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此事本就是在下提及,若是高陽縣伯不允在下參與,那在下便將其公之於眾!」
馬周的聲音擲地有聲,眼神堅定如鐵,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溫禾看著眼前這副模樣的馬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無奈。
這馬賓王,性子也太倔了些。
他怎會不明白馬周的心思?
馬周是想親自將這份關乎寒門學子未來的科舉改革奏疏遞上去,既是儘自己的本分,也是不願讓溫禾獨自承擔得罪士族的風險。
可馬周卻沒想過,一旦他將此事公之於眾,他會落得何等境地。
科舉改革本就是要從士族手中奪取部分人才錄取權,這無疑是動了五姓七望以及各地豪族的根本利益。
那些人素來睚眥必報,若是馬周以一己之力推動此事,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到時候,即便李世民有心護著他,恐怕也會有所顧慮。
李世民絕對不會為了一個馬周,與整個士族集團決裂。
「你這性子,真是……」 溫禾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罷了,我應下你便是,不過,此事的主導權必須在我手中,疏奏由我來領銜,你可在旁輔助,不得擅自出頭。」
馬周聞言,頓時面露喜色,剛要開口答應,卻又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
「高陽縣伯,此事既是在下提議,理當與您聯袂上疏,怎能讓您獨自領銜?」
他深知此事風險極大,若是溫禾獨自上疏,所有的壓力都會集中在溫禾身上,他絕不能讓溫禾獨自承擔這一切。
溫禾見他這般固執,心中又氣又笑,故意板起臉,故作慍怒地質問道。
「怎麼?你是擔心我會搶了你的功勞不成?」
「在下絕無此意!」
馬周聞言,嚇得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慌張地解釋道。
「高陽縣伯明鑑,在下只是覺得此事風險太大,理應與您共同承擔,絕非是擔心功勞被搶,您對在下有舉薦之恩,在下怎敢有如此心思?」
一旁的李承乾見狀,也連忙上前勸道。
「馬郎中,先生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先生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由先生領銜上疏,陛下定然會更加重視,此事推行起來也會順利許多。」 「你若是強行與先生聯袂,反而會讓那些士族抓住把柄,說你們結黨營私,到時候反而壞了大事。」
溫禾倒是沒想到李承乾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不禁朝著李承乾看了一眼。
李承乾帶著幾分得意的衝著溫禾挑了挑眉。
馬周聞言,愣了愣。
他知道溫禾的顧慮並非多餘,自己若是執意堅持,反而會給此事帶來變數。
沉吟片刻後,馬周終於點了點頭,對著溫禾躬身道:「在下明白了。」
溫禾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便對了,凡事都要以大局為重,不可意氣用事。」
溫禾看了一眼天色,對著馬周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帶你去吃飯。」
溫禾笑了笑,隨即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馬周連忙跟上,李承乾見狀,也連忙跑上前,拉著溫禾的袖子,興奮地說道。
「先生,先生,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溫禾低頭看了看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行。」
「啊?為什麼啊?」
李承乾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中滿是委屈。
「這次不行,下次帶你去,而且時候不早了,你得回陛下那了。」
李承乾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最近跟著李世民學習怎麼看奏疏,以及在一旁聽政。
算算現在的時間,他就要去兩儀殿了。
「那我走了?」李承乾有些委屈。
「行了,下次一定帶你。」溫禾笑的無奈。
李承乾戀戀不捨地看著溫禾與馬周,最終還是耷拉著腦袋,對著身後的黃鵬說道。
「黃鵬,我們回東宮吧。」 「是,殿下。」
黃鵬躬身應道,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承乾身後,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李承乾還不忘回頭看了溫禾一眼,見溫禾也在看他,便對著溫禾揮了揮手,才轉身離開。
溫禾看著他委屈的模樣,心中暗自好笑,隨即轉頭對著馬周說道。
「走吧,我們去天然居。」
在天然居吃了頓飯後,溫禾便和馬周告別,上馬車回了高陽縣府。
剛走到府門口,看門的阿冬便連忙迎了上來,躬身說道:「小郎君,您回來了。」
「李義府郎君來了,已經在府中等了您許久了。」
阿冬回答道。
「李義府?」溫禾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溫禾快步走進府內,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剛走到正堂門口,便看到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站在正堂內,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義府來了?」溫禾走上前,輕聲喚了一聲。
李義府聞聲,連忙轉過身來,看到溫禾,眼中頓時露出了欣喜之色,快步走上前,對著溫禾躬身行禮。
「學生義府,拜見先生。」
溫禾走上前,扶著他的胳膊,笑著說道:「不必多禮,快起來吧,看你神色匆匆的,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十七歲的李義府,如今比起溫禾要高兩個個頭了,溫禾只能扶著他的胳膊。
李義府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激動與急切地說道。
「先生,方才吏部來了信函,說是要調學生與端向兄去吏部任職!學生被任命為吏部考功主事,端向兄為考功員外郎主簿。」
李義府口中的端向兄便是蔣立,如今是他的尚書都事主簿。
溫禾這才想起,自己身上還掛著一個吏部考功員外郎的職銜,只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忙於其他事務,幾乎快要忘了這個官職。
等等!
溫禾猛然一驚,心中泛起一陣波瀾。 馬周今日才剛剛和他說起科舉改革的事情,想要增加寒門與黔首子弟的入仕機會,如今李世民便立刻調李義府與蔣立去吏部任職,還正好是考功司的職位。
溫禾心中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看來李世民早就有了推行科舉改革的想法,只是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突厥滅亡,頡利被擒。
如今這位大唐皇帝的聲望可謂是如日中天。
他此刻提出要進行科舉改制,誰敢反對?
所以他才會急匆匆的召馬周回長安來。
「先生,您怎麼了?」
李義府見溫禾神色變幻不定,心中不由得有些擔憂。
「難道陛下是想免去您兵部的官職嗎?這段時間您幾乎沒怎麼去兵部,學生擔心……」
溫禾聞言,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
「放心吧,不會的,不過,若是陛下真的要免去我兵部的官職,倒也未必是壞事,官職太多,反而有些累贅。」 數數他現在身上的官職。
刑部主事、工部主事、民部主事、吏部考功員外郎、兵部尚書都事、禮部主事。
尼瑪,不知不覺六部的職位全齊了。
他可以召喚神龍了吧!
對了,他身上還有兼任。
弘文館直學士,東宮太子中允、左武衛行軍長史、東宮右衛率校尉。
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溫禾越想越覺得離譜,自古以來,怕是還沒有誰像他這樣身兼如此多官職的吧?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官職,暗地裡,百騎二隊還歸他管轄,飛熊衛雖說直屬李世民,但實際上也受他節制,飛魚衛更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
想到這裡,溫禾莫名地感覺脖子有些發涼。
李世民這是要把他往權臣的路上逼啊!
如今他身兼數職,手握部分兵權,在民間又有聲望,若是再主導科舉改革,拉攏了天下寒門學子,必然會引起李世民的猜忌。到 時候,即便他沒什麼野心,恐怕也難以善終。
「先生?先生?」
李義府見溫禾陷入了沉思,神色有些不對勁,便再次輕聲喚道。
溫禾猛地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掩飾住自己心中的擔憂,對著李義府說道。
「義府,你不必擔心,陛下調你與蔣立去吏部,是陛下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李義府好奇地問道。
「不錯。」
溫禾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陛下有意廣納寒門與黔首子弟入朝為官,所以明年的春闈將會與以往不同。」
「此次科舉改革,將會增加寒門與黔首子弟的錄取名額,甚至會從孩童中選拔人才,你與蔣立被調往吏部考功司,便是為了輔助我推進此事。」
李義府聞言,頓時大喜過望,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先生,您說的是真的?如此一來,天下的寒門與黔首子弟便有了出頭之日!而先生您,便是全天下寒門與黔首士子的座師啊!」 在李義府看來,溫禾主導此事,必然會得到全天下寒門學子的擁戴,成為他們的精神支柱。
可溫禾卻絲毫沒有感到高興,反而覺得壓力更大了。
成為全天下寒門學子的座師,看似榮耀無比,實則是把自己推到了士族集團的對立面,也更容易引起李世民的猜忌。
他看了一眼興奮不已的李義府,無奈地嘆了口氣。
「呵呵,你以為這是什麼好事啊。」
他需要什麼狗屁的名望嗎?
他本來應該是低調做事的。
可這背後,他總感覺有什麼人推波助瀾。
不行,他必須要讓百騎二隊的人出手就查了。
李義府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僵住了。
他不解地看著溫禾,不明白溫禾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在他看來,得到寒門學子的擁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怎麼會不算好事呢? 溫禾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在心中暗自琢磨著。
『看來,我必須得搞點事情,讓李世民有藉口罷免我身上的一些官職了,否則,再這樣下去,我真要成為權臣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
最好的辦法,便是做一件「錯事」,讓李世民有正當的理由罷免他的部分官職,同時又不會影響兩人之間的關係。
李義府見溫禾又陷入了沉思,便不敢再打擾,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候著。
他知道溫禾必然是在思考著重要的事情,自己不便打斷。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溫禾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李義府,說道:「義府,從今日起,你搬到我府中來住,沒事最好不要出門,安心待在府中溫習功課。」
「啊?」李義府聞言,頓時愣住了,滿臉疑惑地看著溫禾。
「先生,這是為何?」
溫禾笑了笑,卻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說道。
「你不必多問,過幾日你自然就知道了。正好你搬到府中來,也可以和你那幾位師弟一起溫習功課,相互交流切磋。」 李義府雖然心中疑惑,但他對溫禾向來極為信任,見溫禾不願多說,便點了點頭。
「是,先生,學生明白了。」
「嗯。」
溫禾點了點頭,隨即帶著李義府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我帶你去看看你的住處。」
兩人穿過正堂,沿著長廊走到後院。
後院有幾間雅致的廂房,溫禾指著其中一間乾淨整潔的廂房說道。
「這間廂房就給你住吧,裡面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你直接搬進來便可。」
「多謝先生。」李義府躬身道謝。
溫禾擺了擺手,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著李義府說道。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一會幫我寫一份奏疏,內容我會告訴你,這份奏疏,我要在大朝議的時候用。」
「奏疏?」 李義府愣了一下,眼中滿是不解。
「先生,您要上疏言事?可是您以前向來不喜歡主動上疏的啊。」
在李義府的印象中,溫禾向來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是李世民主動詢問,否則他很少會主動上疏言事。
如今溫禾竟然主動讓他寫奏疏,這讓李義府感到十分意外。
溫禾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此次的事情,關乎重大,必須要在大朝議上提出來。」
「那先生是要諫言什麼事?」李義府好奇地問道。
溫禾忽然露出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來。
「諫言什麼?你先生我是去彈劾!」
「啊?」李義府更懵了。
「彈劾?」李義府聞言,頓時大驚失色,眼睛瞪得滾圓。
「先生,您要彈劾誰?」 溫禾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你不必知道彈劾誰,只需按照我說的內容寫奏疏便可,記住,此事一定要保密,不可泄露給任何人知道。」
李義府看著溫禾神秘的笑容,心中充滿了疑惑,但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先生,學生明白了,一定不會泄露出去。」
晚間,溫禾特意把齊三叫來。
「把長安城內你所認識的惡少都召集起來,人越多越好,我給你備一萬錢,你拿去給他們分了,就說我溫禾有事找他們幫忙。」
「小郎君,他們能為您做事是他們的榮耀,怎麼能收您的錢。」齊三雖然不知道溫禾要做什麼。
可他隱約感覺,這件事情不小。
「讓人做事絕對不能吝嗇,告訴他們,事成之後,我再送一萬錢。」
溫禾話音落下。
齊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兩萬錢,那可就是二十貫啊。
小郎君這是下血本了啊。 「哦,還有你幫我去一趟刑部問問,那個方行舟如何了,這個人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