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一聲悽厲哀嚎陡然劃破兩儀殿的沉寂,鄭榮被兩名小太監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原本白皙的面頰此刻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腫得老高,滲著血絲,官袍被撕扯得凌亂不堪,髮髻歪斜,哪裡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體面,活像個被人痛毆的市井潑皮。
剛進門,便雙腿一軟,撲跪在御案前,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自大唐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當街毆打朝廷命官之事!那溫禾目無王法,縱容惡少在皇城根下對臣等拳打腳踢,求陛下為臣做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看得殿內隨行的崔植等人也紅了眼眶。
幾人紛紛上前,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齊聲附和。
「陛下,鄭侍郎所言句句屬實!溫禾此舉,分明是藐視朝廷禮法,以下犯上,還請陛下嚴懲溫禾,以正朝綱!」
崔植半邊臉高高腫起,說話時牽扯到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卻依舊強撐著說道。
「陛下,臣等身為朝廷命官,在宮門外遭此羞辱,傳出去不僅有損臣等顏面,更會讓天下人笑話我大唐朝堂無規無矩!溫禾今日敢當眾毆打臣等,明日便敢目無陛下,此等惡徒,絕不可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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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看著幾人鼻青臉腫、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隨即立刻換上怒不可遏的神色,猛地一拍御案,沉聲道。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皇城根下,竟敢毆打朝廷命官,是誰如此大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亂!」 他語氣凌厲,龍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殿內瞬間噤聲。
鄭榮見狀,立刻抬起頭,忍著疼痛,伸手指向站在不遠處、神色淡然的溫禾,聲音嘶啞地說道。
「陛下,就是他!就是高陽縣伯溫禾!那些惡少都是他帶來的,他就坐在一旁看著臣等被打,還故意縱容,分明是早有預謀!」
溫禾卻仿佛毫無所覺,當即上前一步,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
「陛下!臣冤枉啊!鄭侍郎這是血口噴人,惡意污衊臣!臣今日不過是在宮門外曬太陽喝茶,那些惡少與臣素不相識,臣怎會指使他們毆打朝廷命官?」
他抬起頭,一臉悲憤,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
「陛下明察,臣身為大唐伯爵,身受陛下恩寵,豈會做出這等目無王法之事?鄭侍郎不過是因朝堂之上未能如願阻止科舉改制,便懷恨在心,故意栽贓陷害臣,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你胡說!」
鄭榮氣得渾身發抖,不顧傷口疼痛,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當時就坐在那群惡少面前,與他們分明是一夥的,怎麼可能不認識!在場這麼多百姓都能作證,你還想狡辯!」
溫禾聞言,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隨即又轉為鄙夷,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鄭侍郎這話可就奇怪了,坐在惡少面前,便與他們認識?照此說來,鄭侍郎每日都要去茅房,是不是也可以說,鄭侍郎你是吃屎的?」 鄭榮被噎得啞口無言,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紫,指著溫禾,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胸中怒火翻騰,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過去。
「溫禾!你放肆!」
李世民厲聲呵斥,臉上滿是怒容,眼神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大殿之上,豈容你說出這等粗鄙之語!來人,將這豎子給朕趕出去!」
「陛下!臣冤枉啊!是鄭侍郎先污衊臣的,臣不過是隨口反駁,陛下怎能只罰臣!」
溫禾故意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里滿是委屈,卻腳下不停,自己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出了兩儀殿,溫禾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輕哼了一聲,伸手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整理了一下領口,悠哉悠哉地朝著宮門外走去。
殿內,李世民看著溫禾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才緩緩收斂了怒氣,對著鄭榮幾人沉聲道。
「諸卿放心,此事朕定會徹查!讓刑部立刻介入,務必查明真相,揪出幕後真兇,給諸卿一個交代。」
鄭榮、崔植等人聞言,心中瞬間涼了半截。
他們哪裡聽不出來,陛下這是在故意拖延,明著說要徹查,實則是在袒護溫禾。 可他們即便心中怨恨,也不敢再多說一句。
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不甘。
鄭榮忍著疼痛,再次躬身行禮:「臣等謝陛下恩典,靜候陛下佳音。」
「行了,你們都身受重傷,先回家靜養吧,此事有結果後,朕會派人告知你們。」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臣等告退。」
幾人躬身告退,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兩儀殿,背影蕭瑟,滿是狼狽。
剛走出皇城大門,幾人便看到溫禾正靠在一棵樹下,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眼神里滿是挑釁。
鄭榮、崔植等人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仿佛看到了洪水猛獸一般,再也沒有了殿內告狀時的底氣。
「快!快上馬車!」
鄭榮低聲喝到,再也不敢多看溫禾一眼,踉蹌著爬上馬車,催促著車夫。
「快!立刻回府!快走!」
崔植等人也慌忙上了各自的馬車,車夫們不敢遲疑,立刻揚鞭策馬,馬車軲轆滾滾作響,飛快地朝著遠方駛去,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一般。 看著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溫禾忍不住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
「我有那麼可怕嗎?至於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
一旁的齊三立刻上前,滿臉諂媚地應和。
「小郎君哪裡可怕了,小郎君最是慈祥仁厚,那些人是自己做賊心虛,才會害怕小郎君。」
「算你有眼光。」
溫禾笑著拍了拍齊三的肩膀,吩咐道。
「把今天來幫忙的那些兄弟安頓好,該給的錢一分都不能少,每人再額外加兩貫錢。」
「小人明白!」
齊三連忙點頭應下。
「小郎君放心,小人這就去安排。」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
溫禾看著齊三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轉身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回到溫府,溫禾便一頭扎進了書房,再也沒有出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這一待,便是整整一個月。
東宮那邊,他一次都沒有去過,連太子李承乾派人送來的書信,他都只是草草掃了一眼,便丟在了一旁,壓根沒有回覆。
東宮崇文殿內,李承乾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他嚴重懷疑,自家先生溫禾,分明是故意躲著自己,不想來東宮陪他讀書。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被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位老臣圍著,要麼是講解《論語》《孟子》等儒家經典,要麼是練習書法、學習治國之道,日復一日,枯燥乏味,聽得他頭大不已,連半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唉……」
李承乾忍不住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卷,眼神飄向窗外,滿是思念。
若是先生在,定然不會逼著他死讀這些枯燥的經典,說不定還會教他一些新奇的玩意兒。
蕭瑀坐在一旁,看著李承乾心不在焉的模樣,捋了捋鬍子,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與高士廉、虞世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他們這位好學生,大唐的太子殿下,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位高陽縣伯啊。 不過他們也很好奇。
「這溫嘉穎,倒是奇怪得很。」
蕭瑀低聲說道。
「整整一個月都不進東宮,難不成真的是想將太子放任給我們,自己撒手不管了?」
高士廉撫著長須,沉默不語。
他與溫禾的交集最少,對溫禾的性子也不算了解,只能靜觀其變。
不過在他看來,溫禾這般放任太子不管,實在不合情理。
虞世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篤定地說道。
「蕭公多慮了。以高陽縣伯的性子,絕無可能放任太子不管他向來心思縝密,行事向來有自己的打算,只怕他此刻定然是在謀劃著名什麼。」
他與溫禾打過幾次交道,深知溫禾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對太子極為上心,絕不會真的丟下太子不管。只是他也好奇,溫禾這一個月來,究竟在忙著什麼。
「或許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所以高陽縣伯想著讓太子避嫌。」高士廉說道。
他雖然沒有說是什麼事情,但是蕭瑀和虞世南都明白。 之前溫禾大鬧國子監又痛毆了鄭榮等人。
可謂是將他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
蕭瑀也覺得有道理,微微的點了點頭說道。
「莫要看高陽縣伯有時候無理取鬧的多,但其實啊,此人心細如髮。」
「若是仔細觀察他的行跡便會發現,這位高陽縣伯做事從不無的放矢。」
對此虞世南深以為然。
他就在溫禾手上吃了虧。
之前說提高工匠待遇的事情,他不就被溫禾給算計了。
就在這時。
只見一名內侍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道:「殿下,三位國公,高陽縣伯溫大人到了。」
李承乾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欣喜,猛地站起身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迎接。
可剛起身,便感覺到三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李承乾心中一凜,連忙收斂了欣喜,故作矜持地輕咳一聲,重新坐回原位,板起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沉聲道。
「嗯,宣他進來,孤倒要問問他,為何這麼多時日都不入宮來,是不是把東宮當成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蕭瑀三人聞言,都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
這太子,嘴上說得嚴厲,眼底的欣喜卻藏都藏不住,分明是盼著溫禾來盼了許久。
何況你還真敢罰他啊。
只怕是他來罰你吧!
再者,按道理來說,太子身為儲君,只應該稱呼他們三人為「先生」,溫禾雖被陛下默許為太子老師,卻並無正式名分,太子這般惦記,難免會讓人覺得不妥。
可陛下既然已經默許,他們也不便多說什麼,只能聽之任之。
「宣高陽縣伯進殿。」
內侍高聲唱喏。
不多時,溫禾便捧著一個碩大的竹籮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那竹籮筐沉甸甸的,裡面裝滿了成冊的書卷,看得出來,分量不輕。 「蕭公、高公、虞公都在啊。」
溫禾走進殿內,看到蕭瑀、高士廉、虞世南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對著三人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竹籮筐輕輕放在地上,對著三人躬身行禮。
「溫禾見過三位國公。」
三人連忙側身躲開,不敢受他這一禮。
虞世南輕咳了一聲,指了指不遠處的李承乾,語氣帶著幾分提醒:「殿下在此,高陽縣伯不得無禮。東宮之中,當以殿下為先。」
「哦哦,是溫禾失禮了。」
溫禾乾笑了兩聲,連忙轉頭看向李承乾,對著他躬身行禮。
「臣,溫禾,見過太子殿下。」
李承乾坐在案前,對著溫禾拼命使眼色。
可溫禾卻仿佛完全沒有看見,躬身行禮後,便再次轉過身,對著蕭瑀三人重新行了一禮,態度恭敬。
「方才失禮,還望三位國公海涵。」
蕭瑀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只能紛紛抬手:「高陽縣伯有禮了。」 高士廉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溫禾身旁的竹籮筐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與質問。
「高陽縣伯,這一個月來,你整日閉門不出,連東宮都未曾踏進一步,你身為東宮屬官,食朝廷俸祿,理應為太子分憂解難,教導太子學業,不說每日都來東宮,三五日來一回也是應當的。若是都像你這般懈怠,日後太子如何樹立威信,如何執掌朝政?」
他雖不是有意興師問罪,卻也對溫禾的行為頗為不滿。
溫禾深受陛下器重,又肩負著教導太子的重任,這般放任太子不管,實在有失職責。
對於高士廉的質問,溫禾卻並未生氣,反而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指了指身邊的竹籮筐,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高公息怒,不滿高公所言,下官這段時間在家中,可沒有偷懶,而是在忙著編書呢,差點沒把我累死。」
說到這,溫禾都覺得自己有些努力過頭了
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
每天除了睡五六個時辰,陪著府中小妹溫柔玩半個時辰,花兩個時辰教導家中六小隻讀書識字外。
剩下的時間,除了吃飯和偶爾偷個小懶,幾乎全都用在了編書上。
真是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