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房相與杜相這怕是在避嫌吧?
溫禾帶著幾個半大孩子剛走到前院,就見庭院中站著一隊身著內侍省服飾的宮人,為首正是李世民身邊新晉的近侍江升。
此時江升正背著手站在廊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高陽縣伯府的景致,見溫禾一行人過來,立刻轉過身迎了上去。
「原來是江中官駕臨,失敬失敬。」
溫禾快步上前,抬手便要拱手行禮。
江升見狀,連忙側身避讓,同時深深躬身,恭敬地回禮道。
「奴婢江升,見過高陽縣伯,縣伯身份尊貴,又深得陛下器重,這禮奴婢萬萬不敢受。」
江升雖已是正三品內侍,在宮中頗具分量,但他深知溫禾在李世民心中的特殊地位。
不說別的,單是能讓陛下特許在府中教養皇子、甚至對皇子動輒懲戒卻無人置喙,這份榮寵便不是他一個內侍能比的。
因此,面對溫禾的示好,他半點不敢托大,姿態放得極低。
隨即江升看向李恪、李泰他們。
因為李泰他們是隱瞞身份在溫禾府中,所以江升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行禮,只是點了點
頭。
「江中官此番前來,想必是陛下有旨意?」
「縣伯明鑑。」
江升恭維道。
「陛下口諭,命高陽縣伯溫禾,明日卯時三刻務必入宮,參加大朝會,不得有誤。」
溫禾聞言,臉上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
他最是厭煩早起,大朝會要卯時入宮,寅時就得起身準備,這比他前世趕早八課還要折磨人。
心中念頭一轉,溫禾當即捂著肚子,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聲音虛弱地說道。
「哎呀,不好————江中官來得不巧,我這肚子突然疼得厲害,怕是————怕是明日難以赴會了。」
他這突如其來的病發,讓身後的李泰等人都看呆了。
李恪微微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李佑憋著笑,轉頭看向別處。
李愔則直接瞪大了眼睛,小聲嘀咕:「先生這是裝的吧?」
楊政道站在最後,臉上沒什麼表情,卻悄悄打量著溫禾的神色。
江升見狀,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眼神帶著幾分瞭然地說道。
「奴婢記得,孫思邈道長如今正好客居在伯府之中吧?」
「孫道長醫術通神,天下聞名,若是連縣伯這點小毛病都治不好,奴婢這就回宮稟報陛下,請太醫院的院判親自帶著太醫前來為縣伯診治,定要讓縣伯明日能順利上朝。」
溫禾的臉瞬間僵住,捂著肚子的手也放了下來。
「咳咳————」
溫禾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痛苦神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一副爽朗的笑容,打著哈哈說道。
「哎呀,真是奇了怪了,剛才還疼得厲害,一聽江中官這麼說,我這肚子竟然不疼了!想來是方才岔了氣,虛驚一場,虛驚一場。」
江升見狀,眼中笑意更濃,卻識趣地沒有點破,順勢說道。
「縣伯吉人自有天相,好了便好,既然旨意已經傳到,奴婢便不叨擾縣伯了,這就回宮復命。」
「江中官慢走。」
溫禾客氣地送了兩步。
江升再次躬身行禮後,便帶著宮人轉身離去,步履沉穩,沒有絲毫拖沓。
看著江升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溫禾揉了揉鼻樑,忍不住低聲吐槽:「真是麻煩。」
他靠在廊柱上,一臉無奈。
明天這場大朝會,他自然知道是為了東宮輔臣之事,李綱那邊鬧得滿城風雨,李世民定然要在朝堂上給出一個了斷,這確實是一齣好戲。
可一想到要凌晨爬起來,他就覺得頭皮發麻,只盼著明天的朝會能快點結束。
「先生,我們快去吃烤乳豬吧!」
李泰早已按捺不住,拉著溫禾的袖子催促道,眼中滿是對豬蹄的嚮往。
溫禾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急什麼?跑不了你的豬蹄。」
說罷,便帶著眾人朝著膳廳走去。
膳廳內,一張大大的圓桌已經擺好,中間放著一隻金黃油亮的烤乳豬,表皮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旁邊還擺放著幾碟蘸料和清爽的小菜。
剛一進門,濃郁的肉香就撲面而來,讓幾個半大孩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溫禾率先坐下,揮了揮手:「都坐下吧,吃吧。」
話音剛落,李泰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精準地夾起一隻豬蹄,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道。
「好吃————太好吃了————頡利五十五號,你死得其所了!」
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楊政道則按照之前的約定,站在一旁,拿起茶壺給眾人倒茶。
他雖然心中還有些不服氣,但既然答應了溫禾,便沒有反悔,動作雖然略顯笨拙,卻還算老實。
李泰啃完一隻豬蹄,瞥見楊政道站在一旁伺候,心中頓時升起幾分捉弄的心思。
他故意把茶杯往旁邊一推,茶湯灑了一點出來,然後皺著眉頭說道。
「你怎麼倒的茶?都灑出來了!重新給本王倒一杯!」
楊政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茶壺的手緊了緊,眼神中閃過一絲怒火,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溫禾見狀,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神一冷,抬手就朝著李泰的腦袋拍了一巴掌,聲音不
高卻帶著威嚴。
「安分點!吃你的豬蹄,少找事!」
「哎喲!」
李泰被打得一縮脖子,委屈地癟了癟嘴,卻不敢再說話了,乖乖地拿起第二隻豬蹄啃了起來,只是眼神中還帶著幾分不甘。
坐在一旁的溫柔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覺得楊政道有些可憐,便拉了拉溫禾的袖子,小聲說道。
「阿兄,楊政道他也沒吃午飯呢,要不然————就讓他也坐下來吃一點吧?」
溫禾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對面的李恪突然輕咳了一聲,語氣平淡地說道。
「先生早就給他留了一份了,就在旁邊的小桌上。」
「真的嗎?那太好了!」
溫柔聞言,立刻露出了笑容,轉頭對著楊政道說道。
「你快過去吃吧,別站著了。」
楊政道愣了一下,果然看到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份單獨的飯菜,還有一小塊烤乳豬。
他轉頭看向溫禾,見溫禾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便猶豫著走了過去,坐下默默吃了起來。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中的冰冷卻消散了幾分。
溫禾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李恪這孩子,心思細膩,總能注意到這些細節,倒是比其他幾個孩子懂事得多。
只是溫禾卻沒注意到,李恪剛才特意朝著楊政道看了一眼,那眼神赫然帶著一絲冷意o
翌日,天還沒亮,整個長安城還籠罩在一片寂靜的夜色中,高陽縣伯府內就已經有了動靜。
「小郎君,小郎君,該起了。」
周福輕手輕腳地走進溫禾的臥室,低聲呼喚著。
窗外,只有幾顆疏星掛在天空,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雞叫。
溫禾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這才什麼時候啊————讓我再睡五分鐘————不,十分鐘————
他前世就是個資深熬夜黨,早起對他來說簡直是酷刑,更別說這麼早了。
周福雖然聽不懂什麼五分鐘十分鐘,卻知道自家小郎君這是不想起來。
周福無奈地笑了笑,走到床邊,耐心地勸說道。
「小郎君,時候真的不早了,今日是大朝會,陛下在朝堂上等著呢,若是遲到了,可不是小事。」
溫禾掙扎了半天,終於還是在周福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眼神迷茫,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知道了知道了,真是折騰人」
o
他一邊吐槽,一邊慢吞吞地穿上衣服。
洗漱完畢後,溫禾來到膳廳,簡單吃了點早點。
一碗溫熱的小米粥,一碟鹹菜。
他實在沒什麼胃口,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此時,齊三已經牽著馬車等候在府門外。
「小郎君,上車吧。」
齊三恭敬地扶著溫禾上了馬車。
溫禾鑽進馬車,靠在柔軟的坐墊上,閉上眼睛,想趁著趕路的時間再補補覺。
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了大興宮門外。
此時,宮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官員,三三兩兩地站在各處,低聲交談著。
天色已經微微亮了起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照亮了巍峨的宮門。
溫禾的馬車剛一停下,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官員的目光。
昨日長安城內的傳聞早已傳遍了官場,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大朝會,核心議題就是東宮輔臣的人選,而溫禾與李綱,正是這場博弈的核心人物。
「快看,高陽縣伯來了。」
「哼,我倒要看看,今後還能如何囂張。」
「李少保那邊可是眾望所歸,溫嘉穎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不少官員低聲議論著,看向溫禾的眼神中充滿了幸災樂禍。
尤其是那些出身五姓七望的官員,除了博陵崔氏一脈,其他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在他們看來,溫禾不過是個憑藉奇技淫巧上位的黃口小兒,根本不配與李綱這樣的大儒相提並論,更不配教導太子。
溫禾從馬車上下來,對周圍的議論聲和異樣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完全沒有把這些官員的敵意放在心上。
不遠處,崔敦禮正站在那裡,他身上的官袍已經從之前的綠色換成了緋紅,顯得十分醒目。
在北征大軍凱旋之前,他因為調度有方被李世民提拔為兵部侍郎,算是官升三級。
而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兵部郎中荀珏,如今已是他的直系下屬。
荀珏看到溫禾下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笑著對崔敦禮問道。
「崔侍郎,您覺得今日這場博弈,最終勝者會是誰?」
崔敦禮捻著下巴上的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
「虛者實之,實者虛也,眾星捧月之人,往往最是看不清這其中的奧妙。」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以李綱的資歷和經歷,他不該這麼糊塗才對,畢竟也是歷經三朝更迭之人,眼界不該如此狹隘,卻偏偏被眼前的虛榮所遮蔽,實在可惜。」
荀珏聞言,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他知道崔敦禮的意思,李綱如今看似占據了民心和輿論優勢,實則已經犯了帝王的忌諱。
而且這手段,他實在太熟悉不過了。
當初他不就是這樣敗在溫禾手上的嗎?
還有清河崔氏,不也是如此。
「傳聞在此之前,房相曾親自登門拜訪過李少保,正是房相的勸說,才讓李少保下定決心爭奪太子少師之位。」
崔敦禮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幾日前,房相和杜相突然閉門謝客,連李少保派人上門求見都被拒之門外,這其中,怕是有變故啊。」
說罷,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荀珏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崔敦禮的言外之意。
房玄齡和杜如晦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兩位宰相,他們的態度,往往就代表著李世民的傾向。
如今兩人突然疏遠李綱,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早已準備好了兩條路。
若是一會陛下有意讓李綱入東宮,他便順勢極力舉薦,賣李綱一個人情。
若是陛下不願意,他便緘口不言,明哲保身。
就在這時,一陣馬車行駛的聲音傳來,只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
不少官員看到這輛馬車,立刻臉上堆滿了笑容,紛紛上前迎接。
「是李少保的馬車!」
「李少保今日風采依舊啊!」
「李少保,今日朝堂之上,還需您多多發聲啊!」
官員們圍著馬車,紛紛出言奉承。
馬車停下後,李綱身著一身青色儒袍,在僕人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中帶著幾分大儒的威嚴,面對官員們的奉承,他只是微微頷首,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與眾人寒暄著,言語間盡顯謙遜,卻又難掩一絲志在必得的自信。
寒暄了幾句後,李綱不經意間轉頭,正好看到了不遠處的溫禾。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沒有火花四濺,只有一片冰冷。
隨即,兩人便不約而同地錯開了目光。
李綱的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重重的「哼」,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圍繞在李綱身邊的官員們聽到他的冷哼,紛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當看到是溫禾時,眼中頓時充滿了敵意和鄙夷。
他們刻意提高了音量,大聲議論著,言語間儘是對溫禾的貶低。
「不過是個只會些奇技淫巧的黃口小兒,也敢與李少保爭?」
「就是!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豈能讓這樣的人教導?」
溫禾對此卻毫不在意,他甚至又打了一個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仿佛這些人的議論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打破了現場的氛圍。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道宗身著一身戎裝,騎著一匹神駿的黑馬,疾馳而來。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將馬韁繩扔給身旁的小廝,便徑直朝著溫禾這邊走來,對周圍迎接的官員視而不見。
「這任城王,未免太過放肆了!」
「竟然直接無視李少保,這是何意?」
圍繞在李綱身旁的官員們頓時有些不滿,低聲抱怨著。
李道宗是皇室宗親,又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地位尊崇,他們雖然不滿,卻也不敢當面指責。
李綱對此卻顯得十分淡然,他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他看來,李道宗向來與溫禾走得近,無視自己也在意料之中,只要民心在自己,其他人的態度無關緊要。
李道宗快步走到溫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地問道。
「小娃娃,今日這場大戲,可有好戲看?」
這幾日長安城內發生的事情,他自然早有耳聞。
那些傳遍大街小巷的流言,看似是民心所向,可這傳播速度和擴散範圍,卻讓他覺得十分熟悉。
這分明就是溫禾慣用的手段。
今天看到溫禾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更是篤定,這件溉背後定然有溫禾的手筆。
若是說這裡面沒有溫禾的參與,打死他都寬相信。
溫禾用手指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眨了眨眼說道。
「任城王說什麼?我怎麼聽寬懂?今日是大朝會,什麼好戲寬好戲的,我寬明白。」
「你就裝吧!」
李道宗翻了個白眼,也寬戳破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溫禾的性子,既然不想說,再上也沒用。
沒過多久,又有幾輛馬車緩緩駛來,正是房玄齡、丼如晦、魏徵等幾位核心重殼。
境員們見狀,紛紛上前見禮。
李綱也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上前,想要與房玄齡、杜如晦打招呼。
然而,房玄齡和丼如晦看到他走過來,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只是與其他境員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熄直朝著宮門方向走去,刻意避開了他。
李綱的腳步瞬間頓住,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心中充滿了疑和寬解。
為什麼?
之前極力勸說自己爭奪太子少師之位的,寬正是房玄齡和丼如晦嗎?
如今他們為何要如此疏遠自己?
「李少保,房相與杜相這怕是在避嫌吧?」
李綱身旁的一個境員見狀,連忙上前安慰道。
「畢竟之前房相和丼相都是私下勸說您,這種涉及東宮的敏感之溉,還是寬乳在公開場合過多接觸,免得引人非議。」
李綱聞言,心中微微一動,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是啊,東宮之溉關乎國本,房玄齡和丼如晦作為宰相,自然要外謹慎,避嫌也是應該的。
這麼一想,他心中的疑頓時消散了寬少,重新恢復了從容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所言極是,是我考慮寬周了。」
就在這時,從大興宮深處傳來了悠揚的鐘鼓聲。
「咚咚咚!」。
一共敲響了三下,聲音渾厚悠遠,傳遍了整個宮門外。
緊接著,一名內侍從宮門內走了出來,高聲喊道:「陛下有旨,眾殼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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