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黃河水汽,撲在臨黃堤岸的黃土上,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溫禾微揚的衣擺上。
他負手立在新夯築的堤埂上,目光落在奔涌東去的河面上。
渾濁的黃水卷著浪頭,拍打著岸石,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
身側,秦瓊一身輕便軟甲,他望著河道中往來穿梭的清淤民夫,嘴角不禁上揚著。
柳承業弓著身,亦步亦趨地跟在二人身後,姿態恭謹得近乎謙卑。
誰能想到,不過數月之前,他還只是魏州府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吏,如今卻已是臨黃縣的縣令。
而前任縣令與縣丞,因貪墨河工錢糧、包庇豪強,早已在鬧市口被當眾處斬。
每一次看向溫禾的背影,柳承業心頭都止不住地泛起恍如隔世的震顫。
他起初只當這位少年郎君是長安來的貴戚,有些手腕,有些魄力,卻萬萬不曾料到,對方的身份竟尊貴到這般地步。
「縣伯。」
柳承業定了定神,上前半步,聲音恭敬而清晰。
「清淤河段已過大半,日夜趕工,最多再有半月,淤泥便可盡數清除,屆時西岸堤壩與引水渠便能正式動工。」 溫禾微微頷首,目光依舊落在奔騰的黃河上。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條河的脾性。
如今大唐立國未久,黃河河道尚算規整,堤岸雖有殘破,卻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現在河北的河道還算勉強能支撐。
一直到了宋朝,兩次黃河大規模改道,硬生生將原本低洼的華北平原沖得地勢抬高,良田變澤國,沃土成沙地。
河北被毀,山東、河南、蘇北皆受波及,千里沃野淪為荒土。
彼時朝堂君臣還自欺欺人,說黃河改道可作天險,抵禦北方鐵騎,可結果呢?
金人南下,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所謂天險,不過是自毀根基的昏話罷了。
「這條母親河,性子太烈,太暴躁了。」
溫禾輕聲感慨。「想要馴服它,非得花上十數年,數百年的苦功夫不可。」
秦瓊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話是如此,可如今朝廷……也是捉襟見肘。連年征戰,國庫本就不豐,如今要大興水利,實在是力不從心。」
秦瓊本是武將,不通農桑水利,可在魏州與溫禾共事這些日子,親眼見著黃河汛期的兇險,見著堤破岸塌後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才真正明白,河工之重,不亞於邊關戰事。
若黃河年年泛濫,河北、河南千萬百姓便永無寧日。
溫禾聞言,忽然輕笑一聲,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銳利:「誰說朝廷沒錢?」
秦瓊一怔。
溫禾轉頭看他,眸中微光閃爍:「這大唐天下,別的不多,碩鼠倒是不少,多抄幾次家,莫說修河工,就算是把整條黃河的堤壩都重新築一遍,國庫也裝得下。」
秦瓊頓時苦笑。
他怎會不懂溫禾的意思。
就說這一次查辦的李孝協一案,單單從其魏州府邸之中,便抄出現錢六萬貫,金銀珠寶不計其數,田產、商鋪、莊園折算下來,足足二十多萬貫。
這還只是魏州一地,其在長安的私產、暗中藏匿的糧食,尚且未曾盡數清算。
一個宗室,在魏州不過一年多,便私建糧倉十餘座,囤糧十多萬石,折合一千多萬斤。
這幾乎是整個魏州一年的租稅總和。 如此巨貪,藏在朝堂之中,吸噬著民脂民膏,朝廷又怎會真的窮到拿不出修河的錢糧?
「嘉穎、」秦瓊壓低聲音,勸道,「大唐的碩鼠,終究也就那麼幾隻。」
溫禾覺得他有些過於樂觀了。
這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真的兩袖清風的,屈指可數。
不過溫禾也沒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和秦瓊辯論。
有些事,做比說更有用。
他轉過身,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柳承業,語氣平淡地問道。
「此前撥給臨黃河工的錢糧,可還夠用?」
柳承業連忙躬身應答:「回縣伯,尚有剩餘,若是維持眼下工期,再續一月,應當足夠。」
這批錢糧,皆是從李孝協等貪腐之家抄沒而來,沒動國庫一分一厘,這也是溫禾力排眾議定下的規矩。
「夠用便好。」
溫禾微微點頭,叮囑道。 「但也別太過吝嗇,百姓辛苦,風吹日曬,泡在水裡清淤築堤,皆是賣命的活計。你吩咐下去,隔三差五給民夫工匠加頓餐,有肉有菜,讓他們吃飽吃好,力氣足了,活計自然也做得紮實。」
以工代賑。
這個法子,是溫禾到魏州後強行推行的。
起初秦瓊與許敬宗皆是極力反對。
在他們看來,民夫只要給口飯吃便足矣,何必額外耗費錢糧?
更何況,這批抄沒的錢財,本該盡數上繳國庫,豈能隨意用在百姓身上?
可溫禾手握陛下親授的全權處置之權,魏州軍政民事,皆由他一人做主,反對之聲,盡數被他駁回。
事實也證明,此法可行。
原本流離失所、饑寒交迫的百姓,有了活計,有了口糧,不必再鋌而走險,偷盜搶掠之事銳減,河工進度也一日快過一日。
柳承業臉上立刻堆起由衷的敬佩笑意,躬身道。
「縣伯仁義!如今臨黃百姓,家家戶戶都感念您的大恩,都說要為您立生祠牌位,每日三柱清香,祈福延壽呢。」
溫禾臉上的神色驟然一僵。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頭皮一陣發麻。
他還活得好好的,立什麼生祠牌位?
這不是咒他早死嗎?
「可別。」溫禾當即打斷。
「告訴他們,這都是陛下仁政,和我沒什麼關係。」
民心這東西,他半點都不敢沾。
柳承業心頭一凜,連忙連聲應道。
「是是是!下官糊塗!縣伯所為,皆是為陛下施恩,皆是陛下仁政!」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堤岸的平靜。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數騎快馬裹挾著黃土疾馳而來。
待馬隊漸近,眾人方才看清,為首正是張文嘯,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的百騎。 離著溫禾、秦瓊等人還有丈余遠,張文嘯便猛地勒緊馬韁。
他不及拍打衣袍上的塵土,翻身躍下馬背,腳步匆匆,身後的百騎衛也緊隨其後,齊齊翻身下馬,垂手肅立在一旁。
秦瓊眉頭倏地擰起。
他側頭看向身側神色平靜的溫禾低聲呢喃:「難不成出了什麼事?」
他心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溫禾神色淡然,朝著張文嘯等人走去。
張文嘯等人快步迎上,在溫禾面前行禮:「標下張文嘯,拜見小郎君!」
溫禾抬了抬手。
「起來吧,是不是魏州府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張文嘯聞言,連忙起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閃,神色吞吞吐吐。
溫禾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添了幾分不耐。
「有話直說,磨磨蹭蹭的像什麼。」 張文嘯心頭一緊,知道瞞不住,也不敢再遲疑,連忙深吸一口氣,苦著一張臉。
「啟稟小郎君,長安來人了,傳陛下口諭,命標下率百騎衛護送小郎君即刻回長安。」
溫禾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意外,反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心中清楚,自己斬殺李孝協一事,終究是繞不過去的。
李世民能壓下朝堂上的流言蜚語,給足他時間整頓魏州、修繕河工,已是格外縱容。
如今魏州局勢漸穩,河工也步入正軌,李世民召他回長安,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溫禾垂眸,掩去眸底的微光,緩緩問道。
「陛下可有說,我回長安之後,接替我管理魏州事務的是誰?」
張文嘯連忙點頭。
「回小郎君,陛下有旨,命前任魏州刺史李德盛,復任魏州別駕,暫代魏州軍政民事,待朝廷另行任命刺史。」
「哦,是他。」 溫禾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心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李德盛曾任魏州刺史,熟悉魏州的風土人情、政務民情,雖無驚天動地的魄力,卻也盡心盡責,由他接手,魏州的局勢定能穩住,河工也不至於半途而廢。
就在這時,秦瓊從身後快步走來。
「嘉穎,陛下……當真要讓你回長安了?」
他比誰都清楚,溫禾殺李孝協一事的分量,長安朝堂之上,那些宗室勛貴早已虎視眈眈,溫禾這一回去,必定是凶多吉少。
溫禾轉過身,看向秦瓊凝重的神色,緩緩輕笑一聲
「是啊,意料之中的事,陛下給了我這麼久的時間,如今也該回去幫著陛下分擔分擔了。」
秦瓊聞言,望著溫禾年輕卻沉穩的臉龐,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眉頭緊鎖,沉吟了許久。
「老夫……」
秦瓊終於開口。
可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溫禾輕輕打斷。
溫禾微微俯身,對著秦瓊恭敬地叉手行禮。 「翼國公,魏州之事,便託付給您了。」
他知道秦瓊定然是想陪他一同回長安。
可李世民並未下旨召秦瓊回去,若是秦瓊擅自隨行,反倒會落人口實。
更何況,魏州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河工未完,百姓未安,唯有秦瓊坐鎮,他才能真正放心離去。
秦瓊看著溫禾鄭重的神色,聽著他語氣里的託付,心頭一酸,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放心,魏州有老夫在。」
秦瓊緩緩開口,語氣鄭重。
溫禾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翼國公寬心,此番回長安,未必是壞事,更何況,我也著實想小柔了,正好回去看看她。」
把溫柔那個小丫頭一個人放在長安那麼久,溫禾其實還是不太放心的。
他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六小只會不會把他的高陽縣府給掀翻了。
就在溫禾自魏州啟程,一路趕往長安之時。 沉寂多日的大興宮,終於傳出消息。
「病」了許久的李世民,重新臨朝理事,恢復了朝政。
可滿朝文武,自宰相到百官,竟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沒有一人主動提起魏州。
仿佛這件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溫禾一行自魏州出發,日夜兼程,等抵達長安城外時,夏收已近尾聲。
田地里只剩零星的麥稈。
他此番回京,身邊跟著百騎精銳,又有二十名玄甲衛隨行,雖不張揚,卻也絕不算低調。
這般動靜,自然瞞不過長安城裡的無數雙眼睛。
他人還未入明德門,行蹤消息,便已飛快送到了各處府邸。
李世民更是早有安排,直接令江升親自在明德門外等候。
是以溫禾剛至城門下,一眼便看見了立在道旁的江升。 溫禾翻身下馬,張文嘯與百騎衛齊齊勒馬立定。
江升快步迎上,躬身一禮:「奴婢江升,見過高陽縣伯。」
溫禾拱手還禮:「江中官有禮了。」
他略一挑眉,隨口問道。
「我這剛踏入長安,陛下不會即刻便要召見我吧?」
江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輕聲道。
「陛下知曉縣伯一路辛苦,又念及近日長安不靖,特意令奴婢在此等候,護送縣伯先回府歇息。」
溫禾心中暗自失笑。
還算李二有點良心,沒一回來就把他拖進宮問話。
可他也清楚,這般安排,絕不是單純體恤,後面必有更大的動作。
果不其然,江升緊接著又輕聲補了一句。
「另外,陛下有旨,明日大朝會,請高陽縣伯準時上殿。」 李世民口中那句長安不靖,溫禾入城一路,已是切身感受。
溫禾入城的這一路上明顯的感覺到了不少仇視的目光。
只是那些人看著溫禾身邊跟著百騎和玄甲衛,還有江升在,都沒有上來。
只是遠遠的一直盯著溫禾。
溫禾卻渾不在意,步履從容,神色悠然,仿佛那些目光不過是路邊塵土。
不多時,一行人便抵達了高陽縣伯府。
江升躬身告辭。
「奴婢職責已畢,便先回宮復命,縣伯早些歇息,明日早朝,縣伯切莫忘記了。」
「有勞江中官。」
送走江升,溫禾剛一踏入府門,管事周福便帶著阿冬、阿夏等一眾下人迎了上來,個個臉上又驚又喜。
李恪、李泰、李佑、李愔、契苾何力,還有楊政道,六個少年齊齊立在院中,見他進來,一同上前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先生。」 溫禾剛一點頭,一道嬌小的身影便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小丫頭溫柔一把抱住他的腰,臉頰埋在他衣間,聲音帶著濃濃的歡喜。
「阿兄,你可算回來了,小柔想死你了!」
溫禾心中一軟,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頂,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花香。
看她這般雀躍歡喜,應該還不知道近來的事情。
溫禾暗中鬆了口氣,輕聲問道:「在家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溫柔仰起小臉,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府里的小事。
溫禾耐心聽著,片刻後才笑道。
「阿兄一路風塵,先去洗漱更衣,稍後再陪你說話。」
溫柔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
他轉身往自己院落走去時,周福與李恪對視一眼,悄然跟了上來。
等到了無人處,周福才壓低聲音,滿臉憂色地開口。
「小郎君,您可算回來了。這段日子,長安城裡私下議論您的人太多了,都說……都說咱們得罪了宗室,小郎君怕是要被趕出長安。」 李恪緊隨其後,低聲補充。
「先生,這些日子,我一直沒讓小柔出門,府里的人也都叮囑過,小柔至今還不知道外面的流言。」
溫禾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先對著李恪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三郎。」
隨即又看向周福,語氣平靜。
「周福,你放心。我們,不會被趕出長安的。」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別說他不想走,就算他真的想離開長安,李世民也絕不會放他走。
當晚,溫禾讓人在院中支起了火鍋。
銅鍋燒得滾燙,羊肉片、蔬菜、菌菇擺滿一桌,香氣四溢。
他特意吩咐周福,另外備上幾份,送去給張文嘯與那二十名玄甲衛。
飯桌上,溫柔捧著小臉,盯著溫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皺起鼻子。
「阿兄,你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 溫禾失笑,拿起筷子:「那阿兄就多吃一點,全都給吃回來。」
「好!」溫柔大聲應道,笑得燦爛。
可桌邊另外六人,氣氛卻有些沉悶。
契苾何力心大,只顧著埋頭猛吃,一臉滿足。
其餘五個,神色卻都有些怪異。
李愔偷偷抬眼,瞄了溫禾好幾回,欲言又止。
楊政道低著頭,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佑時不時嘆一口氣,李愔也跟著唉聲嘆氣。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恪,也只是望著羊肉發呆,半天沒動一筷子。
溫禾放下筷子,瞥了他們一眼,淡淡開口。
「行了,吃飯就吃飯,一個個愁眉苦臉做什麼?」
李愔當即忍不住,撇了撇嘴:「先生,你還吃得下呀?明日可是大朝會……」 「有什麼吃不下的?」
溫禾不以為意,拿起一片羊肉下鍋。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他抬眼,目光掃過幾個少年,語氣輕鬆:「再說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與非,先好好吃飯,其餘的事,明日再說。」
他心裡清楚,這幾個小傢伙,都在為他明日上殿的事擔憂。
可他自己都不急,他們跟著發愁,又有什麼用。
溫柔在一旁脆生生地幫腔。
「就是嘛!反正有阿兄在就好了,就算真的怎樣,我們以後回葛家莊住也可以的!」
小丫頭一雙俏眉彎成月牙,笑得天真爛漫。
她年紀雖小,卻一點不笨。
這段日子府里氣氛詭異,外面風聲鶴唳,她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只是她懂事,不想讓自家阿兄更加擔心,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溫柔笑著,用公筷夾了一大塊羊肉放進他碗裡。
「阿兄,吃肉肉!」
「好。」溫禾對著她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看著兄妹二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李恪、李泰等人面面相覷,終究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一頓飯吃完,溫禾便讓幾個少年各自回去歇息。
他將溫柔交給小梅,柔聲叮囑她乖乖睡覺。
小丫頭抱著他的手臂,依依不捨了好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小梅離開。
送走眾人,府中漸漸安靜下來。
溫禾回到自己臥房,沒有多想,沒有輾轉,洗漱之後,倒頭便睡。
這趕了一路了,就是天塌下來,對於溫禾來說,也沒有比睡覺更重要的。
不過他在自家睡的安穩。
別處可沒有像他這般睡的舒坦的。 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難以入眠。
淮安王府內,一夜的燈火都沒有熄滅。
不止這一出。
大興宮,萬春殿內。
李世民不知道發出了幾聲嘆息,要不是長孫無垢安撫著他。
他這一夜只怕也是要睡不好了。
「這件事情還是怪朕啊,當初就該讓輔機去的。」李世民有些後悔了。
他這話讓一旁的長孫無垢有些哭笑不得。
陛下是夸兄長呢,還是貶低兄長呢。
不過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有些話不該問的。
一夜無話。
翌日。 天還未亮,天邊只是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周福便輕手輕腳地來到院外,輕聲喚醒了溫禾。
溫禾起身,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規整的綠色圓領官袍,束好腰帶。
臨出門前,他忽然頓住腳步,問道。
「小柔昨夜睡得可好?」
周福連忙回道:「回小郎君,小梅方才派人來說,小娘子昨夜睡得很香,至今還未醒呢。」
溫禾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邁步向外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踏出府門的那一刻。
溫柔早已悄悄起身,不顧小梅的勸阻,披著一件小外衫,倔強地坐在正堂的椅子上。
她仰著小臉,望著府門的方向,輕聲對小梅說:「我在這裡,等阿兄回來。」
周福等人看著她固執的模樣,心中酸澀,卻也無可奈何。
還好沒過多久,李恪便早早趕來,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她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