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獻醜了。一些雕蟲小技,還望沒有掃了陛下的雅興。」
文鴦在結束了校場的表演後,便徑直來到御前,向司馬衷請安。
「關內侯神勇至此,讓朕大開眼界呀!」司馬衷由衷地讚嘆。
「來人,為文將軍賜座!」
「朕要與文將軍共飲!」
司馬衷顯得興致很高。
隨即他拍拍手,身後太樂署的樂隊便開始演奏。
太樂署特地選取了改編自漢時軍樂《短簫鐃歌》的樂曲。
樂手們使用「短簫」和缽形的「鐃」演奏,並有歌者吟唱詩句。
音樂雄壯激昂,歌詞大致意思圍繞著將士建功立業,常用於凱旋、儀仗和宴饗。
因此,今日在比武宴會上演奏,再合適不過。
司馬衷賜宴炙鹿,一整隻炙烤好的山間野鹿,撒上胡椒和鹽調味,噴香至極。
這樣的山間珍饈,西晉官員們除非親自去山間狩獵,否則也大多數年難得一嘗。
司馬衷還下令拿出了珍藏的西域上好蒲萄酒。
這批酒已窖藏數年,乃屬於佳品。
司馬衷雖不喜歡喝西域紅酒,但也不捨得贈給一般官員。
今日特地命人從地窖中取出,賞賜給文鴦。
文鴦是武人,本就好酒,酒量極好。
見如此得到恩寵,自然是感恩戴德,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司馬衷看看酒案上,還上了蓴羹、鱸魚膾。
不禁啞然一笑。
這兩道菜,放在今天可不合適。
後世的成語「蓴鱸之思」,便是出自西晉。
十多年後的八王之亂中,齊王司馬冏掌權,徵辟江南士族張翰為官。
張翰深感時局動盪、亂世將起,不願效力齊王司馬冏。
於是為了躲避災禍,他就藉口思念故鄉的菰菜、蓴羹和鱸魚膾,匆匆辭官回鄉。
自此,就誕生了「蓴鱸之思」的成語,比喻思念故鄉、歸隱田園。
不得不說,張翰的確是個聰明人。
但這菜嘛……放在今日小小慶功宴會上,就不太合適了。
不過也沒辦法,這個時候,「蓴鱸之思」的歷史典故還沒有發生。
蓴羹、鱸魚膾也還沒有那樣的寓意。
不過這個小小的插曲沒有影響司馬衷的興致。
司馬衷臉上是難得一見的興奮。
在董猛和嵇紹的服侍下,連飲數杯西域紅酒。
嵇紹同時也親自為文將軍傾酒。
但這文鴦酒量竟是極好,幾杯下肚,臉上竟是一點紅暈都沒有。
見如此場景,司馬衷開口調侃道。
「董公公,依你之見,關內侯酒量如何?」
董猛在一旁如實回道,「文關內侯海量,有千杯不醉之能。」
「既然關內侯喝不醉,那董公公你便替他喝吧。」
司馬衷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似在開玩笑,又好似認真。
「陛下莫捉弄老奴了……老奴哪會飲酒呀……」
董猛嚇得後退了幾步,面露難色。
「董公公侍奉朕多年,數有功勞,賜酒!」
司馬衷可不管這些,命人從地窖中又取出幾壇酒。
「這可都是朕珍藏的上好美酒,今日開心,便賜予卿等。」
「都要放開了喝!誰不喝,誰便是抗旨,哈哈哈!」
「陛下,您是不是醉了……」
見司馬衷已經面露紅光,董猛倒是有些擔心陛下酒後失態。
「朕沒醉,朕酒量好著呢。喝!董公公你也喝!」
說著,就親自給董猛遞過盛滿酒的漆杯。
陛下親自賜酒,這下就算是董猛不願意喝,也不能不喝了。
於是董猛勉為其難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頓時,便感到天旋地轉。
見董猛這番場景,司馬衷更覺得有幾番樂趣了。
便吩咐嵇紹繼續倒酒。
直到董猛幾杯下肚,趴在了酒案上,不省人事,方才作罷。
隨後,司馬衷與眾人開懷暢飲,舉著酒杯去到王公大臣處,與他們祝酒盡興。
現場氣氛好不熱鬧。
得益於前世的身份,這樣的酒局他見得多了,自然也非常懂如何調動氣氛,以及勸人飲酒。
在將王公貴族們全都喝了一圈後,司馬衷終於也是酒量不支,醉倒在酒案上。
文鴦看著醉酒不起的司馬衷。
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陛下,真有嵇紹說的那般賢明?」
「目前看來,似是一好酒之徒……」
嵇紹則是看看陛下,又看看文鴦。
腦中飛快運轉,隨後便定下了主意。
對著文鴦說道。
「陛下已然醉酒,董公公也已不省人事,微臣需要將陛下送回太極殿。」
隨後又略帶歉意地補充道:「陛下身子沉,紹乃一介文官,恐有心無力。」
「可否請關內侯助我一臂之力?」
文鴦聞言,想也沒多想。
當即一口應允。
「交給在下!文某能獨挽五石弩,肩扛百鈞粟。這對於文某來說,乃是小事一樁。」
說著,文鴦便直接躬下身子,將陛下駝在背上,在嵇紹的帶領下,朝著太極殿方向走去。
至於董猛,嵇紹則叫了幾個下人,架著他回房休息去了。
嵇紹和文鴦將司馬衷扛回御榻上。
一路上,太極殿有不少下人想過來幫忙,都被嵇紹婉拒。
並且天子臥榻外的下人,都被嵇紹以打擾天子休息為由,全都屏退了。
等到將天子安頓好,嵇紹神秘地對文鴦說。
「文將軍,紹出去給你們放放風。」
「你和陛下好生談著吧。」
文鴦頭一歪,很不理解。
「嵇侍郎,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不是醉酒麼?要談什麼?」
嵇紹便也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司馬衷。
文鴦轉身看看陛下,有些發蒙地問道。
「陛下酒醉至此,如何能與微臣相談?」
就在文鴦的視線在陛下和嵇紹之間來回切換之時。
司馬衷睜開了眼睛。
只見司馬衷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
隨後以一個很放鬆的姿勢,坐於床前,眼神中滿是清醒。
「嵇卿,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呀。」
「非臣之功,乃是陛下暗示得好。」嵇紹謙虛地說。
「陛下……暗示?」文鴦自然又是摸不著頭腦。
「自打陛下給董公公灌酒,微臣便猜到了陛下的想法。」嵇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