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不敢。」李神通連忙躬身叩首。
他鬢髮斑白,滿臉褶皺,被身旁的宗室子弟悄悄攙扶著,才勉強穩住身形。
方才李世民那句嘲諷,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
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憤懣,李神通緩緩抬起頭
「老臣這幾日,夜夜難眠,閉上眼睛,就不由得夢到了當年的那些老兄弟,還記得當年太上皇在晉陽起兵,老臣追隨陛下,南征北戰,出生入死,霍邑之戰,我們被隋軍圍困,糧草斷絕,啃樹皮、食草根,卻沒有一人退縮,多少骨肉兄弟倒在了沙場之上,再也沒能看到這大唐的太平盛世。」
說著,李神通的臉上漸漸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光。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帶著幾分哀求的說道。
「可如今,這天下太平了,陛下卻要縱容一個乳臭未乾的孺子,當眾羞辱我等宗室親族!」
「這天下是李氏的,陛下如何忍心讓一個孺子來羞辱我等宗室!」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太極殿內炸開,整個太極殿內的氣氛,頓時凝固了起來。
沒有人敢相信,李神通竟然會對李世民說出這樣的話。
淮安王是瘋了吧! 但是在李孝恭他們看來,這是他們王叔的決絕!
那些宗室子弟,也紛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
五姓七望的官員們,站在百官隊列之中,臉上露出了一絲看熱鬧的意味,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們雖然不敢輕易站隊,卻也希望看到宗室與皇權交鋒。
房玄齡、杜如晦二人,微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擔憂。
他們深知,若是處理不好,此事可能會動搖大唐的根基。
李世民臉色早已變得鐵青。
他想殺了這老賊,可是……日後青史該會如何記載此事?
李世民望著李神通,心中赫然燃起了殺意。
這個老賊今日是要逼宮嗎?!
「李神通臥槽尼娘!」就在這時,只聽得溫禾突然破口大罵。
所有人都頓怔住了,紛紛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敢在這種場合這般爆粗口的,全大唐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不錯,正是大唐高陽縣伯,溫禾!
溫禾知道,李神通這是要把自己的前程賭上,還宗室的安全。
看來這個老不死的,應該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嘉穎不可!」
閻立德見狀,頓時大驚失色。
閻立本站在一旁,神色急切地附和道:「嘉穎,你快住口!不可胡言亂語快向淮安王賠罪,向陛下請罪!」
而李道宗,站在一旁,看著溫禾破口大罵的模樣,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敬佩。
不愧是小娃娃,有膽識,有氣魄,敢說敢做。
李孝恭見狀,頓時勃然大怒。
「豎子混帳!簡直是無法無天!此處乃是太極殿,乃是朝堂重地,你竟敢當眾大罵淮安王,羞辱宗室,臣懇請陛下嚴懲這豎子,以正朝綱!」
其他的宗室子弟,也紛紛被溫禾的話激怒,紛紛附和 可溫禾卻沒有絲毫退讓。
「混帳你大爺!一群腦子被驢踢了的蠢貨!李神通,你活了這麼大歲數了,一大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李神通。
「還大唐是你們隨著陛下和太上皇打下來的,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們,大唐就建立不了了?你的意思是,這個皇位該是你李神通來坐!」
「你!你!你這豎子,竟敢污衊老夫!」
李神通被溫禾罵得渾身發抖,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
李神通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老夫從未有此意!從未有過!你這豎子,是污衊!是惡意污衊!陛下,懇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嚴懲這豎子,以證老臣的清白!」
他一邊嘶吼著,一邊再次躬身。
「污衊你大爺!」
溫禾指著李神通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大罵道。
「你以為老子是傻子嗎?你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想什麼嗎?你們一個個的,都收了李孝協不少錢吧?」 溫禾的目光,緩緩掃過李孝恭、李神通等宗室子弟,語氣凌厲。
「你們把我從魏州叫回長安,不就是怕我繼續追查下去,查到你們那點破事。」
看著他們恐慌的模樣,溫禾繼續嘲諷道。
「我殺了李孝協,你們不應該感謝我嗎?你們不應該反過來,給我送錦旗嗎?」
「我說我殺了李孝協你們不應該感謝我嗎?要不然以我的手段,不用三天,我能讓他把你們那點破事都給捅出來!」
溫禾說起這事,李世民心中也泛起了一絲埋怨。
他當時,之所以不讓溫禾,立刻斬殺李孝協,就是為了讓李孝協親口說出,就是為了借著李孝協的嘴,削弱宗室的勢力。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溫禾竟然如此衝動,當場就將李孝協殺了。
「你是污衊!你這豎子,都是污衊!」
李孝恭被溫禾的話,嚇得渾身發抖。
「你沒話了是吧,就會這一句是吧,我還就告訴你們,這一次我回長安還真不是空手而歸,你們想搞我,那就別怪老子!」
溫禾說著隨即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然後看向李世民。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陛下,這是李孝協家中的帳簿,只要給我三天時間,我必定能把那些貓貓狗狗全部給你抓出來。」
溫禾的目光,再次掃過李神通、李孝恭等宗室子弟。
「到時候,只怕死的,就不僅僅是李孝協一個人了!」
他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沒想到溫禾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看來河間王是要坐蠟了。」
李神通和那些宗室子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雖然覺得,溫禾可能是在虛張聲勢,可他們不敢賭,也賭不起!
李世民依舊沒有說話,沉默的看著這一幕。
李孝恭大怒:「溫禾你這是污衊!」 「你特麼的能不能換一句台詞,你就會這一句是吧,有種就賭啊,到時候你上刑台,老子親自給你監斬。」
「一群狗娘養的,你們有個屁的功勞,這天下是陛下帶著眾將士浴血奮戰來的,為的是天下百姓,不是讓你們這群吸血鬼禍害的!」
「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操*****一群*********我******」
溫禾的戰鬥力依舊。
早就見識過這一幕的房玄齡無奈的搖了搖頭。
自從這溫禾出現,這朝堂啊,就亂了。
「你,你,你!」
李神通伸出手指,指著溫禾,手指不停地發抖,臉色從通紅漸漸變得慘白。
他想要上前,想要抓住溫禾,想要和溫禾同歸於盡,可他卻沒有絲毫的力氣,身體,不停地搖晃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他一口氣沒有上來,只覺得喉嚨一甜,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口中赫然噴了出來。
「噗!」
一口鮮血噴出之後,李神通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雙腿一軟,便朝著前方,倒了下去, 「王叔!」
「淮安王!」
兩聲急切的呼喊在太極殿內驟然響起。
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
李孝恭反應最快,幾乎是李神通身體栽倒的瞬間,便大步沖了過去,雙手穩穩扶住他癱軟的身軀。
周圍的宗室子弟們也徹底慌了神,紛紛圍攏過來。
溫禾站在原地,雙手抱胸,看著眼前這一片混亂的景象,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挑了挑眉,故意抬高聲音喊了一聲。
「臥槽,說不過你就碰瓷啊,心胸這麼狹窄?我可清清楚楚告訴你,你要是真扛不住死了,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別到時候你們宗室的人,又哭哭啼啼地賴上我,說我害死了你們的淮安王!」
站在百官隊列中的五姓七望官員,還有房玄齡等人,臉上都不禁輕輕抽了抽,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
這場景,太熟悉了。
好像他們當初都曾經經歷過似的。
溫禾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老而不死為賊,這話真是一點不假,你活了這麼大一把歲數,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都多,怎麼就這麼沒度量?說不過我,就當場吐血耍賴,我可再警告你一次,別真死在這太極殿上,到時候賴我頭上,我可不會認帳!」
宗室子弟們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瞪著溫禾,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了。
「豎子!找死!」
終於,有幾個名宗室子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聲怒喝,猛的沖了出來。
這些人當年都上過戰場,雖說不是什麼猛將,卻也練過一身好武藝。
溫禾見他們沖了過來,也做好了準備。
開玩笑,他和李世民還有秦瓊學的也不是花拳繡腿。
可就在這四名宗室子弟即將衝到溫禾面前,兩道魁梧的身影幾乎同時沖了出來。
正是尉遲恭和程知節!二人各自找准目標,伸手一把抓住沖在最前面兩名宗室子弟的胳膊,手上微微用力,便將他們死死按住,任憑那兩名宗室子弟奮力掙扎,也無法動彈分毫。
與此同時,李道宗也從另一側快步上前,身形靈活,幾下便制住了另外兩名衝上來的宗室子弟,將他們反手按在地上。
短短片刻,衝上來的四名宗室子弟便全部被拿下,狼狽地趴在地上,依舊怒目圓睜,嘴裡不停咒罵著溫禾。
「夠了!」 一聲威嚴凌厲的怒喝從高台之上傳來。
李世民皺著眉頭,看著殿內一片狼藉的景象,臉上滿是無奈,隨即對著身旁的內侍江升吩咐道。
「江升,快去請太醫,把淮安王送到偏殿。」
江升連忙躬身應道:「遵旨!」
說著,便快步轉身走出殿外。
李世民目光緩緩掃過滿殿大臣。
「這就是我大唐的股肱之臣!這就是我李氏的宗室子弟!朝堂之上,當眾喧譁,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聽著李世民斥責,滿殿大臣紛紛躬身行禮,齊聲告罪。
「臣等有罪,請陛下恕罪!」
李世民看著躬身告罪的眾人,冷哼一聲,語氣里的怒火絲毫未減,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依舊站在原地的溫禾身上。
「高陽縣伯無狀!」
「朝堂之上,當眾辱罵宗室郡王,罰一年俸祿,剝奪大理寺寺丞之職,即日起居家反省,無事不得離開府邸半步!」 溫禾聞言,當即對著高台上的李世民大聲喊道。
「陛下不公啊!臣不服!我為大唐流過血,我為大唐立過功!」
李世民本就心中煩躁,聞言當即大喝:「左右備身,將他架出去!」
守衛在太極殿外的兩名甲士聽到呵斥,連忙躬身走了進來,走到溫禾身邊乾笑了兩聲。
「高陽縣伯,失禮了。」
溫禾卻擺了擺手,對著兩名甲士笑了笑。
「行了行了,你們不用真架著我,做做樣子就好,我自己會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掙了掙胳膊。
兩名甲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只好輕輕架著他的胳膊,,陪著他慢慢向殿外走去。
看著溫禾被甲士架著走出殿外,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對著滿殿大臣冷著臉喝令一聲。
「退朝!」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眾人一眼,轉身帶著李承乾,大步朝著殿後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太極殿內,只剩下滿殿文武大臣,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
這算什麼?
「算李神通倒霉。」
溫禾回到府里,正好李道宗也跟著他來了。
看著溫禾這促狹的模樣,李道宗不禁朗聲笑了起來。
不過他也知道,這件事之後,溫禾算是徹底得罪宗室了。
「如果本王那王叔真的薨了,河間王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啊。」李道宗有些擔心。
溫禾卻不以為意,笑道。
「那就來。」
說著,溫禾拿出了那個小冊子來。
「他們是聰明人,不會和我這個田舍兒魚死網破的,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我查下去,現在這樣的局勢也是他們想看到的。」 在李世民說讓他禁足後,溫禾就知道了。
魏州之事將成為李二手中的把柄,而這個把柄在手,李孝恭他們這些宗室以後也只能是低著頭做人了。
李道宗愕然,坐在那久久不語。
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
「這些事讓本王頭疼,罷了,不想了。」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將這些事情拋之腦後,然後挑眉一笑。
「對了,你家中午吃什麼,本王這午膳就在你家用了,殺一隻豬如何?」
溫禾聞言,呵呵了兩聲。
他現在好像已經可以聽到李泰的咆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