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轉過身來,推開修煉室的石門,
石門一轉,外頭的光線便涌了進來。
修煉室中大部分時間都是日夜不辨,他這一閉關便是半年,此刻重見天光,竟覺得有些刺眼。
洞府外藥田中,兩個美妮子種的低階靈草已經長到了齊膝高。
山下湖面如鏡,倒映著石丘與流雲,風景美到了極點。
怡雲與美瑩正坐在湖邊的石凳上修煉,聽到石門響動,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
「公子。」
「主人。」
兩人稱呼不同。
怡雲喊公子,穩重而恭敬。
美瑩直接喊主人,親暱而自然。
可見這半年下來,感受到身處四階洞府的好處後,兩女已經對李易死心踏地。
真實情況也是這樣。
每日打掃洞府,閒時便捧著功法修煉,日子過得比在御獸閣做侍女時好了何止百倍。
在御獸閣時,她們每日要站六個時辰,迎來送往,看客人臉色,一個月攢下的靈石還不夠買一枚二階上品丹藥。
可在這洞府中,每日只需做些灑掃整理的輕省活計,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
李易給她們的兩卷功法更是直通元嬰的完整傳承,她們修煉起來如魚得水,半年來修為各有精進。
怡雲已經摸到了築基後期的門檻。
美瑩雖慢些,可根基卻比從前紮實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這座洞府靈氣充裕,比御獸閣的修煉室強了何止十倍,她們每日打坐的收益抵得上從前苦修半月。
如此一來,金丹並非遙不可及。
李易:「還差一線,估計這幾年就可以進階元中。」
怡雲與美瑩聞言,都是面露喜色。
「恭喜公子!」
「恭喜主人!」
兩人再次齊齊行禮,聲音里都帶著由衷的高興。
她們雖然修為不高,可也看得出,李易這半年來氣息比閉關前渾厚了許多。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度,彷佛整個人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蛻變。
就好似仙山洞府中的一口靈泉,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深不可測的靈氣。
李易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怡雲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
「公子,這是一位自稱天悟子的前輩與紫霄仙府沈仙子來訪時留下的。
「另外,還有風元草原送來的一封親筆信。」
李易接過玉簡,先以神識掃了一遍。
天悟老道與沈知畫來訪,說的是些尋常問候。
順便提了一句二聖城最近的一些動向拍賣會即將召開,城外有幾處秘境開放,妖族十大聖宮與人族六大仙宗近日都準備參與。
玉簡末尾,天悟老道還特意加了一句,說若李易出關,可去城東他的舊宅一敘。
李易將玉簡放下,又拿起虬靈兒的信。
信紙是普通的靈箋,字跡娟秀而略帶急促,墨痕深淺不一,顯然寫時心緒難平。
虬靈兒在信中說了些蛟宮近況,又說自己修煉遇到了瓶頸,頗有些煩悶。
信末幾句寫得格外含蓄,可字裡行間透出的思念之情,李易一眼便看懂了。
他將信收入袖中,沉默了片刻。
「還有別的人來嗎?」
怡雲又道:「角上師也來過一次。」
李易心中一動。
角上師?這三個字簡直如醍醐灌頂。
要知道角上師是角獸一族血脈最尊貴、修為最高的兕牛老祖。
也是天鵬仙府的大管家。
蛟宮交易會上,元嬰後期大修士的氣度與底蘊,李易至今記憶猶新。
此人見多識廣,又與他有些交情,真靈之血的事,他必然知道。
更重要的是,角上師人品沒問題。
在蛟宮時,他行事光明磊落,從不仗勢欺人。
到了二聖城,又主動登門拜訪,還賞賜了怡雲與美瑩凝金丹。
如此一來,完全可以作為尋找真靈之血的突破口。
「走,隨我去拜見角上師。」
怡雲與美瑩都是一怔。
「主人,我們也去嗎?」
美瑩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她在御獸閣做了多年侍女,最遠也不過是坐著獸車從城東到城西,天鵬仙府的核心區域對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些地方平日裡連靠近都要被守衛盤問,更別說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怡雲雖然穩重些,可眼中也閃過一絲掩不住的意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整了整宮衣,很明顯想去開開眼界。
李易看了她一眼:「自然。去開開眼界。這麼長時間憋在洞府也該活動活動。」
兩女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整了整衣衫,跟在李易身後出了洞府。
美瑩一邊走一邊扯著怡雲的袖子,小聲嘀咕著什麼。
怡雲抿著嘴笑,偶爾回她一句。
兩人你推我搡,像是兩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雀。
天鵬仙府的布局,二女如今已經熟悉了許多。
這半年裡,李易閉關修煉,她們閒來無事便在仙府中走動。
從洞府所在的偏僻角落,到仙府中心的坊市、藥園、靈獸苑,只要低階弟子可以去的地方她們幾乎都走了一遍。
當然,仙府重地是不敢去的。
收穫卻也不小,哪裡可以買到便宜的靈材,哪裡可以打聽到最新的訊息,哪裡能租到便宜的獸車,哪裡能找到散修臨時組隊的告示,她們都摸得清清楚楚。
出發,一路向府中心行去,穿過數條石街,越過兩座靈橋,漸漸靠近了仙府的核心區域。
石街兩側的修士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強。
金丹修士比比皆是,偶爾還能見到一兩位元嬰修士擦肩而過。
怡雲與美瑩收斂了笑意,規規矩矩地跟在李易身後。
表面目不斜視,可兩雙美目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四周的景致。
……
天鵬仙尊住在登仙峰,常年閉關,仙府中的日常事務便由角上師全權打理。
他雖無仙尊之名,卻有仙尊之實,府中上下無不敬服。
而他處理公務的地方,叫作仙尊殿。
到了仙尊殿門前,李易報上姓名。
守衛一聽「李易」二字,面色立刻恭敬了幾分,轉身便入內通稟。
不多時,殿門大開,角上師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兕牛老祖依舊是一身寬大的青色法袍,頭頂金色獨角在日光下泛著沉鬱的光澤,黝黑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聲如洪鐘:
「李道友,蛟宮一別,甚是想念啊。」
李易躬身一禮,語氣中帶著真切的敬重:「李易,見過前輩。」
角上師將他讓入殿中。
仙尊殿極是寬闊,陳設卻並不奢華,與綜務殿一脈相承的樸素風格。
殿中無金玉之飾,無珠翠之華,四壁只掛著幾幅山水靈圖,地上鋪著素色的靈毯,連座椅都是尋常的靈木所制。
兩人在偏殿分賓主落座,怡雲與美瑩則被安排在側室奉茶。
偏殿之中,只有李易與角上師兩人。
李易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角前輩,這次我來,是有事相求。」
角上師端著茶盞:「有話但說無妨。」
李易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衝擊元嬰中期失敗、需要真靈之血補足氣血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他說得坦蕩,沒有遮掩自己的修為境界,也沒有隱瞞體修的身份。
從混元訣小成到衝擊元中,從氣血不足到需要真靈之血,每一句都說得實實在在。
角上師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茶盞放下,銅鈴大的眼珠微微眯起,像是在心中盤算著什麼。
沉吟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真靈之血,也分三六九等。
「像真龍、天鳳、麒麟、玄武、游天鯤鵬、蠻荒巨猿這些,乃是第一等真靈。
「這些存在的遺骨大多只存在於上古遺蹟或真靈隕落之地,想要得到一滴真血,難如登天。
「便是我,也拿不出。
「這種寶物,整個大荒古地數千年也未必能出一滴,每一滴現世都伴隨著腥風血雨。你想想,連化神老祖都要為之搏命的東西,豈是尋常元嬰修士能染指的?」
他將靈茶一飲而盡:
「然後就是九首屍魔,九靈蛟、九尾天狐,五色孔雀、天鬼、白虎、朱雀這些,實力稍遜於真龍天鳳,卻也相差不大。
「而像金烏、玄鹿、天地蟾這些,雖然也是真靈,可血脈稀薄,藥力遠不如你所需。
「你如今衝擊元嬰中期,需要的是一滴蘊含足夠渾厚氣血之力的真靈之血。
「這些低階真靈的血,你煉化了也沒用。
「就好比你渴了要喝水,人家給你一碗鹹湯,喝下去肚子是飽了,可該渴還是渴。
「白白浪費了機緣,還耽誤了突破的時機。」
李易點了點頭。
角上師說得不錯,真靈之血也有品階高低之分。
他的混元訣走的是堂堂正正的體修之路,需要的真靈之血必須氣血磅礴、根基深厚,才能推動肉身蛻變。
若是隨便找一滴金烏血或玄鹿血,煉化了也未必能補足口氣。
他問道:「前輩可知,何處可以尋到晚輩合用的真靈之血?」
角上師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出幾分意味深長:「你可知道,咱們天鵬仙府為何叫天鵬仙府?」
李易心中一動,天鵬仙府。
天鵬聖尊?
難道角上師能弄到天鵬真血?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覺得有幾分道理。
天鵬聖尊乃是天鵬後裔一脈的老祖,天鵬真血雖珍貴,可聖尊手中未必沒有存貨。
若角上師肯從中說合,未必不能換到一滴。
角上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搖了搖頭:
「聖尊手裡確實有真血,不過道友不必想了。
「天鵬便是大家口中的『游天鯤鵬』,乃是飛禽真靈中最為強大的存在,甚至強於天鳳。
「此真血太過霸道,你雖然是體修,煉化一滴天鵬真血,十有八九也是承受不住,反而會被真血之中的天鵬意志衝垮神智。
「天鵬真血中蘊含的意志極為狂暴,如同天鵬展翅、扶搖九萬里,非有大毅力、大根基者不能承受。
「你的混元訣我雖不知是什麼功法,可貿然煉化,亦是極為危險。
「更何況,聖尊正在閉關,至少要二十年後才會出關,也不可能弄到手。」
李易心中一沉。
天鵬聖尊閉關二十年,遠水解不了近渴。
即便聖尊出關,滴天鵬真血也不是他一個元嬰初期修士能承受得住的。
強行煉化,十有八九是自尋麻煩。
他方才一股湧上來的期待,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涼了半截。
角上師卻又話鋒一轉:「不過,二聖城中,確有一處地方,或許能尋到你想要的東西。」
「哪裡?」李易問。
角上師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這口茶喝得極慢,像是在故意吊李易的胃口,又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片刻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青龍閣。」
然後又說出三個字:「交易會。」
李易一怔:「不是半年前已經舉辦過了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
半年前他剛到二聖城時,便在綜務殿說聽到過青龍閣的交易會,這場交易會如何盛大、如何難得,他當時還遺憾自己錯過了。
可角上師此刻舊事重提,顯然其中另有玄機。
角上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笑意中帶著幾分「你果然不知道」的意味。
他擺了擺手,將茶盞放下:
「五十萬靈石是入場的保證金,並非真正的交易會。
真正的交易會,要在保證金繳納完畢之後,才由青龍仙宮正式舉辦。
這是青龍閣的規矩,免得有人空口白話,臨場湊不出靈石,壞了交易會的規矩。
你想,青龍仙宮舉辦的交易會,來的都是各方豪強,若是有人報了名卻拿不出靈石,到時候空占席位,豈不是打了青龍仙宮的臉?
所以才要先收保證金,篩掉些湊熱鬧的、沒實力的,剩下的才是真正有資格入場的人。
真正的交易會,是在七日之後舉辦。」
李易恍然。
原來半年前場所謂的「交易會」,不過是青龍閣在放風、收保證金、篩選入場之人。真正的重頭戲,定在七日之後。
難怪他當初在赤炎城時便聽人說起這場交易會,可到了二聖城卻始終沒有聽到具體的舉辦日期,原來是這個緣故。
角上師又道:
「道友若是想參加,也得繳納五十萬靈石的保證金。
「在大荒,青龍仙宮,沒人敢招惹。
「他們定的規矩,誰也不敢壞。
「便是老夫我,也不能例外。
「但有一點,若道友沒有,老夫可以做主,讓你去綜務殿支取。
「這就是老夫方才說的,你既然是天鵬仙府的供奉,老夫就會全力支援你!
「供奉越強,仙府就越強!
「這不是客套,而是實話。」
李易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五十萬靈石,對別人來說不是小數目,可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
他身上的紅蓮果隨便拿出一枚,便值數十萬靈石。
紫雷果更不必說,在大荒,雷屬性靈果,市面上有價無市。
莫說五十萬,就算是五百萬,甚至五千萬,他也能拿得出,並且必須拿。
涅槃仙竹關係到自家道侶還有皇甫老魔的肉身重塑,這兩件事對他而言,比什麼靈石都重要。
他朝角上師拱了拱手,語氣誠懇:
「前輩厚意,晚輩心領。
「靈石之事,晚輩自己能夠解決,不敢勞煩仙府。
「不過前輩這番話,晚輩記在心裡了。」
角上師擺了擺手,笑道:
「去吧。七日之後便是交易會,莫要誤了時辰。
「你兩個侍女不錯,帶著去見見世面也好。」
他說這話時朝側室的方向點了點,顯然早就注意到怡雲與美瑩在側室中安安靜靜地候著,沒有四處亂走,也沒有探頭探腦。
李易帶著怡雲與美瑩出了仙尊殿,徑直朝仙府門口的御獸閣走去。
天鵬仙府之中便有現成的獸車可租,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三人沿著來時的石街一路往回走,穿過數條石街,越過兩座靈橋,沿途遇到的仙府修士見了李易,不少人都主動點頭致意。
半年前他初來時,府中上下只當是個普通元嬰。
可如今他氣息比閉關前渾厚了許多,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度,旁人看在眼裡,便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
上了一輛天鵬仙府的高階獸車,車廂比來時更加寬敞,內中陳設也更為精緻
獸絨毯厚實柔軟,踩上去如踏雲絮。
四壁以靈木鑲邊,木紋如絲,隱隱泛著一層溫潤靈光。
正中嵌著一座四階中品的聚靈法陣。
陣眼由七十二枚中品五行靈石布成,靈氣濃度比李易的洞府絲毫不差。
坐進去便覺渾身毛孔舒張,靈氣如涓涓細流般自行湧入丹田。
美瑩一上車便湊了過來,跪坐在李易腿邊,伸出小手替他捶腿。
她的力道極有分寸,拳頭落下去不輕不重,從膝蓋一路捶到腳踝,又從小腿一路捶回膝上,每一處都照顧到了。
怡雲則坐在李易身後,讓李易靠在自己溫軟無比的豐腴嬌軀上,玉指按在他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她明顯學過醫術。
玉指精準地落在肩井穴與天宗穴之間,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絲靈力滲入肌肉深處,將緊繃的筋絡一點點揉開。
兩女的力道恰到好處,一個捶得酥麻,一個揉得鬆快,李易靠在車壁之上,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覺。
身邊跟著兩個如花似玉的侍女,一個捶腿,一個揉肩,車廂里靈氣濃郁,獸車平穩如舟。
這排場,這架勢,活脫脫就是一個出門遊玩的世家公子,花花大少。
他不由的想起自己當年在萬靈海初出茅廬時,連一塊靈石都要精打細算。
如今卻已能隨手拿出兩卷元嬰功法送人,出門有美艷侍女隨行。
變化之大,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