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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皇帝的態度,便是天下的風向標

2026-09-28 10:19:34 作者: 沉默的腦袋

  蕭瑀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對著李世民躬身行大禮。

  「老臣蕭瑀,參見陛下!不知陛下駕臨於此,老臣行事唐突,驚擾了聖駕,還望陛下恕罪!」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身旁的虞世南與高士廉,眸底藏著幾分怨懟。

  好你們這兩個老匹夫,明明早就在此,知曉陛下在此,卻半分提醒都沒有,害得他這般失儀,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李世民微微抬手,虛扶了蕭瑀一把。

  「蕭卿快起,朕今日也是臨時起意,微服前來,並非提前傳召,怎好怪你唐突?」

  一旁的虞世南與高士廉對視一眼,皆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二人今日幾乎是前後腳抵達溫府,昨日聽聞蕭瑀給溫禾遞了拜帖,二人便心照不宣地也派人送了拜帖,還特意將時間約得比蕭瑀早了半個時辰,本想先與溫禾私下商議新學推廣的事宜,占得先機。

  卻萬萬沒想到,剛到正堂坐下沒多久,便見溫禾陪著一身常服的李世民走了進來,驚得二人當場便要起身見駕,還是李世民擺了擺手,讓他們暫且不必聲張,只當是尋常賓客陪同。

  「謝陛下。」

  蕭瑀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依舊恭敬,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陛下微服駕臨溫府,絕非偶然,再聯想到昨日東宮之中溫禾提及的科舉改制之事,他瞬間便明白了大半。  今日這場會面,恐怕從一開始就是陛下默許,甚至是刻意安排的。

  李世民示意眾人落座,待蕭瑀坐穩後,便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隨意得仿佛只是尋常家常。

  「前幾日聽聞嘉穎給高明編了些新書籍,心思奇特,朕今日便想著,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過來瞧瞧,看看這些書是否真能幫到高明,倒是未曾想,竟能在此處偶遇三位卿家,倒是巧得很。」

  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聞言,心中皆是瞭然,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紛紛拱手附和。

  「陛下對太子殿下一片慈愛,臣等欽佩。」

  「溫縣伯心思靈巧,編的書籍定然不凡,陛下親自過目,也是太子殿下的福氣。」

  三人嘴上說得懇切,心裡卻都清楚,李世民這話不過是託詞。

  

  身為九五之尊,日理萬機,怎會單單為了太子的幾本書便微服出宮,還恰好撞上他們三人前來拜訪溫禾?

  顯然,陛下今日前來,核心便是為了新學推廣與科舉改制之事,只是礙於身份,不便直接在朝堂上逼他們表態,才借溫府這個私密場合,探探他們三人的口風。

  李世民將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好笑,卻也不戳破,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說起來,三位卿家今日一同前來拜訪嘉穎,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不知是何事,竟能讓三位卿家同時登門?」

  蕭瑀聞言,頓時一噎,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乾笑了兩聲,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們今日前來,本意是為了溫禾昨日承諾之事,想私下與溫禾敲定細節,確保自家後輩能搶占先機。

  可如今陛下就在眼前,這話若是說出口,未免顯得太過功利,有失大臣體面。

  可若是不說,又實在不知該找些什麼由頭搪塞。

  虞世南也捋著鬍鬚,眉頭微蹙,沉默不語。

  他身為儒家子弟,本就對新學推廣心存顧慮,今日前來,一半是為了溫禾的承諾,一半是想再探探溫禾對新學與儒學關係的底線。

  當著李世民的面,他既不便直言反對,也不願輕易附和,只能暫且沉默,靜觀其變。

  片刻後,蕭瑀與虞世南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高士廉,眼神中滿是示意,還悄悄對著他使了個眼色。

  三人今日為何而來,彼此心中都一清二楚,只是礙於陛下在場,誰都不好先開口。

  而高士廉身份特殊,既是皇后的舅舅,又是太子的舅姥爺,與皇室關係最為親近,由他開口,即便說得不妥,陛下也多半不會怪罪。

  再者,他在三人之中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由他牽頭表態,也最為合適。

  高士廉感受到二人的目光,心中暗自苦笑。

  他何嘗不明白二人的心思,這分明是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可事到如今,騎虎難下,若是再沉默下去,反倒會惹陛下不快。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著李世民躬身說道。

  「啟稟陛下,前日在東宮,高陽縣伯曾與臣等談及新學書籍,老夫歸家之後,徹夜深思,越想越覺得高陽縣伯所言甚是。」

  「臣不禁以此想到了我大唐科舉,如今我大唐科舉,雖沿用隋制,卻也漸露弊端,士族壟斷生源,寒門學子難有出頭之日,確實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蕭瑀聞言,頓時瞪圓了眼眸,臉上滿是驚愕,險些直接站起身來。

  他萬萬沒想到,高士廉一開口便直奔主題,竟是直接談及科舉改革之事!

  他今日前來,壓根就沒想著要聊這麼宏大的議題,不過是想先與溫禾敲定新學書籍的優先獲取權,確保自家後輩能在新學推廣中搶占先機。

  至於科舉改革,他只需順勢附和便可。

  高士廉這般直白,倒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放下手中的茶盞,饒有興致地捋著頜下的美髯,笑道。

  「哦?卿家既有這般見解,不妨細說一二,前番馬周在朝堂之上,也曾提及科舉改革之事,主張拓寬寒門學子入仕之路,打破士族壟斷,不知卿家覺得,馬周所言,可有可取之道?」

  高士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馬周所言,確有道理,拓寬寒門學子入仕之路,確實能為朝廷吸納更多賢才。」

  「但在老臣看來,科舉改革,不應只停留在生源層面,更應觸及根本,為官者,需懂做事之道,通曉牧民之法,能為百姓辦實事,而非只懂引經據典,空談聖人之道。」

  「如今的科舉,過於偏重儒學經典,學子們埋頭苦讀,卻對農桑、匠造、律法等實用之學一無所知,即便入仕,也難以應對地方治理的繁雜事務,這便是最大的弊端。」

  這話恰好說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他特意轉頭,朝著溫禾看了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試探與讚許。

  卻見溫禾依舊端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端著茶盞輕輕抿著,仿佛高士廉說的話與他無關一般,對於高士廉的突然轉變,沒有絲毫意外。

  他確實不算意外。

  別真以為在古代推行學術改革是多麼艱難的事情,至少在北宋之前,儒學尚未完全固化為正統,學術氛圍相對寬鬆,改革的難易,關鍵全看皇帝的態度。

  尤其是當下這個時期,李世民尚未正式下令編撰《五經正義》,也未曾明確下旨將儒學定為科舉的核心內容,如今的科舉制度,大多還是沿用隋朝舊制,雜糅了儒學、算學、法學等諸多學科,並未形成後世「獨尊儒術」的局面。

  原本的歷史上,李世民確實極力推崇儒學治國,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登基之初,關隴集團勢力龐大,士族門閥盤根錯節,他需要藉助儒學這一被天下士人認可的思想體系,拉攏士族,平衡各方勢力,穩固自己的統治。

  他心中其實比誰都清楚,單純依靠儒學,根本無法治理好一個龐大的王朝,儒學講究的「仁政」「德治」,大多是空洞的理論,難以應對實際的治國難題。

  但他不得不倚重儒學,最大的原因,便是儒學能麻痹百姓思想,讓百姓安於現狀,便於統治。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而如今,溫禾的出現,給了李世民一個全新的選擇。

  溫禾帶來的這些新學,涵蓋了數學、物理、地理等諸多實用學科,既能用於農桑生產、工匠製造,又能輔助行軍打仗、地方治理,這些都是李世民夢寐以求的治國之術。

  即便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或許只能實現這些新學的萬分之一,也不願錯過這個機會。

  他渴望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渴望被後世稱頌為千古一帝,而不是被罵作只會依靠儒學愚弄百姓的昏君。

  更重要的是,新學的推廣與科舉改革,能進一步打破士族對知識的壟斷。

  科舉考核內容多元化之後,除了儒學,還會加入新學的內容,寒門學子即便不精通儒學,也能憑藉在新學上的造詣入仕,朝堂之上的勢力格局也會隨之改變,不再是士族一家獨大。

  這樣一來,李世民便能更好地掌控朝堂平衡,削弱士族勢力,將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只要李世民堅定地支持溫禾,那麼全天下,除了那些堅守儒學正統的頑固派,幾乎沒有人會真正反對。


  畢竟,皇權至上,皇帝的態度,便是天下的風向標。

  而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之所以如此積極,表面上是為了大唐社稷,實則全是因為溫禾之前承諾會將最新的新學書籍優先送到他們府上。

  這意味著,他們的後輩能比其他學子更早接觸到新學知識,在未來的科舉中占據絕對優勢,牢牢守住自家的地位與榮耀。  李世民聽完高士廉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向虞世南,語氣溫和。

  「虞卿,你素有才學,見識深遠,不知你對此事有何見解?」

  虞世南放下手中的茶盞,躬身說道。

  「陛下,臣以為,高公所言極是,科舉確實需要改革。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牽扯甚廣,天下學子多年來皆以儒學為根本,驟然推行新學入科舉,恐怕會引起諸多不滿。若是處置不當,恐生變故,動搖朝堂根基,還需謹慎行事。」

  他並未直接反對,也沒有完全附和。

  蕭瑀也連忙附和道。

  「陛下,虞公所言有理。士族門閥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新學推廣與科舉改革,定然會觸動他們的利益,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必然會從中阻撓。若是強行推進,恐會引發士族叛亂,得不償失啊。」

  他此刻也反應了過來,順著虞世南的話,點出了改革最大的阻力,既顯得自己考慮周全,又暗中觀察陛下的態度。

  李世民微微頷首,顯然早已料到二人會有這般顧慮。他轉頭看向溫禾,目光示意他開口,顯然是想讓溫禾給出應對之策。

  溫禾放下茶盞,緩緩起身,對著李世民躬身一禮,隨即轉向蕭瑀三人,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

  「三位明公明鑑,下官以為,二位明公所言的顧慮,確實是科舉改革最大的難點。」

  「其一,士族門閥會因利益受損而極力阻撓。」  溫禾說到這的時候,虞世南和高士廉還有蕭瑀三人,神色有些難堪。

  他們也是士族門閥的一員。

  你個溫嘉穎怎有種當著和尚罵禿驢的意思。

  溫禾卻好似完全沒看見他們臉色的尷尬,繼續說道。

  「其二,如今天下學子,十之八九皆以儒學為主修,僅有一小部分人研習算學、法學等實用之學,對新學更是一無所知,若是貿然推行全面改革,不給學子們留出學習新學的時間,他們自然無法參加新式科舉,屆時必然會怨聲載道,改革也難以推行。」

  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聞言,皆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溫禾所言,正是他們最擔心的問題,士族的阻撓尚可應對,可若是失去了天下學子的支持,科舉改革便成了無源之水,根本無法推行下去。

  溫禾見狀,繼續說道。

  「所以啊,在我看來,不如循序漸進,將這一次的科舉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依舊遵循舊制,以儒學為主,算學、法學為輔,沿用六科考試的模式,安排在明年春闈,滿足那些堅守儒學的學子與士族的需求。」

  「另一部分,則安排在明年冬日,專門考核新學內容,選拔精通實用之學的人才。」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一點,我實在不喜歡『雜學』這個稱呼,這些學問並非旁門左道,而是能造福天下、輔助治國的實用之學,索性便將其命名為『新學』,既顯莊重,又能區別於傳統儒學。」

  虞世南聞言,微微蹙眉,開口質疑。

  「高陽縣伯,若是一年之內舉辦兩次科舉,春闈之後再行冬試,恐怕會勞民傷財,各地學子往返長安,耗費巨大,朝廷也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組織考試,得不償失啊。」

  「虞公多慮了。」

  溫禾笑著搖頭,語氣從容。

  「春闈結束之後,那些落榜的學子,大多不會立刻返鄉,而是會留在長安,或是繼續苦讀,或是尋訪名師,等待下一次科舉機會。」

  「這冬試,並非重新舉辦一次完整的科舉,而是給這些落榜學子的第二次機會,無需他們再從各地趕往長安,自然不會額外增加太多負擔。」

  「哦?」

  蕭瑀三人聞言,皆不禁面露驚訝,眼中滿是意外。

  他們原本以為,溫禾提議的冬試,是要完全照搬春闈的流程,從地方鄉試到京城會試,重新來一次,卻沒想到,溫禾竟是打算讓春闈的落榜學子直接參加冬試。


  這一下,三人心中頓時有了盤算。

  春闈落榜的學子,大多心懷不甘,卻又無力再等三年,如今溫禾給了他們第二次機會,而且考核的新學內容,他們的後輩能憑藉優先獲取的書籍搶占先機,而那些寒門學子與士族子弟,卻只能從零開始。  更重要的是,這些落榜學子若是能通過冬試入仕,定然會對溫禾感恩戴德,甚至會成為新學的堅定支持者,屆時,新學推廣便有了堅實的群眾基礎。

  溫禾看著三人的神色,便知他們已然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繼續說道。

  「如此循序漸進,徐徐圖之,幾年之後,冬試便會逐漸成為慣例,天下學子也會慢慢接受新學,主動研習新學知識。」

  「待時機成熟,陛下便可藉機將春闈與冬試融合為一次,考核內容兼顧儒學與新學,形成全新的科舉制度,到了那時,新學已然深入人心,即便還有人想反對,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與天下學子為敵了。」

  「善!」

  蕭瑀率先反應過來,忍不住撫掌稱讚,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高陽縣伯此計甚妙!」

  虞世南與高士廉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溫禾的這個提議,既解決了改革的阻力問題,又兼顧了各方利益,確實是穩妥之策。

  虞世南心中的顧慮也消散了大半,即便他依舊堅守儒學,也不得不承認,溫禾的這個辦法,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溫禾笑著對著三人拱手行禮,語氣誠懇。

  「如今新學推廣與科舉改革,還需勞煩三位明公鼎力相助,三位明公皆是天下士人敬仰的楷模,有三位明公出面推廣新學,定然能事半功倍,打消天下學子的疑慮。」  這話一出,虞世南臉上頓時露出了為難之色。

  他本是儒家子弟,一生鑽研儒學,如今卻要出面推廣新學,若是傳出去,難免會被天下儒家學子指責,壞了自己一生的名聲。

  他沉吟片刻,依舊猶豫不決。

  高士廉與蕭瑀倒是沒什麼太大的顧慮,他們本就更看重家族利益與朝堂局勢,推廣新學對他們而言,利大於弊。

  但二人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故作猶豫,神色遲疑,顯然是在等待什麼。

  溫禾見狀,心中瞭然。

  蕭瑀與高士廉這是在等。

  他們雖然心動於新學書籍的優先獲取權,但此事畢竟風險不小,所以他們必須能得到李世民的明確承諾。

  李世民何等精明,自然也看穿了二人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

  「三位卿家,新學推廣與科舉改革,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關乎我大唐的長治久安。朕在此承諾,日後溫禾編撰的新學書籍,皆會優先送到三位卿家府上,供卿家後輩研習。」

  「待科舉改革成功,三位卿家有功於社稷,朕定當論功行賞,絕不虧待。」  有了李世民的這句承諾,蕭瑀與高士廉頓時放下了心來,臉上的猶豫瞬間消散,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

  「臣等遵旨!願為陛下效力,全力推廣新學,為天下士子謀!」

  虞世南見狀,也不再糾結。

  陛下已然表態,蕭瑀與高士廉也已應允,若是他再堅持反對,反倒會得罪李世民,也會被蕭、高二人孤立。

  而且,陛下的承諾也兼顧了他的家族利益,他便順勢躬身道。

  「臣,遵旨。」

  李世民見三人皆應允下來,心中大喜,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好!有三位卿家相助,朕便放心了,今日難得齊聚一堂,不如便留在溫府用膳,朕也藉此機會,與三位卿家好好敘敘。」

  蕭瑀三人自然不敢推辭,紛紛應道:「臣等遵旨。」

  「額……」

  溫禾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幾位。

  啥情況。  你李二找員工開會,到我家蹭飯是什麼鬼?

  「額,陛下啊……」

  溫禾正要開口拒絕。

  只見李世民轉頭看向笑道:「朕聽說青雀去歲養的豬快出籠了吧,今日便殺一隻。」

  唉。

  溫禾無奈的搖了搖頭。

  又一隻可憐的頡利歸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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