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恭看著親信離去的背影,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隨後,李孝恭便走出了書房,吩咐手下的護衛,備車。
有些事情就是這麼的巧。
當李孝恭的馬車,趕到玄武門的時候,溫禾一行人,也正好趕到了玄武門,正站在玄武門的門口,和新任左屯衛大將軍張士貴,說著話。
玄武門,乃是大興宮的正門,是皇宮的咽喉要道,守衛森嚴,平日裡,只有皇室宗親、朝中重臣,才能從這裡進入皇宮,尋常官員和百姓,根本無法靠近。
此刻,玄武門的門口,守衛林立,士兵們個個身披鎧甲,手持兵器,神色嚴肅,目光銳利,警惕地盯著四周,氣氛格外森嚴,比平日裡,還要嚴肅幾分。
「新野縣公,恭喜恭喜啊!沒想到,幾日不見,您竟然就上任左屯衛大將軍了?這速度,可真是夠快的啊。」
溫禾也是才從張文嘯的口中,得知張士貴被任命為左屯衛大將軍的消息。
張士貴,原本是右監門衛將軍,溫禾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會突然將張士貴,調任為左屯衛大將軍。
張士貴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語氣爽朗,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說來也巧,絳國公如今坐鎮兵部,身兼數職,說是顧忌不上左屯衛的事務,陛下便下旨,將老夫調往左屯衛,擔任左屯衛大將軍,負責左屯衛的各項事務。」
「不過,這件事情,也是昨日才定下來的,老夫也是今日,才正式走馬上任的。」 張士貴的臉上,滿是喜悅與得意。
左屯衛大將軍,和右監門衛將軍,那可是天差地別啊。
不僅僅只是少了一個大。
要知道左屯衛,是長安的守備部隊,常年備軍一萬以上,專門負責大興宮和禁苑一帶的守衛工作,是皇宮的最後一道防線。
不是皇帝親信心腹,根本不可能得到這個位置。
張士貴能夠得到這個職位,心中自然是無比喜悅,無比得意。
張士貴心中,並沒有多想什麼,他只當是李世民覺得敬君弘身兼數職,無暇顧及左屯衛的事務,所以才將他調任為左屯衛大將軍,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情背後,隱藏著的深意。
可溫禾聽完張士貴的話後,心中卻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對勁,有些反常。
他皺了皺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幾分。
昨日才定下來的任命,今日張士貴就正式走馬上任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按照大唐的慣例,官員調任,交接工作,至少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算是緊急調任,交接工作,也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很少會有昨日定任命,今日就走馬上任的情況,更何況,左屯衛大將軍,乃是如此重要的職位,交接工作,更是繁瑣,不可能這麼快就完成。
除此之外,溫禾在回到長安的路上,就發現,長安城內的氣氛,有些不對勁,比平日裡,還要嚴肅幾分,街道上,巡邏的士兵,比平日裡多了很多,而且個個神色嚴肅,警惕性極高。 尤其是到了玄武門,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二人正說著話,一陣馬蹄聲,忽然傳來,越來越近,只見一輛豪華的馬車朝著玄武門的方向趕來。
馬車很快就趕到了玄武門的門口,停下腳步,隨後,馬車的車門,被一名小廝緩緩打開,一道身著王袍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河間王李孝恭。
李孝恭身著一身紫色的王袍,腰束玉帶,面容威嚴,神色凝重。
他剛從馬車上走下來,目光就下意識地掃過四周,當他看到站在玄武門門口的溫禾和張士貴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凝重的神色。
張士貴看到李孝恭,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李孝恭躬身行禮。
「見過河間王。」
李孝恭對著張士貴,微微躬身,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新野縣公不必多禮。」
「多謝殿下!」
張士貴站起身來,道了聲謝。
而溫禾,看著李孝恭,淡淡一笑,帶著幾分敷衍的行了禮。 「下官參見河間王殿下!」
溫禾和李孝恭,其實並不熟悉,他們雖然見過幾次面,但大多都是在朝堂之上。
二人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
所以行禮完畢後,溫禾便自覺地,後退一步,站到了一邊,垂首站立,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李孝恭一眼。
可李孝恭卻盯著他。
「高陽縣伯不是出長安踏青了嘛,為何又回來了?」李孝恭突然問道。
溫禾心中納悶。
我和你又不熟,你這突然上來套什麼近乎。
心中雖有疑惑,面上卻沒有表露半分,溫禾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勞河間王掛心了,並非我有意提前回來,實在是陛下急召,所以我不敢耽擱,只能匆匆趕回京城入宮領旨。。」
李孝恭聞言,神色依舊平淡,只是目光在溫禾臉上多停留了片刻,緩緩說道。
「陛下這般急著召你入宮,分明是器重你的才幹,對你寄予厚望,不過,你年紀尚輕,本王倒是有些擔心,陛下這般看重你,會不會反倒揠苗助長,適得其反。」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似是而非的提醒,繼續說道。
「這般年紀,本應是在學堂中苦讀詩書,或是在山野之間嬉戲玩鬧,享受少年時光才是,朝堂之上那些紛紛擾擾、說不清道不明的腌臢事,兇險得很,不如交給朝中的重臣們去處理,你一個少年郎,不必過早捲入其中,徒增煩惱,甚至惹禍上身。」
溫禾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心中愈發疑惑起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李孝恭這話,怎麼感覺好像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難道是因為之前李博乂的事情?
可那件事他又沒有管。
目光落在李孝恭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溫禾忽然想起了張文嘯在礦場所說的事情。
河北道遊學士子狀告魏州刺史李孝協貪墨水利錢款,致使河道決堤。
一個念頭瞬間在溫禾心中浮現。
難不成,李孝恭是以為,李二急召我回長安,是要讓我去徹查李孝協的案子?
所以才特意前來警告自己,不要摻和這件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可轉念一想,溫禾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件事情,才剛剛發生兩日,李世民定然還未對外透露半點風聲,就連他自己,也是張文嘯私下告知,才知曉此事。
李孝恭即便身居高位,消息靈通,也不該這麼快就得知消息,更何況,還能精準地猜到李世民召我回來的用意?
難不成,是他自己猜出來的?
還是說,朝堂之上,已經有人提前將消息泄露給了他?
溫禾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看著李孝恭,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開口。
一旁的張士貴,原本只是站在不遠處等候,此刻見李孝恭與溫禾二人言語間氣氛微妙,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敲打,頓時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味。
萬一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日後難免會惹禍上身。
想到這裡,張士貴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李孝恭和溫禾躬身行了一禮,臉上露出幾分歉意,開口說道。
「河間王,高陽縣伯,實在對不住,老夫忽然想起軍中還有緊急軍務未曾處理,不便在此久留,先行告辭了。」
李孝恭聞言,緩緩轉過頭,看向張士貴,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地說道。 「新野縣公軍務繁忙,不必多禮,只管去便是。」
他心中清楚,張士貴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此刻主動告辭,也是不想捲入這場是非之中,對此,他並未阻攔。
「告辭!」說罷,張士貴轉身便走了。
走的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等張士貴走後,便只剩下溫禾與李孝恭二人,氣氛愈發凝重起來。
李孝恭緩緩轉過身,再次看向溫禾,目光比之前愈發深邃,語氣也多了幾分嚴肅,繼續說道。
「本王知道,高陽縣伯天資聰穎,才幹出眾,日後定然是要做大事的人,既然要做大事,便該知曉分寸,分清輕重,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這番話,語氣直白,帶著明顯的敲打之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隱晦。
溫禾聞言,眉頭頓時緊緊蹙了起來,心中的不耐也漸漸滋生。
他向來不喜歡別人這般居高臨下地教訓自己,更何況,李孝恭與自己非親非故,又憑什麼來教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壓下心中的不耐,溫禾抬眸看向李孝恭,眼神清亮,語氣帶著幾分反問,開口說道。
「多謝河間王提點,只是我不明白,河間王口中所說,該做的事情是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又是什麼?」 李孝恭見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卻還是耐著性子,緩緩說道。
「為朝廷效力,有益於大唐江山社稷的事情,便是你該做的。」
「而那些屬於他人的家事便與你無關,高陽縣伯便莫要輕易摻和,免得惹火燒身,得不償失。」
話音落下,李孝恭的目光緊緊盯著溫禾,神色嚴肅,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告。
他口中的他人家事,分明就是指李孝協的案子。
他這是在提醒溫禾,李孝協乃是皇室宗親,這件事屬於宗族內部的事情,讓他不要多管閒事。
溫禾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
他看著李孝恭,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帶著幾分叛逆與不羈,說道:「河間王,看來,你還是不了解我啊。」
李孝恭聞言,眉頭頓時蹙得更緊了,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開口問道。
「高陽縣伯何意?」
溫禾收住笑聲,臉上的笑意淡去,語氣坦然地說道:「河間王不知,我這個人,素來不喜歡多管閒事,別人的事情,若是與我無關,我定然不會主動去摻和。」
「但是,我有個壞毛病,就是性子比較叛逆,最聽不得別人居高臨下地教我做事情,更容不得別人來警告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孝恭,語氣帶著幾分堅定,繼續說道。
「更何況,一件事情,到底是該做,還是不該做,不該由河間王來定,也不該由任何人來定,該由我自己來判斷,該由朝廷的律法來定,該由天下的百姓來定。」
「若是這件事有益於朝廷,有益於百姓,即便有人警告我,即便前路兇險,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若是這件事有害於朝廷,有害於百姓,即便有人慫恿我,我也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溫禾心中看著李孝恭,心中不禁腹誹。
李孝恭這腦子,怕不是有病吧?
前世他在史書上看到李孝恭的記載,知曉這位河間王戰功赫赫,平定江南,安撫百姓,是個難得的將才,心中還頗有幾分敬佩。
可今日一見,那份好感,已然全部清零。
李孝恭聽完溫禾的話,眉頭皺得愈發厲害,臉色也沉了下來,眼底的不悅之色再也難以掩飾。
他沒想到,溫禾竟然如此狂妄不羈,根本不把自己的警告放在眼裡,甚至還敢當眾反駁自己。
在他看來,溫禾不過是個年少得志的少年郎,靠著陛下的器重,才得以身居高位,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兩人對峙,目光交鋒,氣氛劍拔弩張,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火藥味,一時之間,誰也沒有再說話。
周遭的宮人、侍衛,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紛紛垂首站在一旁,生怕被這場紛爭波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匆匆從立政殿的方向走來,是一名身著青色宮裝的內侍,腳步匆匆的走到溫禾與李孝恭面前,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清亮地說道。
「啟稟河間王、高陽縣伯,陛下在立政殿等候二位多時了,命奴婢前來傳喚二位,即刻入殿見駕。」
這道傳召,恰好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峙氣氛。溫禾聞言,緩緩收回目光,對著那內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有勞公公帶路。」
李孝恭也壓下心中的不悅,收斂了臉上的沉凝神色,對著內侍擺了擺手,淡淡說道。
「知道了,前面帶路吧。」
「是!」內侍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在前頭帶路,腳步依舊匆匆。
溫禾與李孝恭並肩跟在內侍身後,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一路上,誰也沒有再說話,氣氛依舊有些沉悶。
二人就這麼一路來到了立政殿。
而在立政殿內,李世民早就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