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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我們以後回葛家莊住

2026-09-28 10:49:10 作者: 沉默的腦袋

  狂風卷著黃河水汽,撲在臨黃堤岸的黃土上,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溫禾微揚的衣擺上。

  他負手立在新夯築的堤埂上,目光落在奔涌東去的河面上。

  渾濁的黃水卷著浪頭,拍打著岸石,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

  身側,秦瓊一身輕便軟甲,他望著河道中往來穿梭的清淤民夫,嘴角不禁上揚著。

  柳承業弓著身,亦步亦趨地跟在二人身後,姿態恭謹得近乎謙卑。

  誰能想到,不過數月之前,他還只是魏州府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吏,如今卻已是臨黃縣的縣令。

  而前任縣令與縣丞,因貪墨河工錢糧、包庇豪強,早已在鬧市口被當眾處斬。

  每一次看向溫禾的背影,柳承業心頭都止不住地泛起恍如隔世的震顫。

  他起初只當這位少年郎君是長安來的貴戚,有些手腕,有些魄力,卻萬萬不曾料到,對方的身份竟尊貴到這般地步。

  「縣伯。」

  柳承業定了定神,上前半步,聲音恭敬而清晰。

  「清淤河段已過大半,日夜趕工,最多再有半月,淤泥便可盡數清除,屆時西岸堤壩與引水渠便能正式動工。」  溫禾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奔騰的黃河上。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條河的脾性。

  如今大唐立國未久,黃河河道尚算規整,堤岸雖有殘破,卻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現在河北的河道還算勉強能支撐。

  一直到了宋朝,兩次黃河大規模改道,硬生生將原本低洼的華北平原沖得地勢抬高,良田變澤國,沃土成沙地。

  

  河北被毀,山東、河南、蘇北皆受波及,千里沃野淪為荒土。

  彼時朝堂君臣還自欺欺人,說黃河改道可作天險,抵禦北方鐵騎,可結果呢?

  金人南下,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所謂天險,不過是自毀根基的昏話罷了。

  「這條母親河,性子太烈,太暴躁了。」

  溫禾輕聲感慨。「想要馴服它,非得花上十數年,數百年的苦功夫不可。」

  秦瓊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話是如此,可如今朝廷……也是捉襟見肘。連年征戰,國庫本就不豐,如今要大興水利,實在是力不從心。」

  秦瓊本是武將,不通農桑水利,可在魏州與溫禾共事這些日子,親眼見著黃河汛期的兇險,見著堤破岸塌後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才真正明白,河工之重,不亞於邊關戰事。

  若黃河年年泛濫,河北、河南千萬百姓便永無寧日。

  溫禾聞言,忽然輕笑一聲,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銳利:「誰說朝廷沒錢?」

  秦瓊一怔。

  溫禾轉頭看他,眸中微光閃爍:「這大唐天下,別的不多,碩鼠倒是不少,多抄幾次家,莫說修河工,就算是把整條黃河的堤壩都重新築一遍,國庫也裝得下。」

  秦瓊頓時苦笑。

  他怎會不懂溫禾的意思。

  就說這一次查辦的李孝協一案,單單從其魏州府邸之中,便抄出現錢六萬貫,金銀珠寶不計其數,田產、商鋪、莊園折算下來,足足二十多萬貫。

  這還只是魏州一地,其在長安的私產、暗中藏匿的糧食,尚且未曾盡數清算。

  一個宗室,在魏州不過一年多,便私建糧倉十餘座,囤糧十多萬石,折合一千多萬斤。

  這幾乎是整個魏州一年的租稅總和。  如此巨貪,藏在朝堂之中,吸噬著民脂民膏,朝廷又怎會真的窮到拿不出修河的錢糧?

  「嘉穎、」秦瓊壓低聲音,勸道,「大唐的碩鼠,終究也就那麼幾隻。」

  溫禾覺得他有些過於樂觀了。

  這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真的兩袖清風的,屈指可數。

  不過溫禾也沒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和秦瓊辯論。

  有些事,做比說更有用。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柳承業,語氣平淡地問道。

  「此前撥給臨黃河工的錢糧,可還夠用?」


  柳承業連忙躬身應答:「回縣伯,尚有剩餘,若是維持眼下工期,再續一月,應當足夠。」

  這批錢糧,皆是從李孝協等貪腐之家抄沒而來,沒動國庫一分一厘,這也是溫禾力排眾議定下的規矩。

  「夠用便好。」

  溫禾微微點頭,叮囑道。  「但也別太過吝嗇,百姓辛苦,風吹日曬,泡在水裡清淤築堤,皆是賣命的活計。你吩咐下去,隔三差五給民夫工匠加頓餐,有肉有菜,讓他們吃飽吃好,力氣足了,活計自然也做得紮實。」

  以工代賑。

  這個法子,是溫禾到魏州後強行推行的。

  起初秦瓊與許敬宗皆是極力反對。

  在他們看來,民夫只要給口飯吃便足矣,何必額外耗費錢糧?

  更何況,這批抄沒的錢財,本該盡數上繳國庫,豈能隨意用在百姓身上?

  可溫禾手握陛下親授的全權處置之權,魏州軍政民事,皆由他一人做主,反對之聲,盡數被他駁回。

  事實也證明,此法可行。

  原本流離失所、饑寒交迫的百姓,有了活計,有了口糧,不必再鋌而走險,偷盜搶掠之事銳減,河工進度也一日快過一日。

  柳承業臉上立刻堆起由衷的敬佩笑意,躬身道。

  「縣伯仁義!如今臨黃百姓,家家戶戶都感念您的大恩,都說要為您立生祠牌位,每日三柱清香,祈福延壽呢。」

  溫禾臉上的神色驟然一僵。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頭皮一陣發麻。

  他還活得好好的,立什麼生祠牌位?

  這不是咒他早死嗎?

  「可別。」溫禾當即打斷。

  「告訴他們,這都是陛下仁政,和我沒什麼關係。」

  民心這東西,他半點都不敢沾。

  柳承業心頭一凜,連忙連聲應道。

  「是是是!下官糊塗!縣伯所為,皆是為陛下施恩,皆是陛下仁政!」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堤岸的平靜。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數騎快馬裹挾著黃土疾馳而來。

  待馬隊漸近,眾人方才看清,為首正是張文嘯,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的百騎。  離著溫禾、秦瓊等人還有丈余遠,張文嘯便猛地勒緊馬韁。

  他不及拍打衣袍上的塵土,翻身躍下馬背,腳步匆匆,身後的百騎衛也緊隨其後,齊齊翻身下馬,垂手肅立在一旁。

  秦瓊眉頭倏地擰起。

  他側頭看向身側神色平靜的溫禾低聲呢喃:「難不成出了什麼事?」

  他心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溫禾神色淡然,朝著張文嘯等人走去。

  張文嘯等人快步迎上,在溫禾面前行禮:「標下張文嘯,拜見小郎君!」

  溫禾抬了抬手。

  「起來吧,是不是魏州府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張文嘯聞言,連忙起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閃,神色吞吞吐吐。

  溫禾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添了幾分不耐。

  「有話直說,磨磨蹭蹭的像什麼。」  張文嘯心頭一緊,知道瞞不住,也不敢再遲疑,連忙深吸一口氣,苦著一張臉。

  「啟稟小郎君,長安來人了,傳陛下口諭,命標下率百騎衛護送小郎君即刻回長安。」

  溫禾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意外,反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斬殺李孝協一事,終究是繞不過去的。

  李世民能壓下朝堂上的流言蜚語,給足他時間整頓魏州、修繕河工,已是格外縱容。

  如今魏州局勢漸穩,河工也步入正軌,李世民召他回長安,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溫禾垂眸,掩去眸底的微光,緩緩問道。


  「陛下可有說,我回長安之後,接替我管理魏州事務的是誰?」

  張文嘯連忙點頭。

  「回小郎君,陛下有旨,命前任魏州刺史李德盛,復任魏州別駕,暫代魏州軍政民事,待朝廷另行任命刺史。」

  「哦,是他。」  溫禾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心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李德盛曾任魏州刺史,熟悉魏州的風土人情、政務民情,雖無驚天動地的魄力,卻也盡心盡責,由他接手,魏州的局勢定能穩住,河工也不至於半途而廢。

  就在這時,秦瓊從身後快步走來。

  「嘉穎,陛下……當真要讓你回長安了?」

  他比誰都清楚,溫禾殺李孝協一事的分量,長安朝堂之上,那些宗室勛貴早已虎視眈眈,溫禾這一回去,必定是凶多吉少。

  溫禾轉過身,看向秦瓊凝重的神色,緩緩輕笑一聲

  「是啊,意料之中的事,陛下給了我這麼久的時間,如今也該回去幫著陛下分擔分擔了。」

  秦瓊聞言,望著溫禾年輕卻沉穩的臉龐,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眉頭緊鎖,沉吟了許久。

  「老夫……」

  秦瓊終於開口。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溫禾輕輕打斷。

  溫禾微微俯身,對著秦瓊恭敬地叉手行禮。  「翼國公,魏州之事,便託付給您了。」

  他知道秦瓊定然是想陪他一同回長安。

  可李世民並未下旨召秦瓊回去,若是秦瓊擅自隨行,反倒會落人口實。

  更何況,魏州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河工未完,百姓未安,唯有秦瓊坐鎮,他才能真正放心離去。

  秦瓊看著溫禾鄭重的神色,聽著他語氣里的託付,心頭一酸,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放心,魏州有老夫在。」

  秦瓊緩緩開口,語氣鄭重。

  溫禾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翼國公寬心,此番回長安,未必是壞事,更何況,我也著實想小柔了,正好回去看看她。」

  把溫柔那個小丫頭一個人放在長安那麼久,溫禾其實還是不太放心的。

  他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六小只會不會把他的高陽縣府給掀翻了。

  就在溫禾自魏州啟程,一路趕往長安之時。  沉寂多日的大興宮,終於傳出消息。

  「病」了許久的李世民,重新臨朝理事,恢復了朝政。

  可滿朝文武,自宰相到百官,竟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沒有一人主動提起魏州。

  仿佛這件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溫禾一行自魏州出發,日夜兼程,等抵達長安城外時,夏收已近尾聲。

  田地里只剩零星的麥稈。

  他此番回京,身邊跟著百騎精銳,又有二十名玄甲衛隨行,雖不張揚,卻也絕不算低調。

  這般動靜,自然瞞不過長安城裡的無數雙眼睛。

  他人還未入明德門,行蹤消息,便已飛快送到了各處府邸。

  李世民更是早有安排,直接令江升親自在明德門外等候。

  是以溫禾剛至城門下,一眼便看見了立在道旁的江升。  溫禾翻身下馬,張文嘯與百騎衛齊齊勒馬立定。

  江升快步迎上,躬身一禮:「奴婢江升,見過高陽縣伯。」

  溫禾拱手還禮:「江中官有禮了。」

  他略一挑眉,隨口問道。

  「我這剛踏入長安,陛下不會即刻便要召見我吧?」

  江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輕聲道。

  「陛下知曉縣伯一路辛苦,又念及近日長安不靖,特意令奴婢在此等候,護送縣伯先回府歇息。」

  溫禾心中暗自失笑。

  還算李二有點良心,沒一回來就把他拖進宮問話。


  可他也清楚,這般安排,絕不是單純體恤,後面必有更大的動作。

  果不其然,江升緊接著又輕聲補了一句。

  「另外,陛下有旨,明日大朝會,請高陽縣伯準時上殿。」  李世民口中那句長安不靖,溫禾入城一路,已是切身感受。

  溫禾入城的這一路上明顯的感覺到了不少仇視的目光。

  只是那些人看著溫禾身邊跟著百騎和玄甲衛,還有江升在,都沒有上來。

  只是遠遠的一直盯著溫禾。

  溫禾卻渾不在意,步履從容,神色悠然,仿佛那些目光不過是路邊塵土。

  不多時,一行人便抵達了高陽縣伯府。

  江升躬身告辭。

  「奴婢職責已畢,便先回宮復命,縣伯早些歇息,明日早朝,縣伯切莫忘記了。」

  「有勞江中官。」

  送走江升,溫禾剛一踏入府門,管事周福便帶著阿冬、阿夏等一眾下人迎了上來,個個臉上又驚又喜。

  李恪、李泰、李佑、李愔、契苾何力,還有楊政道,六個少年齊齊立在院中,見他進來,一同上前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先生。」  溫禾剛一點頭,一道嬌小的身影便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小丫頭溫柔一把抱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衣間,聲音帶著濃濃的歡喜。

  「阿兄,你可算回來了,小柔想死你了!」

  溫禾心中一軟,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頂,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花香。

  看她這般雀躍歡喜,應該還不知道近來的事情。

  溫禾暗中鬆了口氣,輕聲問道:「在家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溫柔仰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府里的小事。

  溫禾耐心聽著,片刻後才笑道。

  「阿兄一路風塵,先去洗漱更衣,稍後再陪你說話。」

  溫柔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他轉身往自己院落走去時,周福與李恪對視一眼,悄然跟了上來。

  等到了無人處,周福才壓低聲音,滿臉憂色地開口。

  「小郎君,您可算回來了。這段日子,長安城裡私下議論您的人太多了,都說……都說咱們得罪了宗室,小郎君怕是要被趕出長安。」  李恪緊隨其後,低聲補充。

  「先生,這些日子,我一直沒讓小柔出門,府里的人也都叮囑過,小柔至今還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溫禾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先對著李恪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三郎。」

  隨即又看向周福,語氣平靜。

  「周福,你放心。我們,不會被趕出長安的。」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別說他不想走,就算他真的想離開長安,李世民也絕不會放他走。

  當晚,溫禾讓人在院中支起了火鍋。

  銅鍋燒得滾燙,羊肉片、蔬菜、菌菇擺滿一桌,香氣四溢。

  他特意吩咐周福,另外備上幾份,送去給張文嘯與那二十名玄甲衛。

  飯桌上,溫柔捧著小臉,盯著溫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皺起鼻子。

  「阿兄,你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  溫禾失笑,拿起筷子:「那阿兄就多吃一點,全都給吃回來。」

  「好!」溫柔大聲應道,笑得燦爛。

  可桌邊另外六人,氣氛卻有些沉悶。

  契苾何力心大,只顧著埋頭猛吃,一臉滿足。

  其餘五個,神色卻都有些怪異。

  李愔偷偷抬眼,瞄了溫禾好幾回,欲言又止。

  楊政道低著頭,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佑時不時嘆一口氣,李愔也跟著唉聲嘆氣。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恪,也只是望著羊肉發呆,半天沒動一筷子。

  溫禾放下筷子,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開口。

  「行了,吃飯就吃飯,一個個愁眉苦臉做什麼?」


  李愔當即忍不住,撇了撇嘴:「先生,你還吃得下呀?明日可是大朝會……」  「有什麼吃不下的?」

  溫禾不以為意,拿起一片羊肉下鍋。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他抬眼,目光掃過幾個少年,語氣輕鬆:「再說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與非,先好好吃飯,其餘的事,明日再說。」

  他心裡清楚,這幾個小傢伙,都在為他明日上殿的事擔憂。

  可他自己都不急,他們跟著發愁,又有什麼用。

  溫柔在一旁脆生生地幫腔。

  「就是嘛!反正有阿兄在就好了,就算真的怎樣,我們以後回葛家莊住也可以的!」

  小丫頭一雙俏眉彎成月牙,笑得天真爛漫。

  她年紀雖小,卻一點不笨。

  這段日子府里氣氛詭異,外面風聲鶴唳,她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只是她懂事,不想讓自家阿兄更加擔心,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溫柔笑著,用公筷夾了一大塊羊肉放進他碗裡。

  「阿兄,吃肉肉!」

  「好。」溫禾對著她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看著兄妹二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李恪、李泰等人面面相覷,終究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一頓飯吃完,溫禾便讓幾個少年各自回去歇息。

  他將溫柔交給小梅,柔聲叮囑她乖乖睡覺。

  小丫頭抱著他的手臂,依依不捨了好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小梅離開。

  送走眾人,府中漸漸安靜下來。

  溫禾回到自己臥房,沒有多想,沒有輾轉,洗漱之後,倒頭便睡。

  這趕了一路了,就是天塌下來,對於溫禾來說,也沒有比睡覺更重要的。

  不過他在自家睡的安穩。

  別處可沒有像他這般睡的舒坦的。  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難以入眠。

  淮安王府內,一夜的燈火都沒有熄滅。

  不止這一出。

  大興宮,萬春殿內。

  李世民不知道發出了幾聲嘆息,要不是長孫無垢安撫著他。

  他這一夜只怕也是要睡不好了。

  「這件事情還是怪朕啊,當初就該讓輔機去的。」李世民有些後悔了。

  他這話讓一旁的長孫無垢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是夸兄長呢,還是貶低兄長呢。

  不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有些話不該問的。

  一夜無話。

  翌日。  天還未亮,天邊只是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周福便輕手輕腳地來到院外,輕聲喚醒了溫禾。

  溫禾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規整的綠色圓領官袍,束好腰帶。

  臨出門前,他忽然頓住腳步,問道。

  「小柔昨夜睡得可好?」

  周福連忙回道:「回小郎君,小梅方才派人來說,小娘子昨夜睡得很香,至今還未醒呢。」

  溫禾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邁步向外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踏出府門的那一刻。

  溫柔早已悄悄起身,不顧小梅的勸阻,披著一件小外衫,倔強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她仰著小臉,望著府門的方向,輕聲對小梅說:「我在這裡,等阿兄回來。」

  周福等人看著她固執的模樣,心中酸澀,卻也無可奈何。

  還好沒過多久,李恪便早早趕來,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她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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