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一品你也敢打（4k）
辯經台上，何書墨面露驚奇，仰頭看著天空上那座堪稱巨大的金身佛像。
這佛像確實太大了，說高聳入雲倒不至於，但它好像是一座天空航母，光是佛身巨大體積遮蔽出的陰影，就足以籠罩數條街道。
奇觀一出，人群震撼，萬物無聲。
無生法師坐在辯經台上，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他嘴唇翕動，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吟誦經書。
佛現身了，他不需要任何解釋，佛的存在就是解釋本身。
佛在心中是修行，佛在眼中是證明。
辯經台下，慧文、慧武等一眾佛門弟子喜不自禁，他們有些人奔走相告，有些人誦經拜佛，有些人原地磕頭激動落淚。
不遠處的香客群體，很多人對如來觀音深信不疑，如今看見大佛這等「奇蹟」，頓時膝蓋一軟，忍不住跪了下來。
一個人跪，接著是一群人跪，再之後是更多人跪下。
拜佛的動作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齊刷刷連續倒下。
更遠處的酒樓上，幾位貴女因為距離辯經場地更遠，反倒能將場地上空的巨大佛像盡收眼底。
謝晚棠玉手緊握細劍，面色前所未有地鄭重起來。
一品氣息大多內斂，比如老劍仙，貴妃娘娘，或者老天師，他們不故意釋放威壓，幾乎與常人無異。
棠寶曾經多次站在老劍仙或是厲姐姐身邊，從來不覺得他們有多可怕。據謝晚松說，小時候的棠寶還會用小手啪啪打在老劍仙面門上，老劍仙對此只是呵呵笑著，隨便小姑娘怎麼欺負。
然而現在的無生完全不同。
他為了塑造佛門金身，一品的氣息肆意外放，形如實質。
謝晚棠感覺自己面前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座巍峨大山。她想要救下哥哥，非得一劍劈山才行。
此等壯舉，別說她了，就連她親哥謝晚松也做不到。
李雲依、崔玄寧、王令湘、王令沅心中大約也有類似的感受。
她們是五姓各家的嫡女貴女，修為已然不低，見識遠勝普通百姓，可即便是她們，也從未見過盛怒出手的一品至尊。
從沒如此近距離，真切感受到三品四品，與一品強者之間的雲泥之別。
玉霄宮中。
玉蟬猶如一道黑色閃光。
瞬息出現在貴妃娘娘的面前。
此時的娘娘面色如常，玉手捏著毛筆，神情閒適，動作悠然地批閱著百官呈現的奏摺。
然而此刻的玉蟬卻一點也不淡定。
她美眸緊張，語速很快：「娘娘，不好了，無生發狂了。他在京城街道上召出金身佛像，遮雲蔽日，何書墨他————」
淑寶批閱奏摺的玉手一頓，鳳眸輕微抬起，有些驚訝地看著玉蟬：「你怎麼如此擔心何書墨？」
「我————」
蟬寶被小姐的鳳眸盯著，質問之下，幾乎已經自亂陣腳。
她不明白，何書墨已然遭遇如此危機，可小姐為什麼還能穩如泰山，一動不動？
難道她和寒酥的猜想是錯的？小姐其實壓根不喜歡何書墨。所以便根本不在乎何書墨的死活？
玉蟬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道：「回娘娘，何書墨是我朝重臣，如若損失，勢必會重創貴妃黨以及五姓聯盟。而且他剛剛從魏國大勝歸來，功勞多到朝廷都來不及論功行賞————」
「好了。」
貴妃娘娘一錘定音，道：「這些東西本宮都知道，本宮————」
淑寶話音未落，便見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匆匆進宮。
來者正是鑒查院院長林霜。
「娘娘！無生在京城動手，臣身邊沒有能夠有效壓制的手段，特來宮中請娘娘出手鎮壓。」
貴妃娘娘看著匆匆趕來的林霜，鳳眸中的神色稍作思索之後，便再度看向先一步到來同樣神情慌亂的玉蟬。
蟬寶見此，心道不妙。
她與林霜是「睡過一張床」的好姐妹。
她完全能理解林霜擔心何書墨，匆匆進宮請小姐出手救人的心情。
但現在的關鍵是，小姐不知為何異常淡然，面對發狂的無生法師絲毫不為所動。而且以小姐的聰明，只要稍作深思，大抵便能發現她們兩人前後趕來著急幫何書墨求援的貓膩。
情急之下，蟬寶只好再次出聲打斷貴妃娘娘的思考。
「娘娘，寒酥不見了。她會不會已經提前出宮，慌張救人去了？」
淑寶鳳眸中的思索之意暫時停下，道：「寒酥已攜本宮一縷真氣出宮，你們不必擔心。
聽到小姐早有布置，林霜、玉蟬都大大鬆了口氣。
淑寶再道：「何書墨已請老天師出頭，此事用不著本宮著急。何況，無生動了妙法之力，這對我們來講並非是壞事，而是好事。」
「娘娘，這為何是好事，奴婢不明白。」
淑寶終於將手中毛筆放下，耐心解釋：「對於一品修士而言，因一位小輩而動了真本事，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如今的辯經大會，看似是無生大顯神威，實際是因為他被何書墨逼到了牆角。」
兩位陪嫁丫鬟連連點頭，表示認可。
淑寶繼續說：「無生唯有出手，才能給老天師創造出手的機會。你們可別忘了，何書
墨用來對付無生的東西叫佛本是道」。老天師所屬的天師道脈，嚴格意義上說其實是道門勢力，天師道脈的初代祖師，乃道門隱宗龍虎山的一位得道天師。」
玉蟬、林霜聽到此處，美眸不由得驚訝睜大。
她們互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怪不得小姐眼下絲毫不急，原來是姑爺已經算盡了一切，即便他今天的對手是佛門魁首，妙法道脈的一品至尊————
辯經台周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隨式下跪。
起初，只有福光寺的僧人。
後來，是常去佛寺的香客。
再後來，是圍觀看戲的普通人。
最後，就連佛本是道的支持者也開始頂不住壓力，一個接一個地俯下身體，似乎只要跟隨大流，將自己隱沒在人群之中，就能獲得片刻的輕鬆與愜意。
何書墨站在辯經台上，離巍峨佛像最近。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一品威勢了。
曾經的玉霄宮中，淑寶對他用過幾次一品威壓。那是比漫天佛光更加霸道的霸王道脈之力。
在淑寶面前，何書墨都沒有太過狼狽，更別說如今修為大漲，面對的是不如淑寶的無生老兒了。
何書墨在辯經台上翹起二郎腿。
「我說無生大師，你不要偷換概念行不行。我要見的是真佛，你給我弄出一具佛像是什麼意思？」
無生沒有說話，反倒是天空那具巍峨佛像緩緩開口。
佛像口中的聲音，猶如滾滾天雷，炸響在所有人頭頂。
「你這潑皮無賴，莫要妖言惑眾。本座即是如來，爾等為何不拜？」
佛音陣陣，好似高山滾石，轟隆作響直奔遠方。
原來還堅持的一些佛本是道的支持者，膝蓋和脊背猶如被滾石壓彎了，呼啦啦又跪下一大片。
更遠處，許多還不知情的群眾一樣有不少當場跪下的。
一時間，小半座京城全部陷入癱瘓之中。
幾位貴女倒是能抵抗佛音侵襲，但她們的眼神難免變得憂心更重。
再這麼下去，何書墨的計劃便要被無生的奇觀佛像一力降十會，徹底碾壓過去了。
何書墨再怎麼會寫小說，會舌燦蓮花，也抵擋不住巍峨佛像給人心靈造成的巨大震撼。
在普通人心中，這不是神跡，不是神佛顯靈又是什麼？
「書墨哥哥，事到如今，你準備怎麼辦？」
一向穩重的李家貴女此時都有些坐不住了。
至少從她的角度來說，她是找不到什麼破局之策了。老天師或許能破局，可老天師遲遲不出現，難道不能說明潛龍觀的態度嗎？
退一步來說，老天師真能為了些許好處，與懸空寺妙法一品大打出手？
說句實話，辯經台上的何書墨其實也有點慌。
因為按照他的計劃，老天師這個糟老頭子差不多該出來救場了。之前老天師說不管無生，是因為無生擦邊，不一定影響了俗世，沒必要出手制止。現在好了，無生弄出這麼大動靜，京城交通都癱瘓了，還不算影響俗世嗎？老頭子怎麼搞的，怎麼還不出來？
何書墨心思一動，覺得老頭子沒道理趕不過來。
即便看書入迷，不理外物，可他還讓阿升準備了薇寶這層保險。
所以老天師不出現，大概率是因為還沒到該他出現的時候。
「這麼大動靜都不出來，難道非得死個人才行嗎？好好好，愛潛水的小郎君今天豁出去了。反正老子的大明王朝就寫了個開頭，大不了今天身死道消，小說直接太監！」
何書墨霍地站起身來。
他的身影，在大片跪倒的人群中，顯得尤為扎眼。
「你說你叫如來？我何書墨偏偏不信。不過就是妙法之力幻化出的虛神偽佛，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
何書墨面向台下眾人，道：「你們給我聽著，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都站起來，不許跪！」
場下，零零星星有人站了起來，但其中不少人看見別人沒動靜，於是膝蓋又彎了彎，身形佝僂起來，感到無所適從，不知該跪還是不跪。
何書墨沒有強求，而是回身看向無生法師。
「無生老兒，你可知何為霸王道脈？」
無生抬起眼眸，淡漠開口：「施主有何賜教？」
何書墨深吸一口氣，渾身上下精純的霸王真氣開始從他身上逸散出來，真氣雄渾沸騰，呈現出大大小小白茫茫的升騰霧氣。這些霧氣圍繞在他周身，猶如一尊神祗。
他抬頭挺胸，站在眾人身前，聲音洪亮如鍾：「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神仙皇帝。
此身無懼，即是霸王！」
「無生老兒，有種別跑，吃老子一拳！」
無生法師坐在原地，沒有動彈。
何書墨在他眼裡十分弱小，但他忽然覺得，這人頗有霸王之姿，是個可敬的對手。
世間三品者眾，敢對一品動武者，僅此一人。
蚍蜉雖然弱小，可它想要對大樹做些什麼，這是它的態度。
人有態度，才會有尊嚴。
無生離開座位，正對何書墨。
他面對年輕男人雙手合十，輕輕低頭，某一瞬間他的嘴角似乎在上揚，僵硬許久的臉上露出一抹快意微笑。
「懸空寺周顏，法號無生，請閣下指教。」
何書墨沒再猶疑。
他渾身狀態已至最佳。
在朝廷供職以來，他人生大多數時間都在查案，辦案，幫淑寶對付政敵，真正用來修煉和習武的時間並沒多少。
有上乘的霸王真氣，他的實力絲毫不弱，可會的招式卻沒有幾個。
不過今日也不用那麼麻煩。
全力揮出一拳，足矣。
霸王真氣繼續沸騰。
何書墨感覺經脈在刺痛，細胞在雀躍，曾經無比溫順的霸王真氣，此時展露出刀劍般的銳利，霸王真氣似乎在歡呼興奮，好像只有這種狀態，才是它們最正確的用法。
「來吧我的好夥計們，隨我一道，給這老禿驢一點顏色瞧瞧！」
在辯經台上，在眾人的目光中，在貴女們的希冀中，何書墨怒喝一聲，人如流星，拳似殘影，激射而出。
他在超音速的爆鳴聲中來到無生面前。
在無生震驚的眼神中奮力揮出拳頭。
這一拳，敢叫至尊變色！
無生面前佛光暴漲。
拳頭攜帶的霸王真氣與佛光互相侵蝕，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何書墨氣勢不減，高聲怒喝。
「給我破！」
佛光龜裂，不堪重負，搖搖欲墜，無生面色大變，連忙後退一步。
何書墨一拳揮空，潛力已盡，整個人猶如虛脫一般，踉踉蹌蹌站在原地。
微風吹來，他險些站不住，向後傾倒，卻發現肩膀被一隻有力大手穩穩扶住。
這手形如朽木，且有老繭，明顯是一隻幹過農活的大手。
老天師是個矮子，不過此時站在台上，卻顯得尤其高大。
「一品你也敢打？」老天師的聲音略顯無奈，但話語中卻沒有責備的意思，反而相當欣賞。
何書墨咧起嘴角。
「一品算什麼。該砍柴，還是要砍柴；該餓肚子，還是要餓肚子。」
老天師哈哈大笑。
「行了，一邊玩去。你們這群小輩，一個是老夫那幫敗家徒弟，一個是你，一個是厲丫頭，最後還有一個無生，真是沒一個叫人省心的。」
何書墨被老天師推到一旁。
他驚訝發現，剛才用盡的真氣和體力，居然在瞬息之間全部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