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李泰今年才九歲,就會調戲小娘子了?
與此同時,高陽縣府內。
溫禾的書房內。
楊政道垂著腦袋,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在他的腳邊,放著一柄精緻的小刀,刀身狹長,刀刃鋒利,刀柄上鑲嵌著幾顆小小的寶石,一看就不是中原之物,反而帶著幾分突厥人的風格。
這柄小刀,是楊政道從突厥帶來的貼身之物,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昨天,他因為一些事與李泰發生了衝突,被李泰狠狠揍了一頓。楊政道心中怨恨,卻又打不過李泰,便想著報復。
他知道李泰最近新養了一頭剛出生半個月的小豬仔,取名叫「頡利五十五號」,李泰對這頭小豬仔寵愛有加,天天都要去豬圈看好幾遍。
於是,楊政道便偷偷摸摸地摸到了高陽縣伯府的豬圈,想把這頭小豬仔殺了,以此來報復李泰。
可臨了他自己卻慫了,不敢下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不小心驚動了豬圈裡的其他豬。
豬圈內頓時大亂。
楊政道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狼奔豕突」。
幾十頭豬四處亂跑,互相衝撞,那頭可憐的小豬仔,竟然被其他豬活活拱死了。
如果不是看管豬圈的阿土發現及時,衝進去將楊政道拉了出來,恐怕楊政道自己都要被那些受驚的豬拱傷了。
事情發生後,阿土立刻將此事稟報給了溫禾,溫禾便讓人把楊政道叫到了書房。
「啪!」
突然,溫禾猛地一拍桌案,大聲怒喝道。
「你膽子還真的很大啊,還敢拿刀!就你這小身板,連殺只雞都費勁,竟然還敢提刀去殺豬!」
楊政道被溫禾這一聲怒喝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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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倔強地抬起頭,臉上布滿了淚痕,眼神中卻充滿了怨恨,對著溫禾大聲喊道。
「反正我已經落到你手上了,你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絕無怨言!」
「好啊好啊!」
溫禾被楊政道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笑了。
「你的膽子確實很大啊,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你可千萬別服軟的太快了。」
溫禾雙手重重的搭在楊政道的肩膀上。
看著溫禾那和善的笑容,楊政道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就在這時,書房外面突然傳來了李泰憤怒的怒吼聲,聲音之大,幾乎傳遍了整個高陽縣伯府。
「楊政道!本王和你沒完!本王要讓你償命!」
緊接著,又傳來了李佑的勸說聲和契苾何力的拉扯聲:「四郎,你冷靜點!別衝動!」
「李小鳥,三思啊!先生還在裡面呢!」
溫禾愣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李泰的消息倒是靈通,這麼快就知道小豬仔死了,還知道是楊政道乾的。
「李佑、何力,你們放開我!我要打死他!我要為我的頡利五十五號報仇!」
李泰的怒吼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掙脫了李佑和契苾何力的阻攔,朝著書房這邊沖了過
來。
溫禾走到書房門口,打開了房門。
只見外面的院子裡,李佑正死死地抱著李泰的腰,半蹲在地上,用盡全力往後拖拽著李泰。
契苾何力則拽著李泰的衣襟,試圖將他拉開。
李恪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李愔則躲在李恪身後,探著腦袋,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兄弟幾個啊!
溫禾無奈的嘆了口氣。
李泰看到溫禾打開房門,這才消停了下來,但是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的盯著溫禾身後的楊政道。
「你要打死誰啊!」
溫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目光如冰刃般掃向院中的李泰。
原本還怒氣沖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楊政道的李泰,被這眼神一掃,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蔫了下去。
他縮了縮脖子,臉上的怒火褪去,換上一副訕訕的表情,乾笑了兩聲,語氣也變得結結巴巴。
「先生,我,我就是口不擇言,一時氣糊塗了。」
嘴上服著軟,李泰卻沒忘了自己的冤屈,他偷瞄了一眼溫禾的神色,見對方臉色稍緩,便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不過,先生,他害死了我的頡利五十五號啊!那可是我親手餵大的小豬仔,先生你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這話一出,院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抱著李泰腰的李佑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鬆開手,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躲到了走廊的柱子後面,還不忘探著腦袋觀察情況,那副生怕被連累的模樣,看得契苾何力一臉不解。
他與溫禾相處的時日尚短,只覺得李佑的反應太過誇張,不就是一句辯解嗎?
至於嚇成這樣?
溫禾聞言,臉上忽然綻開一抹笑容,那笑容格外和善。
「對對對,你先生我向來公平公正,絕對不會厚此薄彼的。」
可這和善的笑容落在李泰眼裡,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李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正想開口求饒,就聽溫禾揚聲朝著院外喊道:「齊三!」
「小人在!」齊三快步從院外跑了進來,躬身等候吩咐。
「去取兩根麻繩來,把這兩個惹禍的小東西都捆起來,拴到院中的柱子上。」
溫禾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是!」齊三應聲就要退下。
楊政道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自己被捆也就罷了,可李泰是李世民的親兒子,溫禾竟然也敢說捆就捆?
他就不怕李世民怪罪嗎?
楊政道的心臟砰砰直跳,看向溫禾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比起楊政道的震驚,李泰則是徹底慌了神。
「先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李泰帶著哭腔求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您饒了我這一次吧,我讓人把頡利五十五號烤了送給您,不,我親自給您烤!我把豬蹄都給您!」
雖說哭得可憐,但李泰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一旁的楊政道見狀,反倒收起了震驚的神色。
他冷哼一聲,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任憑僕役將麻繩纏在自己的身上,綁得結結實實。
好像下一刻就要英勇就義一般。
很快,李泰和楊政道就被分別捆在了院中的兩根石柱子上,兩人面對面,都低著頭,只是神色各異,一個委屈巴巴,一個倔強不服。
溫禾搬來一張藤椅,放在兩人中間,悠然自得地翹著二郎腿坐下,手中還拿著一根細細的藤鞭。
藤鞭的末端輕輕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這細微的聲音,卻讓捆在柱子上的兩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說吧。」
溫禾的目光落在楊政道身上,緩緩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想著要去殺他的豬報復他?」
楊政道抿著嘴唇,把頭扭向一邊,倔強地哼了一聲,一言不發。
他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也不願意在李泰面前服軟。
見楊政道不肯說,溫禾也不著急,轉頭看向躲在柱子後面的李佑。
「你來說,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佑見溫禾點了自己的名,連忙從柱子後面走出來說道。
「回先生,昨天下午,楊政道突然衝到院子裡,對著四郎動手動腳,兩人就打了起來,楊政道打不過四郎,被揍了幾下,想來是因為這件事,才懷恨在心,想要報復四郎。」
「哦?就因為這點小事?」
溫禾愕然地挑了挑眉,隨即失笑地搖了搖頭。
溫禾再次看向楊政道:「所以,你是因為打不過他,才想著去殺他的豬泄憤?」
楊政道依舊不肯說話,只是把頭扭得更偏了。
一旁的李泰見溫禾追問,也忍不住開口辯解,語氣中滿是不忿。
「就是!本王和你無冤無仇,你平白無故就動手打我,你腦子有————」
「啪!」
李泰的話還沒說完,溫禾就抬手在他的腦門上輕輕打了一巴掌。
「說話注意點分寸,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我沒教過你嗎?」
溫禾的語氣帶著一絲嚴厲。
李泰被打得一縮脖子,委屈地閉上了嘴,眼眶更紅了。
楊政道聽到李泰被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斂了起來,依舊扭過頭,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溫禾見楊政道如此倔強,也失去了耐心。他點了點頭,嗤笑一聲。
「好,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也不逼你。既然你在這裡待得不開心,總是想著惹是生非,那我便送你回你祖母蕭氏那裡,讓她好好管教管教你。」
「不行!」
楊政道猛地轉過頭,臉上的倔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張。
他之所以這麼抗拒回蕭氏身邊,倒不是因為怕被祖母責罵,而是在他看來,只有待在溫禾這裡,他和祖母才能真正安全。
李世民讓後他留在這裡,肯定是為了讓溫禾監視他。
溫禾見他終於有了反應,卻沒有說話,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解釋。
楊政道被溫禾看得渾身不自在,心中的慌張越來越強烈。
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說出實情,溫禾真的會把他送回蕭氏身邊。
權衡再三,楊政道猛地抬起頭,怒氣騰騰地看向李泰,大聲怒吼道。
「是他先調戲柳小娘的!我打他是為了替柳小娘出氣!」
「什麼?」
楊政道的話像是一顆炸雷,在院子裡炸開了。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被捆在柱子上的李泰自己,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震驚。
一貫風輕雲淡,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的李恪,也不由自主地收起了雙手抱胸的姿勢,用詫異的目光看向李泰。
李佑更是誇張,他瞪大了眼睛,圍著李泰轉了兩圈,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嘴裡還嘖嘖稱奇。
躲在李恪身後的李愔,再也忍不住,爆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契苾何力則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看向李泰的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一絲鄙夷,沒想到堂堂皇子,竟然會做出調戲民女這種事情。
「什麼,什麼叫我調戲柳小娘了?」
李泰被眾人看得渾身發毛,連忙大聲辯解。
「你,你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什麼柳小娘!你別血口噴人!」
溫禾也是一臉愕然。
他看著李泰,心中滿是疑惑。
李泰今年才九歲,就會調戲小娘子了?
不對吧,他還不至於這麼饑渴吧。
「柳小娘是誰?」
溫禾好奇地問道。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齊三,想問問他是否知道。
只見齊三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溫禾的問話,才猛地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地說道。
「回小郎君,小人也不知道什麼柳小娘。」
溫禾見狀,便對他說道:「你去前院問問周伯,或許他知道。」
「是!」
齊三應聲退下。
沒過多久,周福就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先是向溫禾躬身行禮,然後才說道。
「回小郎君,小人已經問清楚了,這位柳小娘,是吏部柳主事的女兒,昨日柳主事特意來府中拜訪小郎君,想向您道謝,可惜您當時去了工部,不在府中,柳主事便在府中稍等了片刻。」
溫禾聞言,恍然大悟。
他想起來了,這件事情,昨晚周福確實和他說過。
他也想起了這位柳主事是誰。
柳主事原本是孟周身邊的主簿,當年在朔州城的時候,因為辦事幹練,被人舉薦到了太子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對他頗為賞識,便把他帶回了長安。
後來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服李世民的,竟然在吏部謀得了一個主事的職位。
在朔州的時候,手底下的人曾經和他說過,楊政道經常和柳家的小姑娘一起,兩人走得很近。
原來,楊政道口中的柳小娘,就是這位柳主事的女兒。
弄清楚了柳小娘的身份,溫禾看向楊政道的眼神頓時變得八卦起來。
他挑了挑眉,笑著問道:「所以,你喜歡這個柳小娘?」
楊政道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他連忙低下頭,小聲反駁道:「沒有!我才沒有喜歡她!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主事的女兒!」
「切,傲嬌毀一生啊————」
溫禾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又轉頭看向李泰,問道。
「不對,李小鳥,你真的沒調戲那小娘子?」
李泰委屈得不行,眼眶紅紅的,看著溫禾說道。
「先生,我真的不認識她!我怎麼可能調戲她?」李泰頓時委屈不已。
「好好好,先生相信你。」
溫禾帶著幾分敷衍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看向楊政道,語氣嚴肅地說道。
「雖然青雀這個人確實輕浮了一些,胖了一些,長得也不怎麼好看,腦子還有點笨,但是他的人品,我還是相信的,他絕對不會做出調戲女子這種事情。」
一旁的李泰欲哭無淚。
先生,您這是在安慰我嗎?
怎麼聽著比罵我還難受啊!
楊政道卻不認同溫禾的話,他當即輕哼一聲,大聲說道。
「我是親眼所見!昨天下午,我看到他主動去拉柳小娘的手,還對她笑!這不是調戲是什麼?」
「咦!」
李愔又發出一聲驚異的叫聲,眼神暖昧地看向李泰。
李佑也跟著起鬨,嘴裡「喲喲喲」地笑著,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李恪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暗自琢磨。
回頭要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溫柔,讓她以後離青雀遠一點。
「什麼拉她的手!」
李泰急得臉都紅了,大聲辯解道。
「我想起來了!昨天下午,確實有個小娘子在前院,她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我正好路過看到了,就伸手扶了她一把!楊政道,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啊!就因為這麼一點小事,你就把我的頡利五十五號害死了,你太過分了!」
說著,李泰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哭得傷心欲絕。
溫禾聽了兩人的話,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誤會。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李泰說道。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頭小豬仔嗎?哭什麼哭,一會讓人把它烤了,多放點孜然,也算是對得起它了。」
「先生,我要吃豬蹄!」
李泰聽到溫禾的話,立刻停止了哭泣,帶著哭腔說道。
「行行行,四個豬蹄都給你。」
溫禾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無奈地答應道。
隨後,溫禾轉頭看向楊政道,語氣嚴肅地說道。
「你看,這都是誤會。你要是當時能冷靜一點,事後去問問柳小娘,不就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嗎?可你偏偏這麼傲嬌,不問青紅皂白就想著報復,這件事情,青雀沒有錯,錯的是你。」
溫禾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以,一會烤乳豬,你不僅不能吃,還要在旁邊伺候我們,給我們端茶倒水,你服不服?」
楊政道噘著嘴,臉上滿是不情願。
他心裡也清楚,這件事情確實是自己錯了,不該不問清楚就衝動行事。
可是要他當眾認錯,還要伺候李泰他們,他又覺得很沒面子。糾結了半天,楊政道才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溫禾見事情終於解決了,滿意地一拍手,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帶孩子可真難啊!
「行了,把他們倆解開吧。」
溫禾對著一旁的僕役吩咐道。
「然後去後廚吩咐一聲,把那頭小豬仔處理一下,烤了。」
「頡利五十五號啊!」
李泰被解開後,還是忍不住哀嚎了一聲,臉上滿是不舍。
溫禾見狀,朝著他的腦袋輕輕拍了一巴掌,沒好氣地說道:「四個豬蹄都給你了,還哭?再哭連豬蹄都不給你吃了。」
李泰被打得一縮脖子,立刻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哀嚎了。
溫禾帶著李泰、李恪、李佑、李愔和楊政道幾人,說說笑笑地朝著前堂走去。
可剛走到前堂門口,就見府里的僕人阿冬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
「小郎君!小郎君!」
阿冬一邊跑一邊喊道,跑到溫禾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
「宮,宮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