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今日拍賣之物，名為水晶鏡。」
「水晶？」
「用水晶做鏡子？」
在場使者們，皆是一驚。
水晶本就是極為名貴的寶石。
尋常權貴連一小塊都難以得到，竟然有人用水晶來做鏡子？
還是這麼一大塊！
大唐竟富庶到了這種地步？
大唐究竟多強大啊！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夥計緩緩掀開了紅色綢緞。
剎那間。
光芒四射！ 一塊塊巴掌大小的水晶鏡子，整齊地擺放在托盤之上，質地純淨，毫無雜質，鏡面光滑如冰。
比之他們平日裡使用的青銅鏡，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
青銅鏡昏暗模糊，照人不清，需要反覆打磨，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可這水晶鏡，光潔明亮，纖毫畢現。
如同將一汪清泉凝固在了其中，人影倒映其中，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站在眼前！
「嘶！」
廂房之內，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噶爾?東贊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跳。
他活了這麼大，見過黃金美玉，見過珍珠瑪瑙，卻從未見過如此神奇、如此精緻的寶物！
這哪裡是鏡子，這簡直是天上的仙物！
在場的大唐權貴們，更是徹底驚呆了。
他們原本以為，所謂水晶鏡，不過是稍微精緻一點的器物。 可親眼所見，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是多麼匱乏。
「這……這簡直是神跡！」
一名世家權貴忍不住失聲驚呼。
「世間竟然有如此寶物！」
「青銅鏡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廢銅爛鐵！若是能將此鏡帶回府中，那真是……」
之前雖然長安城中都流傳著水晶鏡子的傳聞。
可除了當初去宮中參加宴會的，誰也沒有見過。
不少人都懷疑，這是不是溫禾搞出來的什麼噱頭。
如今一看，他們才明白，這是何等的壯觀！
權貴們眼神火熱，呼吸急促，看向水晶鏡的目光，如同餓狼看到了肥肉。
拍賣的負責人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繼續添油加醋，將氣氛推向高潮。
「諸位，你們所見，還只是其中之一。」 拍賣的負責人聲音高亢，帶著極強的感染力。
「這水晶鏡，乃是高陽縣伯耗費無數心血，親自尋料、親自打造，每一塊，都是獨一無二，世間僅此一份！」
「即便是宮中，陛下與皇后殿下所用，也不過如此！」
「尤其是稍後要展示的等身水晶鏡，整個大唐，如今能拿出來賣的也只有三塊！便是皇宮之中，也只供奉了兩塊！乃是真正的國寶級奇珍！」
「陛下有言在先，今日若是有哪位貴客，能拍下這等身水晶鏡，陛下將親自御筆題寫墨寶，命人鐫刻在鏡架之上！」
轟！
這句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全場徹底沸騰！
大唐皇帝陛下親自題寫墨寶？！
那這水晶鏡，就不再僅僅是一件奇珍異寶，而是代表著大唐皇帝的恩賜與認可！
是身份、地位、榮耀的象徵！
別說外邦使者，就連在場的大唐權貴，都徹底瘋狂了。 夷男可汗瞬間坐不住了，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無比熾熱的光芒。
他薛延陀剛剛統一草原大部，最缺的就是大唐的認可與榮耀！
若是能帶回一塊陛下親題墨寶的水晶鏡，回到草原之上，還有誰不敬畏他？還有誰不臣服他？
草原各部首領也紛紛深吸一口氣，眼神之中充滿了勢在必得。
遼東三國的使者，更是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烈的競爭之意。
高句麗、新羅、百濟本就相互敵視，彼此較勁，誰若是能拿下這件寶物，那可就證明自己比對方富有、強大！
即便這只是一個虛名。
可在國與國之間，講的就是這個虛名。
即便他們知道，這東西毫無用處，可若是讓對方得到了這寶貝，那就是極大的損失。
誰也不想丟了面子。
倭國使者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貪婪的吞了吞口水。
『如果將這東西送給天皇，那我的家族定然能夠進入飛鳥了，這是大唐的至寶啊！』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李道宗滿意地點了點頭，朗聲道。
「既然諸位已經見識了寶物，那今日的拍賣會，便正式開始！」
「首先拍賣的，是一百面掌中小水晶鏡！」
「每一面，起拍價，一百貫！」
「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十貫！」
話音一落。
在場的大唐權貴們，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我出一百五十貫！」
「兩百貫！」
「兩百五十貫！」
報價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這些權貴，平日裡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這鏡子對於他們就是臉面。
誰拍到了，那日後便是最好的炫耀。
負責主持拍賣的夥計，也是極為機靈，口齒伶俐，極會烘托氣氛。
「這位郎君出價三百貫！還有更高的嗎？」
「三百五十貫！這位郎君豪爽出價三百五十貫！」
「四百貫！好！四百貫！還有沒有更高的？這可是高陽縣伯親手打造的水晶鏡，錯過今日，再無下次！」
明明溫禾如今在長安人憎狗厭。
可一提他的名字，那些人報價居然更狠了。
「五百貫！」
報價一路飆升。
那些外邦使者，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坐在一旁看著。 在他們看來，這種巴掌大的小鏡子，不過是尋常玩物，不值得爭搶。
他們的目標，是後面那三面象徵榮耀的等身鏡。
可大唐的權貴們，卻殺得熱火朝天。
一百面小水晶鏡，從一百貫起拍，最低的一面，也拍到了五百貫，最高的一面，更是被一名國公府嫡子以一千貫的天價拿下！
短短半個時辰。
一百面小鏡子，全部拍賣一空！
樓下的歡呼聲、報價聲、驚嘆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廂房之內，噶爾?東贊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為，自己帶來的金銀珠寶，已經算是價值不菲。
可看到大唐權貴們眼都不眨地砸下成百上千貫，只為了一面小鏡子，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中原富庶。
這些人，簡直是……太有錢了！
是啊，太有錢了！ 夷男這一刻和噶爾?東贊產生了共鳴。
這樣的大唐，誰不喜歡啊。
他也喜歡啊，可恨這些不是他的！
可恨這大唐為什麼這麼強大！
如果大唐弱小，他便可以帶著他的部下殺入這繁華的長安。
而這裡的一切都將會是他的！
而李道宗，始終面帶微笑，端坐一旁，看著這一切，仿佛早已預料。
很快，小鏡子拍賣完畢。
全場氣氛，已經被推到了最高點。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拍賣的負責人緩緩站起身，聲音傳遍全場。
「諸位，小水晶鏡不過是餐前小點，接下來才是今日真正的壓軸重寶！」 「三面等身水晶鏡！」
話音落下。
六名身材高大的夥計，小心翼翼地抬著三面覆蓋著紅綢的等身鏡，緩步走入大廳中央。
紅綢掀開。
三面一人多高的水晶鏡，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鏡面光潔無瑕，通體晶瑩剔透，從頭頂到腳尖，照得人一清二楚，人影倒映其中，宛若真人立於眼前。
在場眾人，徹底窒息。
無數人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
這……這才是真正的仙家寶器！
李道宗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面等身水晶鏡，依次拍賣！」
「第一面，起拍價，五千貫！」 轟！
價格一出，全場震動。
五千貫！
這已經是一筆足以讓普通人家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可不等眾人反應。
夷男可汗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聲音洪亮。
「本汗，出五千貫！」
第一時間，直接起價！
回紇使者臉色一變，也立刻起身，毫不示弱。「我出六千貫！」
「七千貫！」
又一名草原首領咬牙喊道。
「八千貫！」 「一萬貫！」
報價如同瘋了一般，瘋狂飆升。
草原各部本就相互競爭，誰也不服誰，此刻又有大唐皇帝的御筆加持，更是殺紅了眼。
這樣的鏡子拿回去，那可就等於是正式得到大唐的認可了！
如今的草原誰能得到這東西，那就代表著大唐會站在誰的身後。
那未來誰就是草原上的霸主！
「兩萬貫！」
夷男可汗眼中血絲浮現，勢在必得。
「兩萬兩千貫！」
回紇使者寸步不讓。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幾乎要擦出火花。
「夷男可汗，這面鏡子，我回紇要定了！」 回紇使者冷冷開口，帶著威脅。
「哼，就憑你們回紇？」
夷男可汗冷笑一聲，語氣霸道。
「本汗的東西，誰敢搶？就是你們可汗在本汗面前，也不敢和本汗這般說話！」
「你！」
回紇使者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便要起身動手。
草原人性格剽悍，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
「放肆！」
李道宗一聲輕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地乃是長安，是天子腳下，豈能容你們放肆？」
「想要寶物，憑錢財說話，誰敢動手，便是藐視大唐天威！」
一句話，瞬間震懾住了場面。 回紇使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恨恨地坐了回去。
夷男可汗冷哼一聲，再次開口。
「本汗，出三萬貫！」
三萬貫！
天價！
全場瞬間安靜。
回紇使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坐下。
三萬貫，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動用的極限。
其他草原首領，也紛紛沉默。
「三萬貫一次！」
「三萬貫兩次！」
「三萬貫三次！成交！」 主持夥計重重一敲木槌。
「第一面等身水晶鏡，被夷男可汗以三萬貫天價拍下！」
夷男可汗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掃了一眼四周，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回到草原後，萬眾敬仰的場面。
不過很快。
第二面等身水晶鏡，拍賣開始。
這一次，連大唐的權貴們，也徹底按捺不住，加入了爭奪。
「五千貫！」
「一萬貫！」
「一萬五千貫！」
報價比第一面更加瘋狂。
而遼東三國的使者，更是紅了眼。
高句麗使者猛地站起身，語氣陰狠。 「我高句麗，出三萬貫！」
新羅使者立刻跟進：「三萬五千貫！」
「四萬貫！」百濟使者咬牙。
「五萬貫！」
高句麗使者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神兇狠地掃過新羅、百濟使者，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五萬貫！
這個價格，徹底嚇退了大唐權貴。
也讓新羅、百濟使者臉色慘白，再也無力跟進。
最終，第二面等身水晶鏡，被高句麗使者以五萬貫的天價拍下！
廂房之內，一片死寂。
噶爾?東贊徹底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五萬貫！ 就為了一面鏡子？
他心中暗自感慨，這些外邦使者，當真是有錢到了極致。
而他的心思，也悄然動了起來。
只剩下最後一面等身水晶鏡了。
若是能拍下這面鏡子，帶回吐蕃獻給贊普，既能彰顯吐蕃的國力，又能威懾那些蠢蠢欲動的權貴。
到時候他不說這是買來的，就說是大唐皇帝送他的。
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緩和與大唐的關係，讓他見一見大唐皇帝。
噶爾?東贊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準備參與競拍。
可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一道隱晦的目光，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主位上的李道宗。
李道宗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輕微、不動聲色地對著他，搖了搖頭。 噶爾?東贊一愣，心中疑惑頓生。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
一名端著茶水的侍女，緩步走到他身邊，借著添茶的機會，不動聲色地將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紙條，塞進了他的手中。
噶爾?東贊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握緊紙條，借著寬大的衣袖遮擋，悄然打開。
紙條上，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
無需著急。
無需著急？
噶爾?東贊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困惑。
任城王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讓他競拍，是為了什麼？
難道這最後一面鏡子，已經有了安排？ 無數疑問在心中翻騰。
可他終究還是按捺了下來，既然李道宗特意示意，他便選擇不動。
噶爾?東贊緩緩閉上嘴，將即將出口的報價，咽了回去。
而下方，最後一面鏡子的爭奪，已經進入白熱化。
最終，吐谷渾使者以一個極高的價格，拍下了最後一面等身水晶鏡。
拍下之後，他還刻意轉過頭，朝著噶爾?東贊的方向，投來了一抹極其挑釁、極其得意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吐蕃，連參與競拍的資格都沒有！
噶爾?東贊面無表情，心中卻一片平靜。
他隱隱有種感覺。
今日這場拍賣會，真正的好戲或許才剛剛開始。
很快，拍賣結束。 李道宗站起身，說了一番場面話，感謝諸位貴客參與，隨後便吩咐下人，送各位使者返回客舍。
草原使者、遼東三國、倭國使者，一個個興高采烈，心滿意足地陸續離開。
吐谷渾使者更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最後一個離去。
很快，廂房之內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李道宗，與依舊端坐不動的噶爾?東贊。
李道宗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噶爾?東贊身上。
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噶爾紕論，你可知，今日本王，為何唯獨留下你一人？」
噶爾?東贊茫然地搖了搖頭，笑著拱手道：「在下不明，還請任城王明示。」
「方才本王說了，那等身鏡子宮中還有兩面，其中一面陛下送給了皇后，另一面陛下……」
說到這，李道宗故意停頓了一下。
噶爾?東贊頓時蹙眉，他好似猜到了答案。 而李道宗故意賣關子，又喝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說道。
「陛下將它送給貴國贊普。」
噶爾?東贊聞言，恭敬地站了起來。
「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道宗抬眸瞅了他一眼，然後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這是陛下對吐蕃的友誼，只是啊，陛下也希望能夠獲得吐蕃的友誼。」
噶爾?東贊心中明白。
大唐皇帝不會無緣無故的示好，只是他不知道，大唐如此拐彎抹角的想要什麼？
「請任城王明示，不知陛下想要什麼？」
「要你。」李道宗指著噶爾?東贊。
噶爾?東贊愣在了原地，一向沉穩的他此刻也傻眼了。
「皇帝陛下，要，要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