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聖城。
李易心裡有些準備，但還是小看了。
天風舟在距離仙城百里之外便不得不降落。一股無形而渾厚的御空禁制籠罩著整片天地。
越靠近城池，禁制之力便越強。
到距離二聖城還有百里距離時，天風舟的七面天風旗都開始微微震顫，李易只得收舟落地。
放眼望去，眼前景象讓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無數仙山樓閣，直接將一座山脈圍了起來。
山脈綿延起伏，峰巒疊嶂，每一座山峰之上都建滿了亭台樓閣、宮闕殿宇。
這些建築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雖然看不真切，卻必然靈氣濃郁。
城內一南一北有兩座高峰，比周圍所有的山峰都高出數倍，直插雲霄。
峰頂被層層雲霧遮擋，看不清上面究竟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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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雲霧之中隱隱有紫色的靈光流轉，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想來便是紫霄聖尊與天鵬聖尊的居住之所了。
沈知畫隨意找了一個叫御獸閣的地方，亮出紫霄仙府的供奉腰牌，很快便有一頭白虎牽引的獸車向這邊駛來。
白虎通體雪白，體長丈許，四肢粗壯，雙目如銅鈴，周身散發著一股三階後期的妖獸氣息。
它拉著一輛寬大的獸車，車壁以靈木打造，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車輪碾過地面時無聲無息，平穩至極。
眾人登上獸車，朝仙城北門行去。
車箱以靈木打造，內壁鑲嵌著隔音與恆溫的禁制，坐上去極為平穩。
車廂寬敞，五人對坐也不覺擁擠，車窗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靈紗，既能看清外面的景象，又能隔絕風沙與嘈雜。
車外是一條筆直的長街，兩邊都是修仙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高懸，靈燈招展。
這些招牌或以靈木雕成，或以玉石刻就，每一塊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靈光，將整條長街映得五光十色。
有賣丹藥的，有賣法寶的。
有收靈材的，門口立著牌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各類靈材的收購價格。
還有開茶館酒樓的，門前掛著靈茶、靈酒的招牌，樓上傳出修士們談笑的聲音，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景象竟與凡人趕集有幾分相似，只是趕集的人換成了修士，貨物換成了靈材法寶。
走在街上的修士，有的穿著宗門制式法袍的人族修士，有的則是妖氣濃郁的妖修，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沈知畫作為地主，一個勁地給李易講解：
「李道友你看，那是萬丹堂的分店，乃是我紫霄仙府的產業，也是二聖城最大的丹藥鋪子，四階丹藥都有現貨。
「療傷丹、補氣丹到破境丹、洗髓丹，只要靈石夠，幾乎沒有買不到的。
「萬丹堂在二聖城有三家分店，這是最小的一家。」
「旁邊是天工閣，專門出售傀儡與機關獸，閣主是一位四階上品的傀儡師。
「天工閣的傀儡做工精良，價格雖貴，但勝在耐用。
「你若需要傀儡護身，可以去看看。
「再往前是萬寶樓，收購各種奇珍異寶，不過價格壓得極低，你若有什麼東西要出手，千萬別去那裡。
「萬寶樓的規矩是『低買高賣』，進價壓三成，售價翻一倍，是二聖城最出名的黑店。
「不過他們背後有靠山，誰也動不了，所以散修們雖然罵，卻也不得不認。」
李易聽得仔細，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中。
他此行二聖城，除了尋找涅槃仙竹的線索，還有一樁要緊事便是處理手中多餘的靈材，換取靈石以備拍賣會之用。
問道：「那不知道去哪裡售賣為好？」
沈知畫道：「去一些元嬰後期修士開設的私人坊市，價格公道的多。
「那些私人坊市多是元嬰後期修士以自家名義開設的，靠的是口碑，不敢太過壓價，否則傳出去便沒人來了。
「最好的地方，自然是兩大仙府開設的拍賣會與交易會，還有妖族十大聖宮、人族六大仙宗開設的修仙店鋪。
「這些地方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只是門檻也高，尋常散修的東西他們未必看得上眼。
「你的東西若品階夠高，直接送去拍賣會寄賣，比在坊市里討價還價強得多。」
她說得興致勃勃，身子也不自覺地朝李易這邊靠了過來。
獸車雖然平穩，可車廂終究不寬，她這麼一靠，半邊肩膀幾乎依偎到了李易懷裡。
李易沒有躲。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知畫。
這一看，他忽然發覺了一絲異樣。
沈知畫今日沒有戴斗笠。
左半張臉依舊是左臉光潔、右臉焦糊的模樣，可此刻兩人離得極近，李易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右頰片焦黑的傷疤時，忽然覺得傷疤的邊緣有些不對。
焦糊的痕跡與周圍肌膚的銜接太過整齊，像是被人精心貼上去的一層薄皮。
他再細看，甚至能隱約看到焦黑之下，有一片正常的膚色若隱若現。
假的？
李易心中微動。
他沒有拆穿，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聽沈知畫講解。
沈知畫似乎也沒有察覺他的異樣，依舊靠在他身側，絮絮叨叨地說著二聖城的風土人情、勢力分布、交易規矩。
因為數次被李易所救，沈知畫已然當李易是親人，對他滿是親近。
到了城門，眾人下了獸車。
城門極高極大，以暗金色的靈玉砌成，門楣之上刻著四個古篆大字：「二聖仙城」。
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各色修士魚貫而入，靈光各異，服飾不同。
天悟老道、褚懷谷、陸鸞靈各自取出令牌，順利透過。
可到了李易，卻卡住了。
「這位道友，還請出示令牌。」守門的守衛拱手道。
李易搖了搖頭：「李某初來乍到，沒有令牌。」
沈知畫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將紫霄仙府的供奉腰牌亮出：
「這是角上師的貴賓，瞎了你的眼看一看。」
守衛統領接過腰牌看了一眼，面色微變，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恭敬卻堅定：
「沈仙子，上面最近有命令，最近有一夥魔修潛入城中，要小心提防，沒有令牌誰說也不行。
「再說了，虬玄子前輩雖然是元後修士，但不是咱們二聖城的人。」
沈知畫氣得臉色發白，手已經按到了腰間的紫金葫蘆上。
天悟老道卻是朝褚懷谷使了個眼色。
褚懷谷會意，從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不過巴掌大小，通體呈紫金色，表面刻著一頭展翅的鵬鳥與『紫霄』二字。
二者之間以一道古篆相連，古篆之中隱隱有靈光流轉，散發出一股極為沉厚的威壓。
守衛統領見了這面令牌，面色驟變。
他不敢做主，直接跑到一個小亭子裡。
很快一個白髮元嬰老者走出來，抱拳躬身：
「原來是褚道友，有你擔保的話，這位李道友自然可以進城，請進，請進！」
他側身讓開道路，又朝身後的普通守衛使了個眼色，這些守衛立刻齊刷刷地退到兩旁，分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來。
褚懷谷收回令牌，朝李易解釋道：
「這是我師尊的令牌。
「我師尊坐化前是化神中期修士，此令牌是紫霄與天鵬兩大仙府一起給的，見令如見人。
「只不過平日裡不想拿出來，這次卻不得不用。」
李易恍然。
一行人穿過城門，進入了二聖城。
入城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城內的街道極為寬闊，足可容十輛獸車並駕齊驅。
街道以青白色的靈玉鋪就，每一塊玉磚之上都刻著極細的聚靈符文，將整條街道的靈氣都穩穩地鎖在地面三尺之內，踩上去便覺渾身毛孔舒張，說不出的舒泰。
街道兩旁，樓閣鱗次櫛比，高矮錯落。
有金碧輝煌的仙宮式建築，也有清雅別致的竹樓木舍，有高聳入雲的靈塔，也有隱於綠蔭之中的庭院。
斗拱飛簷與靈光異彩交錯，既有凡俗市井的煙火氣，又有仙家坊市的靈光異彩。
來往的修士摩肩接踵，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閒庭信步，服飾各異，修為更是參差不齊。
李易只粗略一掃，便看到不下十名元嬰修士混跡其中，至於金丹修士更是多如牛毛，根本不值一提。
更讓他注意的是，城中的靈氣濃度極高，比赤炎城還要濃郁數分。
原因是街道兩旁每隔數十丈便有一棵靈木，樹冠如蓋，枝葉繁茂，將整條街道都籠在一片淡淡的靈光之中。
化神仙城的氣象，絕非尋常修仙城池可比！
沈知畫走在李易身側，見他四下張望，便笑著解釋道：
「二聖城是大荒北域南北分界線上的第一大城，周圍靈脈眾多，寶物無數。
「紫霄仙府與天鵬仙府各據一方，共同管理此城。
「城中勢力盤根錯節，有十大妖族聖宮的據點，也有人族六大仙宗的分院，還有數不清的散修聯盟與商會。
「在這裡，只要你有靈石，什麼都能買到。
「只要你有本事，什麼都能做到。」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不過，李道友也要小心。
「二聖城水深得很，各方勢力明爭暗鬥，表面上和氣生財，背地裡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你初來乍到，最好先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摸清形勢再行事。」
說完，她直截了當：「我的意思是，先不要著急去天鵬仙府，而是先尋到角上師，不然的話，那些妖修個個鼻子朝天，沒得受氣。」
李易點了點頭。
天悟老道伸了個懶腰，抱著酒葫蘆，朝眾人拱了拱手：
「老道在城東散修聚集地的萬仙坊市有一處舊宅，先回去歇著了。
「李道友，你若有事，隨時來尋老道。」
褚懷谷也拱了拱手：「老夫也在那裡有落腳之處，李道友若有需要，派人送個信便是。」
陸鸞靈沉默的朝李易微微頷首，便跟著沈知畫一同往紫霄仙府的方向去了。
李易站在二聖城的長街之上，看著眾人各自散去，又看了看眼前這座繁華而陌生的巨城。
這座城比赤炎城大了何止十倍，光是眼前這條長街，便比赤炎城最繁華的萬寶坊市還要寬闊三分。
一切，都要從這座城開始了。
李易琢磨了一下沈知畫的話，還是準備直接去天鵬仙府。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角上師在何處，又怎麼私下裡去找？
甚至，他都不知道天鵬仙府在何處！
與其在城中瞎轉，不如直接去天鵬仙府。
角上師即便不在，仙府中的人也定知道如何聯絡他。
他找人一問，好麼，天鵬仙府在三千里外呢。
二聖城依山而建，城內不許飛行，御空禁制籠罩全城，便是元嬰修士也得老老實實在地上走。
禁制極為霸道，李易試著催動青雷翅，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他剛剛離地三尺的身形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無奈，只得去找官方的御獸閣租獸車。
御獸閣門面極大，一排排獸欄之中養著各色靈獸，從一階的青蹄馬到三階後期的墨雲蛟，應有盡有。
獸欄以百鍛金精鑄成，欄門上刻著禁制，防止靈獸逃逸。
李易走進閣中，朝櫃檯後的夥計一問價格，面色便沉了下來。
「最近來城裡的修士多，低階獸車都租出去了，只剩高階獸車。」
管事陪著笑臉，伸出兩根手指，「兩百塊中品靈石，單程。」
李易心道這也太黑了吧？
兩百塊中品靈石，在赤炎城都夠買一件三階法寶了。
可從城東到城北三千里的路程，靠兩條腿走，少說也得走上數天。
他咬了咬牙，還是將靈石付了。
上了獸車之後，他才知道這錢還真不算貴。
獸車比他在赤炎城坐過的任何一輛都要寬敞，車廂足有丈許見方，四壁以靈木打造，內襯錦緞，鋪著厚厚的獸絨毯。
車廂正中嵌著一座小型的聚靈法陣，陣眼處嵌著三十六枚中品五行靈石，將整間車廂的靈氣濃度維持在一個極為舒適的層次。坐進去便覺渾身毛孔舒張，靈氣如涓涓細流般自行湧入丹田，雖不如靜室打坐，卻也相去不遠。
更讓李易意外的是，車廂一角還坐著兩個侍女。
兩個侍女約莫二十來歲的模樣，皆穿著薄紗長裙，一青一白，身段窈窕，面容姣好。
薄紗極薄，隱隱透出底下白皙的肌膚與玲瓏的曲線。
可偏偏該遮的地方都遮得嚴嚴實實，半遮半露，格外勾人。
兩人見李易上車，齊齊起身福了一禮，聲音軟糯：「見過前輩。」
李易點了點頭，在獸絨毯上盤膝坐下。兩個侍女便一左一右跪坐在他身側，一個替他斟茶，一個替他剝靈果。
她們的動作極輕極柔，手指纖細白皙，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訓練有素的恭順。
李易生得俊美，又是元嬰修士，身上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度。
兩個侍女看他的眼神便比尋常客人熱絡了幾分，斟茶時指尖偶爾擦過他的手背，剝靈果時身子微微前傾，薄紗之下的曲線若隱若現，極為惹火。
可她們到底守禮，只拋媚眼，不越雷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易目不斜視，只端著茶盞慢慢飲著。
獸車平穩地駛過長街，車輪碾過青白玉磚，發出極輕的轆轆聲。
車廂之外，二聖城的街景緩緩後退，仙山樓閣、靈塔宮闕在窗外一一掠過。
兩個侍女見他不拒人於千里之外，便也放開了些，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起了二聖城的事。
「前輩是第一次來二聖城吧？」
青衣侍女輕聲道：「咱們這城可大著呢，單單內城南北八千里，東西六千里，城中修士少說也有千萬之眾。
「紫霄仙府在城北，天鵬仙府在城南，兩府各據一方，共同管理此城。」
白衣侍女接話道：「前輩要去天鵬仙府，可得小心些。天鵬仙府的人向來眼高於頂，對散修和外來的修士不太客氣。
「不過前輩年紀輕輕就是元嬰初期巔峰修士，他們也不敢怠慢。」
李易點了點頭，問道：「城中可有青龍仙宮的據點？」
青衣侍女想了想，道：
「青龍仙宮在內城有一處別院，叫青龍閣，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只有仙宮嫡脈或持信物之人才能進去。
「前輩若要去，得先打聽清楚。」
白衣侍女又補充道：「還有，最近城中不太平。前些日子聽說有一夥魔修潛入了城裡，兩大仙府都在嚴查。
「前輩若沒有正式令牌，出門在外還是小心些，免得被巡城衛盤問。」
李易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中。
他又問了些關于丹雲宗的訊息，可兩個侍女顯然對這些大宗門的內情知之甚少，只說了幾句便沒了下文。
不過她們倒是提了一嘴，二聖城的散市之中，偶爾會有域外修士出沒，帶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靈材與訊息。
若想打探什麼人，去高階修士的私人坊市更有用，只要有靈石，什麼訊息都能打探出來。
獸車一路向北，穿過數條長街，越過數座靈橋，漸漸駛出了城東的繁華區域。
兩旁的建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靈田與果園，靈木成蔭，溪流蜿蜒，靈氣比城中還要清幽幾分。
李易靠在車壁之上，聽著兩個侍女軟糯的聲音，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景致，心中暗暗盤算。
兩百塊中品靈石，確實不便宜。
可這車廂里的聚靈法陣讓他一路都在溫養經脈，兩個侍女又提供了一路二聖城的情報，再加上這平穩舒適的行程——算下來，這錢還真沒白花。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獸車緩緩停下。
青衣侍女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輕聲道：「前輩，天鵬仙府到了。」
李易起身下了獸車。
眼前是一座極為宏偉的宮闕，方圓怕是有百里之廣。
宮門高逾十丈，門楣之上刻著一頭展翅欲飛的金翅大鵬，鵬目如電，栩栩如生。
宮門兩側立著八名金丹後期守衛，甲冑森然，氣息沉凝，將整座宮門守得如鐵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