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城。
街頭巷尾,隨處可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
刺史府正堂之內,檀香裊裊,案幾光潔,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
州府各級官吏早已齊聚一堂,按品階位次靜靜端坐。
州司馬與州長史分坐左右兩側首位,是堂上除刺史之外最尊的位置。
那司馬年近五旬,麵皮白淨,留著三縷短須,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茶杯,慢悠悠地抿著茶水,仿佛眼前這滿室的緊張,都與他毫無干係。
另一側的長史則更顯深沉,雙目微閉,背靠軟墊,像是在閉目養神。
二人下首,依次坐著六曹參軍。
功、倉、戶、兵、法、士六房主事,皆是魏州實權官吏,此刻神色各異,卻無一人真正輕鬆。
其中最為坐立難安的,莫過於司士參軍。
魏州司士參軍,掌本州工程、營造、堤堰、交通諸事,說白了那場大水之前,河堤修繕,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具體經辦。
他也是這幾日才從長安的隱秘渠道中,聽到了驚天消息。 一批從魏州逃出去的遊學士子,竟然一路闖到了長安,還鬧到了朝堂之上!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郇國公李孝協為了掩蓋罪行,竟直接派人在半道截殺,一殺就是十幾條人命!
那些學子是什麼人?
那是高陽縣伯溫禾的門生啊!
一想到這,司士參軍便渾身發冷,坐如針氈。
從進正堂那一刻起,他的手就沒停過,一會兒抬手抹額頭的冷汗,一會兒不安地拽著衣袍下擺,眼神左右亂飄。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後堂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唱喏。
「郇國公到!」
一聲落下,滿堂官吏齊刷刷從座位上起身,整衣肅容,垂手而立。
片刻之後,後堂簾幕輕挑,一個身穿湛藍色錦緞圓領袍的中年人緩步走出。
此人面白微胖,眉眼間帶著幾分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貴與慵懶,嘴角微微上揚,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步履從容,氣度儼然。
正是郇國公、魏州刺史,李孝協。 「諸位不必多禮,都起身吧。」
李孝協抬手虛扶一聲,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尋常議事。
「參見國公!」
眾人齊聲躬身行禮,聲音整齊。
李孝協點點頭,徑直走到正堂主位坐下,目光淡淡一掃,將堂下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剛一落座,州司馬與州長史便立刻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笑容。
「國公今日氣色越發好了,神采奕奕,想必是近日州中諸事順遂,心中寬慰。」
司馬率先開口,恭敬得近乎謙卑。
長史也連忙跟上。
「正是,國公坐鎮魏州,安撫百姓,整肅吏治,我等才有主心骨,魏州百姓,更是離不開國公啊。」
兩人一唱一和,滿口奉承。
李孝協聽得舒服,卻故意擺了擺手,輕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憂色。 「二位此言差矣,本官身為魏州刺史,境內水災未平,百姓流離,日夜憂慮,夜不能寐,昨夜夫人還在說,我這幾日憔悴了不少。」
這話一出,司馬立刻像連忙順著話頭往下拍。
「國公這是哪裡話!您這是忠君體民、心繫百姓,才操勞至此,我等看著,心中既敬且疼,只恨不能替國公分憂!」
長史也連忙點頭應和。
「正是!國公一片赤誠,天地可鑑,陛下定然深知國公苦心。」
李孝協被這一通吹捧說得飄飄然,心中受用至極,擺了擺手。
「好了,客套話不必多說,都坐下吧。」
眾人這才依次歸座,可氣氛依舊緊繃。
就在這時,一直坐立難安的司士參軍猛地站起身,對著李孝協深深一揖。
「國公!下官……下官近日聽聞,長安方面,似乎有意重新調查魏州水患堤堰之事……不知……不知朝廷此番,是派了哪位明公前來?」
他們這些地方官,在長安也有些零散人脈,可消息傳遞終究遲緩,哪裡比得上李孝協這等宗室親貴?
今日李孝協特意將所有人都召集到刺史府,擺明了,就是為了長安那邊的風聲。 李孝協一看他那副魂不附體的模樣,當即撫掌大笑,聲音洪亮,滿是不屑。
「哈哈哈,你啊你,看你這慌慌張張的樣子,有什麼好怕的?」
他環視一圈堂內官吏,笑意更濃。
「我等兢兢業業,為國為民,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何必如此心驚膽戰?」
堂上其餘官吏見狀,也紛紛陪著乾笑起來,笑聲乾澀,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顯得格外虛假。
唯有司士參軍笑不出來。
沒做虧心事?
去年河堤修繕,各路糧商、木商、磚商送來的孝敬,流水一般進了刺史府,大半都落在你李孝協腰包里。
他這具體辦事的,前前後後不過撈了不到一萬貫,如今卻要跟著提心弔膽,日夜難安。
心中再如何不忿,他也只敢在肚子裡腹誹,面上半點不敢顯露,只能連連點頭,強裝鎮定。
「國公所言極是……是下官膽小了。」
其實何止是他。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堂上除了李孝協之外,幾乎人人心中發慌。
剋扣河堤錢糧、放任工程偷減、事後聯手遮掩,哪一件不是掉腦袋的罪名?
李孝協心中跟明鏡似的。
他今日召集眾人,本就是為了安定人心,若是手下這群人先亂了陣腳,四處亂咬,他這個做主官的,也一樣要引火燒身。
他輕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篤定,帶著幾分宣判般的意味:
「你們放心,本官今日叫你們過來,便是要告訴你們一個,從長安傳來的好消息。」
「好消息?」
眾人齊刷刷抬頭,眼中瞬間燃起希冀。
李孝協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那位高陽縣伯溫禾,已經徹底被陛下厭惡了。」
「前幾日朝堂之上,陛下親下聖旨,將他鞭打五十,罷去所有要職,如今那溫禾,正躺在府中養傷,閉門不出!」 一語落地。
滿堂官吏先是一靜,隨即臉上的惶恐、不安、凝重,如同冰雪遇暖陽,瞬間消融大半。
「此事……額,那高陽縣伯為何會被陛下厭棄?」司馬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李孝協聞言,當即輕哼一聲。
「怪只怪那小娃娃目中無人,肆意妄為觸怒了陛下,所以爾等皆可安心了。」
眾人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李孝協看著眾人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溫和,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魏州水災一案,陛下至今未有明旨嚴查,依本官看,約莫……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這四個字,如同最後一顆定心丸,落進眾人心裡。
李孝協見狀,又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愧疚。
「不過,水災畢竟發生在我魏州境內,百姓受難,本官這主官,難辭其咎。所以本官已經決意,不日便上表陛下,自請辭任魏州刺史,以謝天下。」 他這話一出口,堂上眾人立刻反應過來。
這哪裡是真要請辭,分明是做姿態、博美名!
州司馬與州長史幾乎是同時猛地站起身,一臉痛心疾首,上前苦苦挽留。
「國公不可!萬萬不可!」
「水患乃天災,非人力可擋,國公在災後安撫百姓、調撥糧物、重建家園,功在社稷,怎能因這天災,便自請罪責?!」
「魏州上下,離不開國公!陛下也離不開國公!還請國公三思啊!」
兩人言辭懇切,聲情並茂,那模樣,仿佛李孝協真的一走,魏州立刻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其餘六曹參軍也紛紛反應過來,爭先恐後地湧上前,七嘴八舌,滿口挽留與諂媚。
「國公愛民如子,功高勞苦,豈能輕言離去!」
「天災非國公之過,下官等懇請國公,以魏州百姓為重,繼續坐鎮此方!」
「國公若去,我等心無所依,魏州百姓,更是無依無靠啊!」
一時間,刺史正堂之內,頌聲盈耳。 李孝協好似那被陷害的忠臣一般,滿臉悲痛的嘆了口氣。
……
「這犬日的李孝協!」
魏州臨黃縣附近,昔日平整的官道早已被洪水沖得面目全非,溝壑縱橫,泥濘沒及馬蹄,每走一步都要費盡氣力。
一身狼狽的范彪,凶神惡煞地從馬背上翻下來,玄色勁裝沾滿了黑褐色的泥漿,發梢滴著渾濁的水珠,臉上更是泥污遍布,唯有一雙眼睛,瞪得通紅。
他這副像是從泥坑裡滾了一圈、落了大難的模樣,讓守在臨時營地旁的張文嘯、陳大海、袁浪、許懷安四人,皆是滿臉詫異。
袁浪皺著眉頭,上前一步。
「你這是去哪了?」
其餘三人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好奇。
昨日下午范彪突然帶著人走了,說是被小郎君派去查事情去了。
他這突然回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范彪卻壓根沒心思理會袁浪的打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把推開圍上來的幾人,徑直走到營地旁的一個水桶邊,抓起一旁的陶製水壺,舀滿了涼水,仰頭便大口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的水聲響起,大半壺水瞬間見了底。
「小郎君呢?」范彪將水壺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我有要事,必須立刻稟報小郎君!」
張文嘯順著他的目光,指了指不遠處一片破敗的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來的粥棚。
范彪順著張文嘯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個身形清瘦的少年郎,正背著手,緩緩在粥棚周邊巡視。
正是溫禾。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青綠色九品官袍的青年,面容憔悴,神色謙卑。
再往後,便是幾個衣著樸素、面帶憂色的青年。
此時,溫禾正停下腳步,對著身旁的縣尉說道。
「轉運倉的糧食暫且不能動,那是朝廷撥付的軍糧,不過你也不必擔心眼前的粥糧,我讓人從雍州帶來的五十石糧食,你先拿去用,務必保證每個流民都能喝上一口熱粥,不至於餓肚子。」
那縣尉連忙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感激與愧疚,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多謝小郎君大恩,下官替黃臨百姓謝過小郎君了。」 他便是臨黃縣縣尉,姓柳,名承業。
魏州大水,臨黃縣首當其衝,洪水肆虐,衝垮了河堤,淹了城池,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
可就在這危難之際,臨黃縣的縣令和縣丞,卻嚇得魂飛魄散,借著前往州府請罪、求取賑災糧的名義,捲走了縣府僅存的些許銀錢,逃之夭夭。
只留下他和一個年邁的主簿,守著這座殘破的縣城,看著流離失所的百姓,束手無策。
溫禾抵達臨黃縣時,入目皆是一片破敗狼藉,那景象,遠比他想像中還要悽慘。
昔日繁華的臨黃縣城,如今早已沒了往日的模樣,低矮的土坯房大多被洪水衝垮,斷壁殘垣林立,牆體上還殘留著洪水浸泡過的黑褐色水痕,如同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街道上泥濘不堪,深一腳淺一腳,渾濁的積水還未完全退去,在低洼處匯成一個個骯髒的水窪,水面上漂浮著枯草、破布、甚至是動物的屍體,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一些低洼的地方成了澤國。
上面時不時還會漂浮著泡爛的浮屍。
流離失所的百姓,三三兩兩地蜷縮在斷壁殘垣之下,或是臨時搭起的破舊草棚里。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沾滿了泥污,面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神空洞而麻木,臉上布滿了疲憊與絕望。老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氣息微弱。
孩童餓得哇哇大哭,聲音嘶啞,卻沒有力氣掙扎。 能跑的早就跑了。
留下的這些都是老弱病殘。
而這還只是黃臨一縣的冰山一角。
溫禾當時站在河堤之上,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那些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看著那座偷工減料、形同虛設的河堤,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眼底的冷冽。
那河堤上沒有半分水泥,全部都是泥沙。
柳承業告訴他,黃臨一共二十七個村,如今只剩下十二個,其餘的都在被大水淹沒了。
大部分百姓都逃難去了,如今剩下的都是那些跑不動的。
「小郎君,朝廷何時能來賑災啊?」柳承業眼中含著熱淚問著溫禾。
他並不知道溫禾的身份,昨日溫禾帶著人闖入縣衙後,亮出的是大理寺的令牌。
他雖然也質疑溫禾的身份,畢竟這位上官看著年紀並不大。
可當他得知溫禾帶來不少糧食後,也顧不得懷疑了。
當務之急,還是先讓百姓溫飽才是。 「洪水過後,瘟疫四起,不少百姓染了病,卻無錢醫治,只能眼睜睜地等死,還有那些被洪水沖走親人的百姓,終日以淚洗面,最難的還是吃食,若非小郎君,只怕又要餓死更多人了。」
柳承業說著,眼中的淚水便忍不住滾落。
他滿心都是愧疚與無力,脊背微微佝僂著。
他眼睜睜看著百姓在苦難中掙扎,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絕望中消逝,心中痛如刀絞,卻束手無策。
他心裡清楚,即便此刻有溫禾送來的五十石糧食,也終究是緩不濟急。
若是朝廷遲遲不下賑災之令,這些糧食不過是杯水車薪,用不了幾日,依舊會有百姓餓死、病死。
溫禾睨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轉身便朝著河堤的方向走去。
柳承業心頭一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垂著手站在原地,眼底滿是茫然與苦澀。
他以為,溫禾會斥責他無能,或是出言安慰,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冷淡的反應。
他哪裡知道,溫禾此刻的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比他還要煎熬,還要憤怒。
溫禾不是冷漠,是自責,是深深的無力。
來魏州之前,他曾和竇靜說以工代賑。 可直到他真正踏上臨黃縣的土地,親眼看到眼前的慘狀,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錯得過於理想主義。
這些百姓,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談什麼做工?
談什麼重建家園?
他以為只要普及教育培養人才,就能慢慢增加生產力,就能一點點改變這個時代的落後與愚昧,就能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可來了這裡他才發現,這個新生的大唐,看似蒸蒸日上,實則骨子裡,早就開始腐爛了。
「狗日的世道!」
溫禾停下腳步,攥緊了拳頭,對著空曠的河堤,狠狠地罵了一聲。
「小郎君!」
一道急促的呼喊聲傳來,打斷了溫禾的思緒。
只見不遠處,范彪急匆匆地朝著他跑來。
溫禾睨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冷淡,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身子。
范彪去調查河堤的修建用料,並非他的安排。 而是來魏州之前,黃春特意找到范彪。
讓他務必收集到李孝協偷工減料、剋扣錢糧的實證,唯有鐵證如山,才能讓李孝協無從抵賴,才能讓李二名正言順地治他的罪。
可在溫禾看來,這簡直就是笑話。
這樣血淋淋的一幕,清清楚楚地擺在他們面前,還需要什麼多餘的證據?
「說吧。」
溫禾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地說了一句。
范彪跑到他面前,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怒意。
「啟稟小郎君,標下去問過了,那些狗娘養的根本沒有用您說的水泥,連最基本的糯米都沒有用,用的全是這種劣質的黃泥!」
他用腳狠狠碾著地上的黃泥,怒火中燒。
「屬下還查到,那李孝協當初驗收河堤的時候,有人勸他,說黃泥不結實,抵擋不住洪水,讓他用水泥和糯米加固。」
「可他卻說,水泥黃泥都是泥,用來建造堤壩都一樣,還罵那人多管閒事!結果呢?結果洪水一來,河堤就跟紙糊的一樣,直接崩潰了!」
范彪本就是底層出身,自幼飽嘗艱辛,心中的怒火,早已壓抑不住。 他望著溫禾,原以為小郎君聞言,也會勃然大怒,會立刻下令,出兵拿下李孝協,卻沒想到,溫禾依舊異常平靜,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范彪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只能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他哪裡知道,溫禾不是不怒,是怒到了極致,反而冷靜了下來。
李孝協該死!
魏州府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也都該死!
可他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憤怒,而是要讓這些百姓,少死一些,多活一個是一個。
瘟疫已經開始蔓延,糧食也所剩無幾,每多耽擱一刻,就可能多一條生命消逝。復仇的事,可以再等,可百姓的性命,等不起。
溫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不甘,語氣變得異常堅定,一字一頓地吩咐道。
「立刻安排人,八百里加急,去催促濟世學堂的人,加快速度,將所有能調動的藥材,全部運往臨黃縣,水災之後,最怕的就是瘟疫,萬萬不能讓瘟疫進一步蔓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傳我的命令,調動河北道所有百騎二隊的人,全力運送糧食,越多越好,務必在三日之內,將第一批糧食送到臨黃縣,保證每個百姓,都能喝上熱粥,吃上一口飽飯。」
「喏!」
范彪雖然心中依舊憤怒,卻也明白溫禾的用意,立刻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急匆匆地去找人傳信。 ……
五日後。
長安城,兩儀殿內。
桌案後面的李世民在發抖,他拿著溫禾從魏州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劄子,臉色冷的沒有半分血色。
過了許久,李世民才放下劄子,抬眸凝望著下方等待的袁浪。
「他要什麼?」
「啟稟陛下,小郎君說要殺人。」袁浪低著頭,呼吸都放緩了許多。
「朕已經給他便宜行事了。」李世民沉著聲音說道。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聲音變的沙啞。
袁浪有些遲疑,沉吟了片刻後,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啟稟陛下,小郎君說還不夠,他想調動河北道府兵。」
說道最後,袁浪的聲音甚至有些發虛。 「而且小郎君說,河北道州府衙門需要官吏,不好空虛,請陛下儘快派人去。」
說罷,他不由自主的將頭低的更深了。
過了好久,他才聽到上方傳來李世民格外沉重的聲音。
「江升。」
「奴婢在。」江升垂著頭上前聽令。
「復高陽縣伯溫禾左武衛行軍長史,特調精銳一千與其左右調用不從命可斬。」
「著門下省下旨,封衛王李泰為魏州刺史,遙領魏州事務,因其年少著高陽縣伯輔助領魏州事務,魏州之事可全權處理。」
「封翼國公秦瓊為魏州都督全權領魏州軍務,令蘇定方為魏州司馬、許敬宗為魏州長史,李義府為錄事參軍,即刻赴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