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時間,已經接近日中。
眾人歡騰了一個上午,也該有些飢困了。
「賜宴!」
司馬衷大手一揮。
「今日文將軍之風采,令朕和百官皆尤為盡興,朕特賜上座,並賜美酒佳肴,以示嘉獎!」
在一片歡騰和熱鬧中,比武宴會進入了午宴時間。
嵇紹也呵呵一笑,傾倒美酒,與陛下共飲。
而校場內,文鴦見自己發揮出色,也是喜出望外。
他驅策駿馬來到校場邊緣,靠近天子的方位。
然後恭敬下馬,向著陛下行了禮。
然後又振臂呼道。
「為陛下賀!為大晉賀!」
觀眾席上又是一陣歡呼。
也都紛紛呼喝起來。
「……為陛下賀!」
「……為大晉賀!」
……
場上氣氛如此高漲,有一人卻是冷冷走出校場,面色不悅。
「廢物!」
「我早說了,殿中軍就是一群酒囊飯袋!」
楊駿對著中護軍楊濟罵道。
原來,早上參加「馬射」比試的武將,多是出自殿中軍的將領。
「特別是那兩個殿中中郎,叫什麼來著?孟肇,還是什麼?」
楊駿鼻子裡出氣。
「回兄長,是孟觀、李肇。」
中護軍楊濟只得如實答道。
「這兩個飯桶!連文鴦這樣賦閒在家的老將都比不過,要他們有什麼用?」
楊駿又是一聲暴跳如雷。
楊濟也面露難色。
「兄長,這……殿中軍畢竟平時只是負責護衛,『騎射』之類的並非他們的長處,倒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那文鴦都一把年紀了!半隻腳都入土了!都能連中三靶,殿中將領竟是連一靶都不曾中!」
「這……」楊濟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比武比不過文鴦,這倒也是事實。技不如人便是了。
「這文鴦,昨日便讓他如此囂張了……」
「今日,在百官面前,竟然也不能煞煞他的銳氣!」
「先前見他輕鬆射中那隻野雞,我特地吩咐,放兩隻赤鷹出來,料他定不能中……」
「沒想到,反而讓他漲了威風!」
楊駿一口氣說完,語氣中儘是憤憤不滿。
他原本就是一個氣量狹小的人。
如今雖然掌握大權,但多次被人勸阻。
除了自己的親信,百官皆對他獨占大權感到不滿。
先前,和嶠還在武帝靈堂上,當面讓他下不了台。
於是便索性找了個藉口,將和嶠革職免官,為的便是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如今,又出來一個文鴦。
並且,這文鴦還不在朝中任職,空有爵位而已。
竟是分毫拿捏不了他!
楊駿一想到那日兩人拔刀相見的樣子,便覺得有一口惡氣難下。
見到楊駿怒上心頭,便趕緊用好話安撫其兄長。他本就不贊成楊駿獨占大權,總是擔心這會導致一場禍事。
「這文鴦,已是強弩之末。身上無官無職,在家賦閒多日,在朝中也沒有什麼勢力和影響力。」
「等這場宴會結束了,與我們楊家再沒有多少相見的機會了。兄長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楊濟如此勸道。
他說的倒也是事實。
也就是因為此次宴會,文鴦與太傅才能得以碰面。
否則一個長期遠離朝堂的退休邊疆武將,哪怕脾氣臭了點,又有什麼可以忌憚的呢?
「哼,既然如此,為兄便暫時放過他一馬。」
楊駿惡狠狠地說。其實也是一時半會拿他沒什麼辦法。這人實在沒什麼可以拿捏的。
幾人在侍衛的簇擁下,前往台上赴宴去了。
……
「孟兄,你可聽到那太傅所言?」
眼看楊駿走出校場,李肇和孟觀二人,也跟隨之後,緩步走出。
二人要先去休息區卸甲,然後再動身去百官處赴宴。
「自是聽到了,並且聽得真真切切。」
「這老賊,真是欺侮人太甚!」
孟觀也氣上心頭。
「我李某承認,文鴦將軍武藝超群、勇猛過人,我李某的確不如文將軍。」
「哪怕文鴦將軍已不再年輕,但以孟兄與我二人加起來,恐怕也依舊不是文將軍的對手。」李肇嘆口氣。
「但誰都可以指點我李某,他楊駿有何資格?」李肇音調驟然提高。
「楊駿乃是一介亂黨干政之徒,終日憑藉外戚身份在朝中作威作福,又有何臉面與我們殿中兄弟過不去?」李肇說道。
「你所言極是!哼,我孟某若不泄此恨,心頭實在惡氣難消!」
孟觀邊說,邊將自己身上的甲片卸下來,狠狠地丟在休息室的地上。
說到這裡,李肇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孟兄,今日宴會散場後,大太監董猛約我二人會面。孟兄有何想法?」
孟觀斬釘截鐵道:
「自是要赴約。如今楊駿隻手遮天,如果我們再不尋找一條後路,只恐怕,早晚會栽在這楊駿的手中!」
「董猛乃是賈南風的人。孟兄對這賈皇后,又如何看待?」李肇有些不放心地問。
他對於朝中之事,並不如孟觀那般了解。
「賢弟,你應當知道這平陽賈家在朝中的勢力,可是一點也不輸給弘農楊氏!」
「雖然賈家話事人——賈充賈公已經離世,賈家在朝堂中的影響力有所下降。」
「但不可否認的是,賈家仍然是一座強大的靠山!」
「但是我聽說,賈公去世後,其子早早逝去,其孫賈謐還尚且年少,還難以繼承其強大的影響力……」
「賢弟,這你就有所不知。」
孟觀見兄弟對朝堂了解不多,便坐下來詳細給他解釋一番。
「雖然賈公去世,影響力的確大不如前。但,賈家女兒賈南風,乃是當今天子的正統皇后。這你總該知道吧?」
孟觀瞪著眼問道。
「這我自然知曉。只不過,賈南風乃是深宮后妃,手中又無甚威權。如何能夠幫助我們?」
「此言差矣!」孟觀一臉的不以為意。
「賈南風雖然久居深宮,但當今天子愚鈍,這太極殿中的話事人,不是這賈南風又是何人?」
「至於這兵權,賈南風若是以天子詔令號之,試問,誰又敢不從?」
「這……」李肇聽聞之後,頓覺得分外驚駭。
如此說來,這賈南風的權力倒是大得很了!
一番交流過後,孟、李二人不禁對今晚的會面有了幾分期許。
於是,二人匆匆收拾儀容,便往百官處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