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書？」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聞言，都有些吃驚，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蕭瑀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
「莫非是那本《三國演義》？你上次寫到劉備白帝城託孤，便再也沒有更新，老夫還一直等著看後續呢。」
自從上次溫禾寫到劉備白帝城託孤後，可就一直沒有再出新的篇章了。
溫禾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蕭公誤會了，並非《三國演義》，這是我特意為太子殿下編寫的新教材，不僅太子殿下要學，日後我開辦的三味書屋，也會將這些書推廣到全大唐，讓天下學子都能學習這些學問。」
「新教材？」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嘴角微微撇起，滿是不情願。
先生無情啊，這不是增加我的學業嗎？
而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眼中則滿是好奇。
溫禾向來想法奇特，他編的新教材，定然與尋常教材不同。
三人紛紛上前，伸手從竹籮筐里拿起一冊書卷，仔細翻看了起來。 蕭瑀拿起最上面的一冊，只見封面上寫著四個工整的大字。
《中等數學》。
高士廉則拿起了旁邊一冊，封面上寫著《初級物理》，他皺了皺眉，心中疑惑，物理二字，他從未聽過，不知是何學問。
虞世南則琢磨了片刻，拿起了一冊《初級地理》，相較於前兩冊，地理二字他倒是有所耳聞，心中便多了幾分期待。
溫禾編寫的《中等數學》，是以他前世初中數學的內容為基礎，結合大唐的實際情況，稍作修改而成，裡面涵蓋了代數、幾何等基礎內容，公式、定理清晰明了，還搭配了一些簡單的例題。
《初級物理》與《初級地理》，也都是以初中知識為藍本，剔除了一些不符合大唐認知的內容，保留了最基礎、最實用的知識點。
除了這三冊，竹籮筐里還有《初級化學》《中等物理》《中等化學》等書卷。
其實，溫禾還編寫了幾本生物學相關的書籍，只是他深知，唐朝民風雖開放，但對於人體構造、生物演化等內容，世人恐怕難以接受，甚至會覺得駭人聽聞。
因此，他便將那些生物學書籍全都送給了孫思邈，讓他帶回濟世學堂，供學醫之人研讀，並未打算在朝堂與三味書屋中推廣。
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捧著書卷，仔細翻閱著，殿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起初，三人臉上還帶著好奇的神色，可越往後翻，臉上的疑惑便越重，到最後，竟都露出了愕然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天書一般。
蕭瑀手中的《中等數學》，裡面的公式、定理他聞所未聞，那些複雜的演算方式，更是讓他頭暈目眩，即便他飽讀詩書，也完全看不懂。 高士廉手中的《初級物理》，講的都是一些尋常事物的原理，比如水為何會往低處流、火焰為何能燃燒等，可裡面的解釋，卻與他以往的認知截然不同，晦澀難懂，讓他難以理解。
唯有虞世南手中的《初級地理》，他還能看懂幾分，裡面記載了天下山川河流、各州郡的風土人情，內容詳實，條理清晰，只是其中一些關於天地形狀、日月星辰的說法，讓他頗為疑惑。
「這……這些都是學問？」
高士廉放下手中的書卷，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看向溫禾問道。
在他看來，這些晦澀難懂、聞所未聞的內容，根本算不上什麼學問，頂多算是溫禾憑空捏造出來的奇談怪論。
溫禾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
「自然是學問，而且還是極為實用的學問。這些學問，看似晦澀，卻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無論是農桑、匠造，還是行軍打仗、治理國家，都能用到，學會這些，便能明白世間萬物的原理，不再被愚昧所困。」
「太子不該學這些。」
高士廉猛地將手中的書卷合上，語氣堅定，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太子乃是大唐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當潛心研讀儒家經典，學習聖人之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旁門左道、奇談怪論，只會耽誤太子的學業，誤導太子的思想，對太子日後執掌朝政，毫無益處。」
「哦？」
溫禾挑了挑眉，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眼神卻變得銳利了幾分。 「那請問高公，太子應該學什麼？學那些空洞的聖人之言，學那些脫離實際的治國之道？若是太子只懂聖人之言，不懂世間萬物的原理，不懂百姓的疾苦，那與當年『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又有何區別？」
他知道，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並非那些無理也要鬧三分的人。
他們雖堅守儒家正統，對這些雜學心存牴觸，但也明事理、知變通，只要能說通他們，讓他們明白這些雜學的重要性，他們即便不贊同，也不會像五姓七望那般，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去反對。
高士廉聞言，頓時語塞。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忽然想起之前溫禾與李綱在皇城內的對峙。
溫禾僅憑寥寥數語，便將那些晦澀難懂的聖人之言，概括為「仁、義、禮、智、信」，直擊儒家核心，讓李綱啞口無言。
此刻溫禾的話，又恰好戳中了要害，讓他無從反駁。
虞世南放下手中的《初級地理》，目光看向溫禾，語氣沉穩地問道。
「高陽縣伯，此事陛下可知曉？陛下是否已經准了？」
在他看來，這般重大的事情，絕非溫禾一人能做主，必須得到陛下的應允。
溫禾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從容。
「虞公放心，若是陛下不准，下官也不可能將這些書拿進東宮，更不可能說要在三味書屋中推廣。」 他這話倒是不假。
李世民在他家安排了那麼多人，他這一個月在家裡編書，而李世民卻不管不問。
甚至於他每天寫的內容，當天夜裡就會出現李世民的桌案上。
而到現在李世民都沒有反對，那就說明他定然是支持的。
蕭瑀捋了捋鬍子，眼神複雜地看著溫禾，忽然開口問道。
「你方才說，日後你那三味書屋，將會把這些書推廣至全天下？讓天下學子都學習這些雜學？」
溫禾沒有否認，坦然地點了點頭。
「正是，學問本就無高低貴賤之分，儒家經典是學問，這些雜學亦是學問，讓天下學子多學一門本事，多懂一些道理，對大唐而言，絕非壞事。」
蕭瑀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眼神變得凝重起來，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緩緩問道。
「那是否代表，未來的科舉，你這些雜學，也將成為科舉考核的內容？取代儒家經典的地位？」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高士廉、虞世南二人也立刻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溫禾，眼中滿是擔憂與警惕。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們最擔心的，便是這些雜學取代儒家經典，成為科舉核心，屆時，儒家千年的正統地位，將會受到嚴重衝擊，天下學風，也會因此改變。
溫禾迎著三人的目光，依舊神色坦然，沒有絲毫迴避，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
「不錯，陛下推行科舉改制，本就是為了打破士族壟斷，選拔真正的賢才。未來的科舉，不僅會保留儒家經典，也會將這些雜學納入考核範圍，甚至會提高雜學的權重。」
「唯有如此，才能選拔出既懂聖人之道，又懂實用之學的全能人才，為大唐效力。」
見溫禾坦然承認，高士廉、虞世南的神情也都瞬間凝重了起來，眉頭緊緊緊鎖。
溫禾緊接著笑道。
「當然了，下官人微言輕，此事還是需要諸位老前輩鼎力支持才是。」
「支持？」
蕭瑀故意拖長的聲線，不解的說道。
「此事可是冒著天下大不韙，老夫等可不敢支持啊。」
「蕭公何必戲耍我呢，此事對於三位明公可是好處大大的，這些書籍，以及後續那些水準更高的書籍，晚輩都可第一時間送到三位明公府上。」 果然，溫禾話音落下，蕭瑀、高士廉還有虞世南三人的表情都愣住了。
雜學匯入科舉，這件事情必然不可能改變了。
龍椅上的那位，除非將他拉下來，否則誰也不可能改變他的主意。
何況此事還是利國利民，只是不利於他們士族罷了。
可誰能推翻那位？
靠李淵？
那老傢伙現在就是坨爛泥。
至於其他關隴的人，如今無兵無權，別說造反了，只怕稍有異動，就會被發現。
既然不能改變。
那不如就加入其中……
蕭瑀隱晦地朝著身旁的兩人看去。
高士廉不動聲色。 虞世南捋著鬍子不知道想些什麼。
過了片刻，只見蕭瑀輕咳了一聲。
「此事日後再談，現在還是上值。」
高士廉和虞世南聞言，也都收斂了心神，笑著將手上的書還給了溫禾。
「好，那先上課。」溫禾笑了笑。
隨即四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李承乾。
剛才還在看好戲的李承乾頓時愣住了。
額……
四個老師……
上蒼啊，誰來救孤啊！
翌日天剛蒙蒙亮，高陽縣伯府的朱漆大門外便來了一名青衣僕役，手中捧著一卷燙金拜帖，恭敬地遞交給守門的小廝阿冬。
阿冬不敢怠慢，連忙捧著拜帖快步入內，徑直送到了溫禾的書房。 此時溫禾正靠在軟榻上，手裡翻看著昨日未完的書稿，見阿冬進來，便抬了抬眼。
「何事？」
「小郎君，府外有人送來了拜帖。」
阿冬將拜帖雙手奉上。
「看穿著像是世家僕役，說是給您的。」
溫禾放下書卷，接過拜帖展開一看，眉宇間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
拜帖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正是蕭瑀的手筆，內容簡潔，只說他明日上門拜訪，未提具體事由。
溫禾心中清楚，蕭瑀這是為了昨日東宮之事而來，想私下探探他的底，也或許是為了那幾冊新教材的後續事宜。
他起身走到案前，取過筆墨紙硯，飛快地寫了回帖，應允了蕭瑀的邀約，又囑咐阿冬。
「把回帖交給來人，告訴他，明日我在府中靜候蕭公。」
阿冬應聲而去，溫禾看著案上的回帖，嘴角笑意更深。
他知道，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昨日雖未明確表態，但已然動了心思，今日蕭瑀主動赴約，便是最好的信號。 這場關於雜學推廣與科舉改制的博弈，他已然占了先機。
轉眼便到了約定之日。
辰時剛過，一輛青布馬車便緩緩停在了溫府門外，馬車樣式樸素，無任何紋飾，若非車簾旁侍立的僕役衣著規整，倒像是尋常座駕。
蕭瑀掀開車簾，扶著僕役的手緩緩下車，目光掃過府門兩側，神色淡然，唯有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可當他看到府門外還停著另外兩輛馬車時，腳步微微一頓，眉頭微蹙。
那兩輛馬車比他的還要簡樸，車身陳舊，連車簾都是普通的粗布，一看便不是權貴之物。
今日難不成溫嘉穎這小子還有別的客人？
蕭瑀心中疑惑，卻也沒太過放在心上。
他對著身旁的僕役使了個眼色，僕役立刻上前敲門。
敲門聲落下沒多久，大門便從裡面打開，阿冬探出頭來，聽那僕人自報家門。
阿冬連忙躬身行禮。
「小人見過蕭公。」 蕭瑀微微頷首，神色卻帶上了幾分不悅。
他身為朝廷重臣，親自登門拜訪，溫禾即便不出府迎接，也該在大開中門迎接，如今卻只派了個小廝出來，未免太過怠慢。他沉聲道。
「溫禾何在？」
阿冬連忙賠罪。
「蕭公恕罪，我家小郎君正在後堂陪同貴客，一時脫不開身，特意吩咐小人前來迎接蕭公，先請蕭公到正堂稍候。」
「陪同貴客？」
蕭瑀心中的不悅更甚，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倒是老夫來的不是時候。」
話雖如此，他卻也沒有轉身離去，而是抬腳跟著阿冬，從側門進入了府中。
阿冬一路在前引路，穿過幾重院落，便將蕭瑀帶到了正堂門外。
他躬身道。
「蕭公，裡面請。」 蕭瑀邁步走入堂中，目光剛掃過堂內，便瞬間僵在了原地，心中的不悅瞬間被驚愕取代，甚至生出幾分惱怒。
只見正堂兩側的座椅上，赫然坐著高士廉與虞世南二人，兩人手中各捧著一杯茶，正低聲交談著，神色從容。
好你們兩個老匹夫！蕭瑀心中怒火翻騰，暗自咬牙。
前日在東宮，三人明明都未表態，今日卻都偷偷摸摸地來找溫禾，竟然連一聲招呼都不跟他打，分明是想單獨與溫禾談條件，占得先機！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對著二人拱手。
「高公、虞公，沒想到二位也在此處。」
高士廉與虞世南聞言，紛紛抬眼看來，見到蕭瑀，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起身拱手回禮。
虞世南笑道：「蕭公也來了？倒是巧得很。」
高士廉則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蕭瑀心中惱怒，剛要開口質問二人，目光無意間掃過正堂中間的主位，卻瞬間瞳孔驟縮，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連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只見正堂中間的紫檀木座椅上，還坐著一位男子。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雖然神色平靜，但周身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正是當今大唐皇帝，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