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猛的笑意霎時消失,臉上是驚駭之色。
為何,他有一種很差的直覺呢?
這種直覺讓他感覺到後背毛骨悚然。
好像身處陰暗的洞穴一般,四周危機四伏。
難道說,這楊府內外的兵力,已經不在賈黨自己人的掌控之中了?
「不,不可能,孟、李二將乃是去找楚王了。」
「就算只有關內侯在場,關內侯也已經與老奴……」
董猛震驚之下,竟然幾乎將此事泄露。
幸虧董猛及時捂住嘴,才沒將文鴦與自己「勾結」一事泄露出去。
畢竟,以後文鴦還有大用。
「董公公,你不會以為自己很聰明吧?」
司馬衷突然把臉扭了過來。
臉上的猙獰,著實嚇了董猛一大跳。
這臉上,哪裡還是以往那個陛下?
董猛在這位天子的臉上,只看到了暴戾之氣,或者說……天子的逆鱗之怒!
董猛嚇得一下子往遠處爬。
可董猛怎麼可能還能跑出這個楊府呢?
文鴦大步一邁出,都沒怎麼發力,就將董猛像逮小雞崽一樣,逮了回來。
兩隻強有力的手,一下按住董猛的肩膀,將他跪著固定在了地上。
疼得董猛發出陣陣慘叫。
「關內侯,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忘了我們那天的密談了嗎?」
事到如今,情況已經明顯不對!
司馬衷的眼神已經凶氣畢現,竟然將矛頭對準了自己。
董猛便也不再顧及文鴦的安危,急急地說道。
董猛此刻想靠著之前的密談內容,將文鴦拉到他自己這邊來。
「別費勁了。」
「你不會覺得,文鴦將軍會是你們那邊的人吧?」
司馬衷嘴角儘是嘲弄。
「文鴦將軍,可是大晉朝的忠臣!忠臣,自然要站在皇帝這一邊。怎會與閹黨和毒後為伍?」
司馬衷只是冷不丁的幾句話。
就將董猛從內到外雷了個酥脆。
董猛的一雙腿顫慄不已。
他抬頭看了一眼文鴦。
只見文鴦眼中只有熊熊火焰。
而沒有一點要幫他說話的意思。
「關內侯,你,你怎能出爾反爾、背叛皇后娘娘?你……」
「哈哈哈哈……」文鴦大笑一聲。
「以董公公的心思,竟然還沒明白過來?微臣俶打一開始,就是陛下這邊的人!」
文鴦的話語中,滿是自豪與驕傲。
再看司馬衷這邊。
竟然也是同樣的放聲大笑!
「董猛!」
「你與賈南風拉攏禁軍的計劃,怎能瞞得過朕?」
「朕巧設這比武宴會,故意賜酒將你灌醉。」
「文鴦將軍略施小計,就成功在你和孟觀、李肇二人之間上傳下達,彼此都以為文鴦將軍乃是對方的代表。」
「直到現在,孟觀、李肇二人,都還被朕蒙在鼓裡呢!這場事變,如何能不由朕主導?」
司馬衷開懷大笑。
一邊說,一邊看向文鴦,眼神里皆是讚賞。
這次事變,文鴦的急智立下了大功勞。
若非文鴦臨陣不亂、點子頻出,此次事變恐怕也不會這麼順利。
……
這一通話語下來。
董猛的臉色早就成了灰白色。
他終於明白。
那個他最不願意相信的可能性……
竟是成真了!
董猛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用枯枝一般的手指著司馬衷,話里滿滿是不甘心。
「老奴與陛下日夜相處,怎麼可能暗中做得這些操作?這怎麼可能?」
聽了這話,原本一臉死寂的楊駿,也強撐著一口氣,悶聲說道:
「這根本不可能做到!你身邊連可以信任的一士一卒都沒有,怎麼可能傳達指令、幕後主導?」
「陛下定是以計佯詐我等!」
楊濟與楊珧原本知道今日敗局已定,便保留最後的尊嚴,二人俱是一言不發。
但局面竟然出現了如此轉機。
一向不器的天子,竟然稱自己已經施展妙計,掌控了局面?
楊珧心中也是不願相信。
便也冷冷開口道:
「天子一向不慧,又怎麼可能謀篇布局至此?」
「某承認,我楊家已經慘敗。今日過後,朝堂之上,將再無弘農楊氏!」
「因此,就請陛下速速請出幕後黑手吧!莫要再捉弄於我等!」
司馬衷頗有些無奈地笑笑。
「哼哼,難道朕在諸位的心裡,真有如此不堪?」
但這並沒有影響司馬衷此時的心情。
司馬衷依舊心情大好,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他還沒爽夠呢!
於是緩緩說道。
「……事到如今,朕不妨告訴你們一些秘密吧。」
「這朝堂之上,已經有多位大臣效忠於朕。你們要不要猜一猜,都有些誰?」
司馬衷笑著站起來,踱起步來。
這要是一部電視劇,觀眾一點開來看,很難不一眼認為他是反派。
哪有好人在壞人死前,還這樣玩弄他們的?
當然,司馬衷並沒有這樣的心理負擔。
壞人死之前……
當然是讓他們死個明白咯!
他們還得謝謝朕呢。
「……何人?都有些誰?」
「本太傅竟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異樣……」
楊駿雖然不信,但陛下既然這麼說了,他便也瞪著眼睛問道,想要一探究竟。
「朕便說一個與你們聽聽。看看你們能否猜到。」
司馬衷笑起來,朗聲說道:
「第一位便是——」
「給事黃門侍郎,嵇紹——!」
董猛和楊駿竟然同時大叫出來:
「嵇紹,竟是天子的人?」
兩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大眼瞪小眼。
他們原本只是單純認為,這嵇紹不是對方的人。
於是便接受了這一「折中」安排,沒有強行將人選換成自己這邊的親信。
「給事黃門侍郎嵇紹,每日入宮,為朕傳遞消息。出宮之後,又為朕網羅人才!」
「文鴦將軍名震天下,當時卻是身無官職、賦閒在家,豈不是白白浪費大晉朝的將才?」
「於是朕當即便委託嵇紹,速速為朕招攬!朕有文鴦將軍,猶如昭烈帝有關張二將,如虎添翼!安俱無人乎?」
「文鴦將軍為諸楊們上的綁縛,可還合身?」
司馬衷拽拽楊駿身上的繩索,捆得分外紮實,紋絲不動。
不禁仰頭一笑。
楊珧聞言,面有幾絲怒容,最終卻也只能按下不表。
楊濟則是長嘆一聲,並未言語。
「氣煞吾也!」楊駿咬牙道。
「說回來,皆是要怪和嶠那個老頭子,一直與本太傅作對!為了不遂那廝的願,本太傅才一時大意,將這嵇紹提為侍郎!」
「不曾想,竟是便宜了天子!」
楊駿憤憤道。
聽聞此言,董猛的心頭,卻是一時間念頭紛飛,冷汗直流。
董猛的臉色蒼白,活像一個死人一般,他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性。
只見他最終喃喃吐出幾字:
「難道……朝堂之上為你效命之人,也有這上蔡伯和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