。
靈光所過之處,田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深沉如墨。
紫雷果樹的樹幹在這股靈氣的衝擊下猛然拔高了三尺有餘。
樹皮上的雷紋徹底亮了起來,銀白色的電弧如游龍般在枝葉間穿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新葉瘋狂萌發,老葉脫落,樹上那些紫雷果的果皮上,紫色紋路愈發深邃,銀白雷網也愈發密集,每一枚果實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李易仔細感應了一下,藥齡四百多年的紫雷果受益最大,在短短數十息之間,藥齡竟然又暴漲了一大截,隱隱逼近了五百年的門檻。
而樹上最高處那枚紫雷果,此刻更是突破到了八百年藥齡。
最終,整棵紫雷果樹比先前高出了近一丈,樹冠也更加茂密,枝葉之間雷光閃爍,靈氣逼人。
第二靈田的土質更是徹底改觀。
原本略顯貧瘠的田土如今變得油潤深沉,靈氣從土層中源源不斷地向上滲透,與紫雷果樹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小小的靈氣迴圈。
李易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三塊靈壤的改良,第二靈田的土質雖然還比不上第一靈田,卻也已經遠超尋常四階上品藥田。
日後紫雷果樹的藥齡必然穩步提升,八百年的紫雷果不再稀罕,九百年、一千年的也不是不敢想。
等再找個合適時機將星辰壤也放進去,第二靈田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掃過靈府中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心中頗有幾分踏實。
紅蓮果樹參天而立,紫雷果樹煥然一新,伏妖仙草靜靜生長,地火金蓮不動如山。
血參還在樹下呼呼大睡,對靈府中的變化渾然不覺。
這座靈府,才是他修仙路上真正的底氣。
李易在第二靈田中仔細挑選了片刻,最終摘下了兩枚五百年藥齡的紫雷果。
此果達到四百年藥齡才算正式跨入四階靈藥的門檻,六百年便是四階中品。
五百年多一點,正合他眼下服用。
神魂回到肉身,李易睜開眼,先看了一眼寒月。
她依舊盤膝而坐,周身靈光內斂,氣息綿長,大紅宮衣的裙擺鋪在蒲團四周,如一朵靜默的紅蓮。
她的面色比先前好了許多,但顯然還在苦修之中,短時間內不會醒來。
他又以神識探了一下老魔。
皇甫景的氣息比先前凝實了許多,隱隱有甦醒的跡象,似乎到了修煉的尾聲。
李易不再遲疑,取出一枚紫雷果,仰頭服下。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霸道至極的藥元靈力,順著喉嚨直衝丹田。
這股靈力暴烈得如同脫韁的野馬,甫一入體便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從喉嚨一路燒到丹田,所過之處,經脈壁被灼得嗤嗤作響。
若是尋常雷修,莫說煉化,單是這股藥元的狂暴勁力,便足以將經脈撕成碎片。
可李易不同。
他肉身經過天鬼真血、屍魔真血的淬體,外加混元訣與金剛魔身的四重打磨,經脈堅韌遠勝同階。
這股藥元雖然暴烈,卻也只是讓他皺了皺眉,未能傷及根本。
更何況,他丹田之中還盤坐著一尊與他心意相通的魔嬰。
魔嬰感應到藥力湧入,立時睜開雙目。
一雙漆黑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如兩顆被點亮的黑曜石。
它在丹田虛空之中抬起雙手,輕輕一引。
這股狂暴的紫雷藥元便如被馴服的野馬,順著經脈一路向下,乖乖匯入魔嬰掌中。
魔嬰以自身魔元為引,將紫雷果的藥力中最精純的一部分剝離出來,送入金丹之中。
它的動作極為精準,小小的手指在藥力之間撥弄,如一個經驗老到的藥童在分揀靈材。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李易同時運轉陰雷訣,將紫雷果的一部分藥元化作雷靈之氣,滋養金丹上那層本命雷炁。
金丹在雷靈之氣的不斷沖刷下緩緩旋轉,速度比平日快了數倍。
丹身上的雷紋愈發細密深邃,原本只有龍眼大小的金丹也在一點點膨脹,向著更高的品階蛻變。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金丹猛地一顫,表面雷紋驟然亮起。
整個丹身已經膨脹到了鵝卵般大小,丹上的雷炁也凝成了實質般的雷膜,隱隱有雷漿在膜下遊走。
可再想吸納更多的藥元,金丹卻像吃飽了一般。
任憑李易如何催動陰雷訣,也再無半分反應。
「看來是到極限了。」李易心中暗道。
金丹終究是金丹,尚未化嬰。
能吸收三分之一的藥元,已經算是遠超同階的極限了。
他不再強求,將剩餘的藥元以靈力裹住,封存在魔嬰與金丹之間的一處空隙之中。
這些藥元雖然不能再被金丹吸收,卻可以在日後鬥法或修煉的關鍵時刻隨時呼叫、
等於在丹田中多存了一份雷屬性的應急靈力。
一旦需要,便可瞬間激發,不必臨時從外界汲取雷靈之氣。
處理完這些,李易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體內經脈暢通無阻,丹田中魔嬰安然盤坐,金丹比先前壯大了數分,周身雷炁流轉不息。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之前探寶落鳳谷與被古魔追殺的所有消耗都彌補了回來。
正要起身,他忽然發現老魔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皇甫景蹲在靈府泉眼邊,一言不發地盯著泉眼看,好似泉眼中有什麼了不得的寶物。
李易微微詫異。
無它,皇甫景此刻的模樣與他平日大不相同。
老魔平日裡總是一副懶洋洋的姿態,好似這世上沒有一件事能讓他提起興致。
便是面對天鳳真血那等真靈遺物時,他也只是哼了一聲,說了句「還算湊合」便再沒了下文。
可此刻,他蹲在泉眼旁邊,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去了。
那雙總是精光湛湛、看什麼都帶著三分不屑的老眼,此刻竟一眨不眨地盯著泉眼,連眨都不捨得眨一下。
要知道他可是煉虛後期的真魔界魔尊,真正的一方霸主。
區區凡界,有什麼寶物值得他這般?
想到這裡,李易直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