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愧是朕的兒子，和朕一樣孝順
長安城外三十里處，北征大軍的隊伍中。
李靖身著鎧甲，騎在一匹高大的戰馬上，目光望著前方不遠處的長安城輪廓，眼中滿是感慨。
此次北伐，歷時半年有餘，將士們浴血奮戰，終於大破突厥，生擒頡利，圓滿完成了陛下交給的任務。
如今能夠順利班師回朝，他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忐忑。
「代國公，您看！那是朱雀門的方向！陛下的龍旗！」
身邊的副將指著前方高聲說道。
李靖順著副將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朱雀門樓上飄揚的明黃色龍旗。
他心中猛地一驚，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真的親自到朱雀門迎接了？」
幾日前，朝中便派人送來旨意，告知他陛下將親至朱雀門迎接大軍凱旋。
當時他便震驚不已，心中滿是惶恐。
他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此次北伐大捷，他身為統帥，功勞最大，本就擔心陛下會對他心生猜忌。
如今陛下竟然親自到朱雀門迎接，這讓他心中更加不安。
他原本以為，朝中會有大臣出面勸阻陛下，沒想到陛下還是來了。
「代國公，這可是陛下對您的器重和信賴啊！」
溫禾騎著馬，緩緩來到李靖身邊，笑著說道。
他自然看出了李靖心中的顧慮。
歷史上的李靖，便是因為覺得自己功勞太大，擔心陛下猜忌，班師回朝後便主動請辭，閉門謝客，最終鬱鬱而終。
他可不想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溫禾繼續說道：「代國公，您想想，咱們大唐的江山，是陛下一手打下來的。論軍功，論威望，天下何人能夠比得上陛下？」
「陛下胸襟開闊，知人善任，只要咱們忠心耿耿，為大唐效力，便無需擔心功高震主之事，反正我是覺得，只要陛下在，就沒有什麼功高震主的說法。」
溫禾這番話，是故意說給李靖聽的。
他就是要打消李靖心中的顧慮。
李靖聞言，心中微微一怔。
他轉頭看向溫禾，見溫禾神色坦然，目光真誠，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了不少。
是啊，溫嘉穎說得對，論軍功，論威望，天下何人能比得上陛下？
陛下能夠親自到朱雀門迎接大軍，足以說明陛下對他的信任。
自己若是再胡思亂想，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嘉穎說的是！」
李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全大唐要論功勞，陛下最高！老夫能夠為陛下效力，為大唐建功立業，乃是老夫的榮幸！」
一旁的李承乾，好不容易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鎧甲，站在馬車上，顯得精神抖擻。
他聽到溫禾和李靖的對話，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先生和代國公說得都對！阿耶最是英明神武，定然不會辜負有功之臣！！」
李承乾特意朝著李靖看去。
李靖不禁失笑，向著他拱了拱手。
見狀，李承乾臉色的笑容更是壓抑不住了。
「咳咳！」
就在這時，李道宗騎著馬，湊到溫禾身邊，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試探著問道。
「話說小娃娃，陛下親自出來迎接，這陣仗可不小，你之前那個什麼隊列方陣，確定沒什麼問題？可別在陛下和百姓面前出了露怯了。」
離開朔州的時候，溫禾突然提議讓全軍練習隊列，說是要在班師回朝的時候，讓長安的百姓好好看看大唐鐵軍的風采。
當時李靖沒有拒絕，他深知一支紀律嚴明、隊列整齊的軍隊，不僅能夠彰顯軍威，還能震懾宵小。
秦瓊更是舉雙手贊成，如今左武衛的騎牆之術，便是溫禾親自訓練出來的，效果顯著。
李世績一開始還有些猶豫，擔心練習隊列會耽誤行程，但見李靖和秦瓊都同意了，便也沒有反對。
於是，從朔州到長安這一路上，溫禾便帶著李承乾，親自督導全軍練習隊列，從騎兵到步兵，再到弓弩手，一一進行打磨。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全軍的隊列已然十分整齊，紀律也更加嚴明。
溫禾聞言，對著李道宗挑了挑眉頭，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怎麼？任城王是不信我的能力？要不咱們再打個賭？」
李道宗當即嗤笑一聲。
「你這小娃娃，就知道坑本王的東西！不過也好，本王就陪你賭一次。」
「之前段志玄不是送了你一桿馬槊嗎？若是今日的效果能夠讓陛下和百姓滿意，本王便送你一套明光鎧，乃是本王珍藏多年的寶物！」
「一言既出！」
溫禾伸出手掌。
「駟馬難追！」
李道宗也伸出手掌，與溫禾重重地拍了一下。
周遭的秦瓊、李世績等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禁會心一笑。
不久後，一名斥候騎著快馬，來到大軍前方，翻身下馬，對著李靖躬身稟報。
「啟稟代國公！距離長安還有不到三百步！」
李靖點了點頭，高聲下令：「全軍停下！按照預定方案，列隊！」
「是！」
傳令兵高聲應道，轉身快步跑去傳達命令。
隨著李靖的命令傳達下去，原本行進中的大軍迅速停下，整個隊伍鴉雀無聲，只剩下戰馬的嘶鳴聲和鎧甲的碰撞聲。
隨後，各部將士迅速行動起來，按照之前演練好的方案，開始列隊。
朱雀門樓上，李世民和文武百官看到大軍突然停下，都有些疑惑。
「這代國公要作甚？」
一名文官忍不住小聲問道。
「都已經到長安城外了，不趕緊進城拜見陛下，竟然停下來排兵布陣了？」
「是啊，這是何意？」
另一名文官也附和道，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他的話音剛落，便被身邊的長孫無忌厲聲呵斥。
「放肆！代國公忠心耿耿，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豈是你能隨意揣測的？休得胡言亂語！」
那名文官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不過他的模樣已經被長孫無忌記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之後，在長安只怕是見不到這人了。
其他官員也紛紛閉上了嘴巴，雖然心中依舊疑惑，但也不敢再隨意議論。
只見李靖、李世績、秦瓊、李道宗四部大軍，正在迅速變換隊形，原本雜亂的隊伍，漸漸變得整齊起來。
很快，城外的大軍便列隊完畢。
李靖、李世績、秦瓊、李道宗四部大軍，被分為十六個方陣，每個方陣都排列得整整齊齊，如同棋盤上的棋子一般，絲毫不亂。
最前方是各部的騎兵，他們騎著高大的戰馬，身著閃亮的鎧甲，手持長槍，神色肅穆，如同雕塑一般。
騎兵後方是步兵，他們手持盾牌和長刀，排列成緊密的陣型，氣勢如虹。
最遠的則是弓弩手，他們手持弓弩，箭在弦上，隨時準備發射，眼神銳利如鷹。
就在這時，溫禾從隊列後方騎著馬走了出來，蘇定方、張寶相、薛萬徹、張公瑾四人緊隨在他身後。
他們五人身著鎧甲，腰佩長劍，神色嚴肅，目光銳利。
所有將士在與溫禾的目光接觸後，眼神都變得更加銳利，紛紛挺直了胸膛，身上的氣勢陡然提升，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溫禾一行人來到隊列前方，他勒住馬韁繩，緩緩舉起手中的橫刀，朝著天空指了過去，高聲喊道。
「大唐將士，向大唐皇帝陛下致意！」
「唰！」
只聽得一聲整齊劃一的聲響，數萬大軍同時拔出腰間的橫刀，刀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銀色的海洋。
這一聲聲響，如同驚雷般，震得人耳膜發顫。
朱雀門樓上的李世民，感受到這股磅礴的氣勢，頓時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身旁的高月，連忙上前一步，小聲提醒道。
「陛下。」
李世民微微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門樓的最前方，對著城外的大軍，揮手示意：「將士們辛苦了！」
幾日前溫禾特意寫了信過來，告訴李世民今日的事情。
還教他該如何做。
李世民當時不以為意，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只覺得心潮澎湃。
「為大唐效忠！」
數萬將士齊聲高呼，聲音如同山呼海嘯一般，響徹雲霄。
長安城內的百姓們，只覺得震耳欲聾，紛紛被這震撼的一幕所折服，臉上露出了震驚與自豪的神色。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紀律嚴明、氣勢磅礴的軍隊，這就是他們大唐的鐵軍！
這就是守護他們家園的英雄！
李世民聽到這聲高呼，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他揮了揮手，示意高月宣讀聖旨。
高月連忙走上前，展開手中的聖旨，用洪亮的聲音宣讀起來：「奉大唐皇帝召：朕聞天生烝民，必有司牧，非明聖不能安輯。
突厥頡利，肆虐北疆，侵擾我大唐邊境，殘害我大唐百姓，罪大惡極。
今李靖、李世績、秦瓊、李道宗等諸將，率領我大唐健兒，北伐突厥，浴血奮戰，大破頡利牙帳，生擒頡利可汗，大獲全勝，揚我大唐國威！
此乃諸將之功，亦是全體將士之功！」
聖旨宣讀完畢，城外的數萬將士再次齊聲高呼。
「陛下萬歲！」
隨後，溫禾放下手中的橫刀，高聲下令。
「分列式開始！」
隨著溫禾的命令，最前方的騎兵方陣率先動了起來。
他們騎著戰馬，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朱雀門的方向駛來。
不過他們並沒有進城，而是在抵達朱雀門樓下後，迅速向兩側散開，讓出中間的通道，讓後續的步兵方陣上前。
步兵方陣隨後跟進，他們邁著鏗鏘有力的正步，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落下，都發出「咚咚」的聲響，仿佛地龍翻身一般。
他們的動作精準無比，手臂擺動的幅度、腳步邁出的距離，都一模一樣。
長安城內的百姓們，看到這整齊劃一的隊列，聽到這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都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們紛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看著這一幕傲。
不少百姓甚至激動得流下了眼淚，口中不斷地呼喊著「大唐萬歲」「將士萬歲」。
朱雀門樓上的文武百官，早已被下方這撼天動地的場面攫住了心神，先前的肅穆規整被全然打破，儘是難掩的吃驚與動容。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那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驚雷滾過，震得人心口發顫。
有武將則按捺不住地往前湊了兩步，扶著欄杆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的步兵方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既有同袍相見的自豪。
「這般軍威，這般氣勢，放眼天下，何人能敵？有此雄兵在，我大唐日後何愁不能征伐八方，揚威四海！」
議論聲中，也不乏目光複雜者。
不少官員的視線掠過軍陣前方的溫禾，神色都有些複雜。
李靖竟然讓溫禾來指揮軍隊進城？
他們絕對不相信李靖這麼做，是為了讓溫禾揚名。
那麼除了這個可能外，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些將士都是溫禾操練的。
之前溫禾便訓練了飛熊衛，還有百騎以及飛魚衛。
他如今還是右武衛行軍長史。
如今北徵結束，只怕他身上也有不少功勞。
也不知道陛下，會如何獎賞。
其實最讓他們憂心的只有一件事。
溫禾才十三歲啊！
這日後朝堂上，只怕是要翻天了！
特別是那些五姓七望的人，心中更是不安。
論朝堂上各方勢力，也就只有他們和溫禾最不對付了。
明明關隴那批人才是朝堂上勢力最強的。
為何溫禾偏偏要針對他們呢？
而就在他們心神不寧的時候。
不遠處的李世民正站在門樓中央，看著下方整齊行進的軍隊，聽著街道兩側百姓們漸漸帶上悲憤與激昂的呼喊，心中充滿了無限的自豪與感慨。
他比誰都清楚，百姓們對突厥的恨意，並非憑空而來。
早在大唐建立之前，突厥鐵騎便如同懸在北方的利劍，常年南下劫掠。
一位扛著鋤頭的老農，對著身邊的年輕人嘆道。
「娃，你沒經歷過當年的日子，不知道突厥人有多狠！二十年前，我家在雲州鄉下，突厥人一到，房子被燒了，存糧被搶了，你大伯父為了護著你奶奶，被他們一刀砍在脖子上，血流了一地啊！」
年輕人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怒火。
「爺爺，我知道！您跟我說過好多次！今日看到頡利被擒，我心裡痛快！」
旁邊一位賣菜的婦人也湊了過來，抹了抹眼角的淚。
「何止是雲州，當年我娘家在并州，突厥人來的時候，我弟弟才六歲，被他們擄走當奴隸，至今杳無音信。那時候，咱們老百姓只能躲在山洞裡，吃樹皮草根，就盼著有朝一日，能有一支強兵把這些胡賊趕跑！」
另一位戴著草帽的貨郎接話道。
「可不是嘛！前隋的時候，官府要麼不管，要麼來了也打不過，咱們只能認命，如今大唐不一樣了！」
李世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愈發堅定。
他雖然聽不到那些人說什麼，但他能夠從那些百姓的臉色，看到揚眉吐氣四個字。
這一刻，他自認為值得了。
早在大唐建立之前，突厥人便借著中原內亂之機，屢屢突破長城防線，闖入幽、並、
涼諸州。
他們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村莊被付之一炬，良田被馬蹄踏毀，青壯男子被擄走為奴，老弱婦孺則直接被彎刀斬殺，沿途屍橫遍野，哀嚎震天。
大業十一年，隋煬帝在雁門被突厥圍困，險些被俘，天下震動。
隋末群雄割據時，突厥更是扶植傀儡，插手中原戰事，坐收漁利，無數百姓為避突厥之禍，流離失所，背井離鄉。
大唐立國之初，國力虛弱，不得不暫時對突厥稱臣納貢，這份屈辱，深深烙印在每個大唐子民的心中。
如今大軍凱旋，頡利被擒。
這預示著，他李世民的時代來了！
天可汗嗎？」
李世民還記得溫禾剛剛到秦王府不久，和他說的這個稱號。
這是草原上的那些人，推舉他為天下共主上的尊稱。
可是此刻，他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好似不夠。
遠遠不夠！
大唐的目標不該只有草原。
大唐的鐵騎應該向著西面，繼續往西。
溫禾說這個世界是一個橢圓形的，他腳下便是這個世界的起點和終點。
那麼就讓大唐的鐵騎從長安一路向西，最後再從東方回到長安吧！
「陛下？」
李世民身旁的長孫無忌赫然發現了李世民的異樣。
他不禁有些擔心。
李世民被他打斷後，才回過神來，不禁失笑。
「無事，只是許久未見到這讓人熱血澎湃的場景，朕看著，不禁想起了朕當年的事了。」
他擺了擺手，也將方才的想法暫時的壓制下去。
他知道，他剛才所想的想要實現還需要很久的時間。
或許在他這一代根本完成不了。
但是無妨！
他有一個好太子！
就在這時。
只見李承乾在李靖、秦瓊、尉遲恭等人的簇擁下，來到了朱雀門外。
小小的李承乾下了馬車。
「兒臣李承乾叩見大唐皇帝陛下！」
李承乾撩開衣袍，雙膝跪地，向著李世民行叩拜之禮。
自古以來跪拜乃是重禮。
不想元朝之後，跪拜成了常事。
更不要論，此刻李承乾還不是普通的跪拜，而是稽首。
這舉動更是讓在場群臣大吃一驚。
「太子殿下竟然如此！
「太子仁孝啊！」
長孫無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誇讚了一句。
聞言，房玄齡也緊接著向著李世民祝賀道：「恭賀陛下，太子仁孝。」
「太子殿下凱旋，不忘父恩皇恩，真乃仁善仁孝。」
緊接著周遭的群臣紛紛符合。
李世民捋著鬍子，心中早就飄飄然了。
不愧是朕的兒子，和朕一樣孝順。
「走，隨朕下去迎接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