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並沒有馬上在獸車上下來。
他坐在車箱之中，看著面前兩個美艷侍女，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叫什麼？」
青衣侍女微微一愣，隨即福了一禮：
「回前輩，奴婢叫怡雲。」
白衣侍女也跟著行禮：「奴婢叫美瑩。」
李易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怡雲生得溫婉，皮膚白皙，髮絲烏黑，薄紗長裙下隱約可見水蛇般的腰肢，豐滿無比。
美瑩則多了幾分明艷。
眉眼略深，唇色偏紅，一雙眼眸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機靈勁兒，曲線差了怡雲一些。
他問道：「都是散修？」
怡雲輕聲道：「前輩好眼力，奴婢二人都是二聖城土著，自幼便在此地修行。
「家中無甚根基，便花錢在御獸閣謀個差事餬口。
「御獸閣的侍女差事雖不算體面，可勝在安穩。
「每月有幾百靈石的月錢，運氣好時還能得些客人賞賜。
「奴婢二人做了七八年，攢下的靈石勉強夠修煉之用。」
然後便是一邊交代根底，一邊替李易斟茶。
怡雲說一句，美瑩便補一句。
說得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訴苦博同情，也沒有遮遮掩掩好似是什麼仙子落難。
如此一來，倒讓李易對她們多了幾分好感。
接下來，二女又說了很多。
李易沒記住多少。
只記住，怡雲今年三十九歲，美瑩三十六歲。
怡雲是木屬性為主的雙靈根，算是不錯的修仙天資。
若不然的話，也不可能不到四十歲就築基後期，並且卡在這個境界已經四年了。
美瑩的資質差了些，剛剛進階築基後期。
她是火屬性三靈根。
但是有一點不錯，第二靈根是冰屬性的。
冰火雖然相剋，但卻能發揮出某些功法超乎尋常的威力。
李易沉吟片刻：「這樣，我初來乍到，沒有信任的人手。
「兩位仙子如果願意，可以隨我入天鵬仙府。
「平日裡不需要做什麼，只是幫我打掃洞府，整理靈材，通稟傳話便可。」
兩女彼此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意外。
這事來得太突然。
她們在御獸閣做了七八年侍女，見過的客人形形色色，有豪爽大方的，有沉默寡言的，有倨傲冷漠的，可從來沒有一個客人會在車上問了幾句根底之後，便開口要帶她們走。
更何況，李易說的是天鵬仙府，尋常散修想進去看一眼都難，更別說在裡面做事了。
怡雲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美瑩倒是先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卻又很快壓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問道：
「前輩，您說的是真的？天鵬仙府？」
李易笑了笑：「當然是天鵬仙府，我就是來仙府做供奉的。
「至於你們的月錢，每月十塊中品靈石如何？」
十塊中品靈石，也就是一千下品靈石。
對築基後期修士而言，這個數目不算非常多。
可若放在御獸閣這等地方，五百下品靈石的月錢便已是極好了。
不過，兩女只是有些意動，卻仍未點頭。
因為在御獸閣，她們還能得到賞賜，這也是一筆收入。
那些出手闊綽的客人，心情好時隨手賞下一兩塊中品靈石也是常有的事。
一個月下來，賞賜有時比月錢還多。
並且，在御獸閣，每天只需六個時辰。
剩下的時間自由，她們可以在閣中靜室中打坐修煉，或是去城中坊市淘些便宜的靈材倒賣。
而伺候李易，就很難有自己的修煉時間了。
一個元嬰修士的洞府，雜事繁多，靈材整理、洞府打掃、迎來送往，哪一樣都耗時間。
她們雖然年輕，可也清楚，修煉一途不進則退，耽誤了修煉，便是耽誤了道途。
李易也不多言。
他看出兩女的猶豫，也明白她們在盤算什麼。
他翻手從袖中取出兩卷功法，一卷遞向怡雲，一卷遞向美瑩。
「都是修煉到元嬰期的完整功法。」
這一下，兩女的眼睛同時亮了。
修煉到元嬰期的完整功法，若在坊市之中購買，沒有五萬以上的靈石想都別想。
她們在御獸閣做一輩子侍女，也未必能攢下這個數目。
而李易竟隨手便拿了出來，像是遞出兩卷尋常玉簡一般。
更何況，李易這種年輕的元嬰修士，若能得他指點一二，修煉上的瓶頸說不定便能迎刃而解。
她們在御獸閣見過不少元嬰修士，可多半年老體衰、面目可憎。
像李易這般年輕俊美又出手大方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二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怡雲先雙膝跪地，美瑩緊隨其後，兩人齊齊行禮：
「怡雲願隨前輩。」
「美瑩也願！」
李易將功法放在她們面前：「以後不能穿這種衣衫，我不喜歡。」
他之所以收兩個侍女，可不是看中兩人的美色。
二聖城太大了。
內城方圓八千里，外城是內城的五倍，加起來足有數萬里之廣。
他初來乍到，沒有個手下使喚，光是熟悉地形便要耗去多少工夫？
更何況，他在城中沒有任何根基，總需要有人替他跑腿、打聽訊息、處理雜務。
最重要的是，兩女極為的聰明伶俐。
方才在車上，她們察言觀色，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絕不多嘴，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
聰明人最好打交道，因為她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該做什麼。
她們倒也乾脆，直接在獸車之中換起了衣衫，讓李易無語中大飽眼福。
怡雲先將手中玉簡放在一旁，伸手解開青紗長裙的系帶。
系帶一松，薄紗便順著肩頭滑落，露出底下月白色的內衫。
她又從儲物袋取出一件素青色的窄袖宮衣，抖開穿上，腰間以一根同色的絲絛束緊。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美瑩比她更快些。
她三下五除二便將白紗長裙褪下，露出一件杏色的貼身小衣，隨即從儲物袋取出一件鵝黃色的對襟短襦與一條月白色的百褶裙，利落的換上。
兩女換好衣衫後比方才多了幾分端莊與清爽。
怡雲素青宮衣在身，溫婉可人。
美瑩則是明艷中添了幾分利落。
兩人站在一起，一青一黃，倒像是兩株剛抽了新芽的靈草，清新而乾淨。
李易從袖中又取出兩隻玉瓶。
瓶塞一拔，一股清雅的藥香便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駐顏丹？」
怡雲接過玉瓶，只看了一眼，手便開始發顫。
美瑩更是直接叫了出來：「駐顏丹，真的是駐顏丹！」
駐顏丹，四階靈藥，可保容顏不老，青春永駐。
對女修而言，此丹的價值甚至超過了許多破境丹藥。
一枚駐顏丹在坊市之中至少值上萬靈石，且有價無市。
美瑩性子活潑，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她湊上前來，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李易臉頰上親了一下，隨即紅著臉退開。
怡雲穩重些，只是深深福了一禮：「多謝公子厚賜。」
李易擺了擺手，心道，駐顏丹他閉著眼都能煉製。
而菩提靈液與其他幾味輔材靈府之中也不缺。
日後倒可以煉製幾爐，無論是自用還是送人，都是極好的。
他整了整衣袍，朝仙府宮門走去。
天鵬仙府的宮門極是高峻，九十九道石階從地面直通宮門。
每一道石階都以金色靈玉砌成，踩上去便覺一股渾厚的靈氣從腳底湧泉穴直衝而上。
李易拾級而上，步伐平穩，不多時便到了宮門之前。
他將虬玄子的舉薦書遞了過去，朝守衛道：「求見角上師。」
守衛不敢怠慢，接過舉薦書看了一眼，面色立刻恭敬了幾分，轉身便入內通稟。
不多時，宮門之內走出一人。
出來迎接的不是角上師，卻是一個李易之前見過的熟人。
這是一個女修，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普通，可頭頂生著一對銀色的短角。
很明顯，對方是角族修士。
她身量高挑，穿著一件素淨的青色長袍，腰間束著一條銀色的絲絛，通身上下自有一股女修少有的英氣。
李易認得她。
蛟宮交易會上，角上師拿出白猿天傀交換破境靈藥時，此女是第一個站起來勸阻的。
當時李易便注意到她。
只因她這對銀角太過顯眼，在滿座修士之中一眼便能認出。
女修微微一笑，朝他拱了拱手：「李道友，別來無恙。」
李易拱手還禮：「多謝掛念，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銀角女修道：「我叫鹿素秋，有真靈天陽鹿的血脈，在府內掌管綜務殿。」
她說完，語氣爽利的道：
「李道友來得正好，角祖前日剛出關，此刻正在城中。
「不過他老人家事務繁忙，恐怕要晚些才能見你。
「我先帶你去安頓下來。」
李易自然是一番客氣。
也重重鬆了一口氣。
綜務殿掌管仙府內務，有她引路，挑選洞府、辦理供奉手續等事都能省去不少麻煩。
接下來，他跟著鹿素秋入了仙府大門。
進門之後，眼前豁然一變。
仙府之內，竟是另一個世界。
入目所見，是一片極為開闊的谷地，方圓足有三百里。
谷地之中，街道縱橫，屋舍儼然，竟如一座小型的城池。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茶館、酒樓、靈材鋪、法寶閣一應俱全。
往來修士雖不如外城那般摩肩接踵，卻也不少，只是個個氣息沉凝，修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之中一座座高約數百丈的石丘。
這些石丘拔地而起，如春筍般錯落分布。
每一座石丘之上都開鑿著洞府，洞門以靈光封禁，門前或種靈木，或引靈泉，各具特色。
「仙府方圓三百里，有九十二位元嬰供奉。」
鹿素秋邊走邊道：「李道友你是第九十三位。」
見李易面露驚詫之色，鹿素秋笑著解釋道：
「三分之二的供奉只是掛名而已，不在仙府內居住。
「他們多是在自己的地盤或者家族內修煉，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來不了幾次。
「只是我天鵬仙府有危難或者二聖城有危難時，才前來聽調。
「其它時候，不受差遣。」
李易恍然。
怪不得。
若是九十三位元嬰供奉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那天鵬仙府豈不是比很多人族仙宗與妖族聖宮還要厲害？
掛名供奉，平日裡各修各的，只在危難時出力，這才是大勢力養士的常態。
「請，前面不遠便是綜務殿，道友可以挑選洞府。」鹿素秋伸手引路。
綜務殿並不奢華。與李易想像中的仙府重地完全不同。
這座大殿通體以灰白色的岩石砌成，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繁複華麗的陣紋。
甚至連門楣之上的匾額都只是一塊素淨的石板，上面刻著綜務殿三個大字。
殿內陳設也極為簡單，幾張石桌，幾把石椅，牆上掛著一幅二聖城的地形圖，再無其它。
李易暗暗點頭。
從這綜務殿的布置，便可以看出天鵬聖尊的喜好。
這位化神聖尊顯然不喜鋪張，行事務實。
鹿素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釋道：
「聖尊不喜鋪張。
「他老人家目前正在閉關，出關後肯定會接見道友。
「還有，他老人家不在仙府，而是在登仙峰。」
李易心道，原來那兩道高峰叫登仙峰。
不過不在更好。
誰願意自己旁邊有個化神中期老怪日夜盯著？
雖說化神修士未必會無聊到窺探一個元嬰初期供奉的日常，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能離得遠些總是好的。
他走到地形圖前，仔細看了起來。
地形圖極為詳盡，將仙府方圓三百里的每一座石丘、每一條靈脈、每一處靈泉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易看了片刻，目光落在了地圖最角落處。
這裡有一座石丘，位置偏僻，靈氣標註為四階中品，比不得那些靠近仙府中心的洞府。
可石丘之下有一處小湖泊，半山腰還有十幾畝藥園，雖未開墾，卻已初具規模。
「就這裡吧。」李易伸手指了指。
鹿素秋湊過來看了一眼，微微詫異：「此地雖然安靜，但靈氣差了很多，達不到四階上品，只是四階中品。
「李道友不再看看別的？
「靠近中心的洞府還有幾處空著，靈氣都是四階上品，甚至有一處四階極品。」
李易搖了搖頭：「不必了，此處清靜，正合我意。」
鹿素秋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勸，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這便為道友辦理手續。」
手續辦理得極為順利。
既有虬玄子的舉薦信，又有角上師的看重，再加上李易本身戰力等同元中，天鵬仙府綜務殿的幾名元嬰執事幾乎沒怎麼盤問，便將一切手續辦妥了。
禁制令牌、洞府地契、供奉腰牌、靈石袋、傳訊玉符，一應物事流水般送了上來，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鹿素秋本準備親自帶李易去洞府看看，可就在兩人剛要出門時，兩道遁光從殿外落下。
遁光散去，露出兩個人影。
當先一個是個白髮修士，面容蒼老，顴骨高聳，雙目狹長，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袍。
跟在他身後的卻是一個少年童子，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唇紅齒白，看著稚嫩，可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得極快，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精明。
他的妖氣比白髮修士還要濃上幾分，分明是一頭化形已久的老妖。
兩人一進門，白髮修士便朝鹿素秋拱手，語氣急不可耐：
「鹿掌殿，快快快，把今年的供奉靈石拿出來，我有大用。」
鹿素秋眉頭一蹙：「還沒到時候，要月底才發。」
少年童子走上前來，拽著鹿素秋的袖口，急得直跺腳：「不行不行，月底就來不及了，黃花菜都涼了！」
鹿素秋不為所動，將袖口從他手中抽了出來，淡淡道：「兩位供奉若沒有合適的理由，一塊靈石也沒有。」
白髮修士與少年童子對視一眼，兩張臉上同時露出了苦相。
白髮修士搓著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鹿掌殿，實不相瞞，是青龍仙宮的龍玉容仙子在青龍閣舉辦交易會。
「這次交易會規格極高，需要五十萬靈石的保證金才能入場。
「我二人平日裡的供奉靈石都花得乾淨，手頭實在湊不出這個數目，這才厚著臉皮來求鹿掌殿通融通融。」
少年童子也連連點頭，一臉可憐巴巴的模樣。
鹿素秋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搖了搖頭：
「規矩就是規矩，月底發就是月底發，一天也不能提前。
「你們若真想入場，自己去想辦法。」
李易在一旁聽到「青龍仙宮」與「龍玉容」兩個詞，心中猛然一動。
涅槃仙竹的線索指向青龍仙宮，而龍玉容正是青龍仙宮的聖女。
他手中還有一枚龍玉容贈予的信物珠子，一直未曾使用。
沒想到剛入二聖城，便得知了龍玉容在青龍閣舉辦交易會的訊息。
不過，他面上不動聲色。
既然知道了訊息，回頭再設法打探便是。
此刻在綜務殿中，若繼續聽這兩人為靈石求情的糗事，反倒容易落下仇怨。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供奉，沒必要一入府便得罪同僚。
李易朝鹿素秋拱了拱手：「鹿掌殿，洞府之事，李某自行前往便是。你先忙。」
鹿素秋看了他一眼，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隨即朝殿外喚了一聲，叫來一名假嬰修為的女修，吩咐她帶李易前往選定的洞府。
女修領著李易出了綜務殿，七拐八拐，穿過數條石街，漸漸遠離了仙府中心區域。
越往深處走，兩旁的洞府便越稀疏。
石丘越來越矮，靈木越來越密，靈氣也漸漸淡了幾分。
終於，女修停了在一座石丘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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