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載中... 眾人臉色一變,紛紛低下頭去。
他們只覺得憋屈,卻沒有想過這背後關乎吐蕃生死存亡的大局。
噶爾?東贊走到廳中,負手而立。
「你們最近在長安,應該也聽到了消息吧?草原上的薛延陀、回紇,還有那些九姓鐵勒部落,正在商議聯名上疏,要奉大唐皇帝為天可汗,你們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方才開口抱怨的那名吐蕃官員茫然搖了搖頭。
「不過是一個尊號而已,能有什麼深意?」
「蠢貨!」
噶爾?東贊厲聲呵斥,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尊號只是表象,這代表著,整個北方草原,從此以後,都將臣服於大唐!」
「東突厥已滅,薛延陀、回紇俯首,從今往後,大唐北疆再無戰事,再無威脅!」
他猛地抬手,指向西方,聲音陡然加重。
「那麼你們告訴我,一個沒有了北方後顧之憂,國力蒸蒸日上、兵強馬壯的大唐,下一步,目光會投向哪裡?」 幾名吐蕃官員面面相覷,依舊一臉不解。
噶爾?東贊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火氣,緩緩開口。
「你們可知,當年這個國家還叫作隋朝的時候,曾有三場大敗,幾乎耗盡了國本?」
「一次是與北方突厥對峙,國力耗損巨大,一次是隋煬帝三征遼東,百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還有一次,便是親征吐谷渾!」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當年楊廣雖然名義上滅了吐谷渾,拓地千里,卻根本無力穩固統治,不過數年,吐谷渾伏允可汗便捲土重來,收復全部失地,甚至屢次攻打隋朝河右之地,隋朝郡縣守軍望風而逃,根本無力抵擋。」
「直到今日,吐谷渾依舊占據河西走廊以南大片沃土,扼守西域要道,如同卡在大唐咽喉上的一根刺。」
噶爾?東贊雖然遠在高原,卻對中原局勢了如指掌。
他從未見過李世民,卻能從這幾年大唐一連串的對外戰績中,推斷出這位大唐皇帝的野心與手段。
滅劉武周、破竇建德、平王世充,北滅東突厥,威震四方。
這是一個絕不甘心固守中原的雄主。
「東突厥已亡,下一個,不是遼東便是吐谷渾。」 一名吐蕃官員遲疑著開口。
「紕論,吐谷渾被大唐所滅,對我們吐蕃而言,難道不是好事嗎?吐谷渾這些年,屢次覬覦我吐蕃邊境,與我族仇怨不淺,大唐滅了他們,正好替我們除去一個大敵,至於唐軍會不會進攻吐蕃……屬下覺得,根本無需擔心。」
他挺起胸膛,帶著幾分自信。
「我吐蕃地勢高聳,山路險峻,中原之人進入我境,必然會胸悶氣短,頭暈目眩,輕則生病,重則喪命,這是上天賜給我吐蕃的屏障!就像我們有些人來到長安,也會出現水土不服、頭暈乏力一般,他們唐軍再強悍,也擋不住天地之威!」
這話,說到了眾多吐蕃將領的心坎里。
這也是吐蕃上下,最大的底氣。
吐谷渾多少次大舉入侵,最終都因為高原反應大敗而歸,損兵折將。
在他們看來,中原軍隊再強,也不可能在吐蕃的土地上戰勝他們。
可噶爾?東贊聽到這話,卻只是冷冷一哼,眼神中沒有絲毫輕鬆。
「蠢貨!以前我也和你一樣,這般自以為是!」
噶爾?東贊聲音發寒。
「可你們難道忘了,我們進入長安之前,在草原上聽到的那些傳聞?!」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眾人一愣。
「唐軍攻打東突厥之時,曾使用一種能讓人飛在空中的巨大器物,在他們和突厥人交戰的時候,還會從天空扔下能發出雷鳴的強大武器!」
噶爾?東贊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不是普通的戰具,那是足以顛覆戰場規則的東西!
「吐蕃是高,可我們的高原,能比天高嗎?!」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客舍之中轟然炸響。
方才還自信滿滿的吐蕃官員,臉色瞬間慘白,羞愧地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以往他們賴以生存的天險,在那種能飛天的器物面前,似乎……已經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大唐的強大,早已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我之前讓你們去查,那個造出能飛天器物的人,你們查到了嗎?」
噶爾?東贊沉聲問道。 幾名吐蕃官員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紕論,我們去鴻臚寺詢問過,可那些大唐官員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直接推脫不知,對我們極為敷衍,根本不肯透露半分消息。」
噶爾?東贊心中愈發困惑。
他們吐蕃,到底哪裡得罪了大唐?
自他入長安以來,從未有過半分不敬,更沒有做出任何損害大唐利益之事。
可大唐為何對他們如此冷淡,甚至刻意封鎖消息?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頭煩躁到極點的時候。
客舍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名吐蕃官員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激動與錯愕,躬身行禮。
「紕論!外面……外面鴻臚寺的人來了!說是大唐任城王殿下,特意派人給您送來了請柬!」
「什麼?!」
噶爾?東贊猛地站起身,周身氣血瞬間上涌,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任城王李道宗!
現任鴻臚寺寺卿,宗室重臣,也是這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給他指過路的大唐高官!
他幾乎是快步上前,一把接過了吐蕃官員手中的請柬。
請柬質地精良,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寫著宴會事由與地點。
「天然居,拍賣會?」
噶爾?東贊看著這幾個字,不禁微微一怔,臉上的驚喜瞬間化作了疑惑。
他原本以為,李道宗終於要正式接見他,商談吐蕃與大唐修好之事。
可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召見,而是一場莫名其妙的拍賣會。
拍賣會?
那是什麼東西?
他轉頭看向手下官員,眾人也是一臉茫然,顯然誰也不知道這所謂的拍賣會,到底是何名堂。
「紕論,不管如何,這總是一個機會!」 一名官員連忙說道。
「任城王殿下特意派人送請柬,這說不定是殿下有意給我們一個接近大唐權貴的機會!」
噶爾?東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
事到如今,哪怕只是一場不明所以的宴會,他也必須去。
這是他在長安,唯一的突破口。
「告知鴻臚寺來使,某,定然準時前往!」
……
兩日後。
長安城內,天然居。
這裡是整個長安,唯一一家能做炒菜的地方,尋常權貴想要吃上一頓,都要提前數日預約。
往日裡這裡便是車水馬龍,貴客不絕。
而今日天然居更是被徹底清空,門前車馬雲集,比往日還要熱鬧數倍不止。 只不過今天來到這裡的人,卻不是為了吃飯。
「快看,那是任城王的車架!」
門口幾名早早等候的大唐權貴,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今日這場子,宗室之中也就任城王一個人會來吧。」
「自從淮安王被溫禾氣到病倒之後,大部分宗室就跟溫禾徹底鬧翻了,恨不得離他遠遠的,怎麼可能親自登門?也就任城王素來與溫禾關係不錯,才會過來。」
就在這時,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咦?那是……草原上的使者?」
「薛延陀的人!回紇的人!還有那些鐵勒部落的首領!怎麼全都來了?」
「就連高句麗、新羅、百濟的使者也到了,溫禾竟然連他們都邀請過來了?」
「連倭國的使者都來了?真是稀奇。」
看著一群群服飾各異、樣貌奇特的外邦使者接連抵達,在場的大唐權貴們,臉上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不對啊,那水晶鏡子的事,知道的人並不算多,怎麼這些外邦使團,全都趕來了?」 有人疑惑不解。
「這還用問?任城王現在是鴻臚寺卿,掌管外邦事務,定然是殿下特意通知的,不然這些蠻夷怎麼會知道這種奇珍異寶?」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覺得言之有理。
也有人看著這陣仗,心中暗自不忿,壓低聲音冷哼道。
「哼,溫禾那小子被陛下禁足在家,閉門思過,結果倒好,躲在後面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連外邦使者都被驚動了,陛下還真是一味縱容!」
話雖如此,可這些嘴上抱怨的權貴,腳下卻半點也不慢,一個個整理衣冠,老老實實地跟著人流往天然居裡面走。
那可是水晶做的鏡子!
整個長安,獨一無二的奇寶!
即便是溫禾造的又能如何,現在整個大唐就溫禾那獨一家。
誰能得到那水晶鏡子那就是臉面啊。
沒看到五姓七望的人都來嗎?
而剛才就不動聲色站在人群邊緣的噶爾?東贊,將這一切對話盡收耳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拍賣會……是那位高陽縣伯溫禾搞出來的?
就是那個年僅十三歲、被陛下罷官禁足、卻能讓薛延陀可汗親自登門恭敬拜訪的少年?
噶爾?東贊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位高陽縣伯,在大唐到底是個何等恐怖的人物?
明明被皇帝責罰,卻依舊能在長安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連宗室重臣、四方外邦使者,全都要給他面子,齊聚一堂?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跟著人流,緩步走入天然居。
剛一進門,便有一名穿著整齊、態度恭敬的鴻臚寺官吏迎了上來,對著噶爾?東贊微微躬身,行禮道。
「下官恭候紕論蒞臨,殿下已在樓上廂房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噶爾?東贊連忙收斂心神,拱手回禮。
「有勞官吏。」
他跟著官吏拾級而上,來到二樓一間寬敞雅致的廂房之中。
廂房之內,早已坐滿了人。 主位之上,坐著的正是一身紫袍、氣度沉穩的任城王李道宗。
看到噶爾?東贊進來,李道宗目光緩緩的挪了過去。
噶爾?東贊見狀,連忙躬身行禮:「在下噶爾?東贊拜見任城王殿下。」
「噶爾紕論,好久不見了,呵呵。」李道宗起身迎了過去。
「本王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殿下相邀,在下怎敢不來?只是不知殿下口中這拍賣會,究竟是何意,讓在下好生疑惑。」
「哈哈,不急,稍後你便知曉。」
李道宗哈哈一笑,抬手虛扶,示意他免禮。
「來,本王給你介紹一下今日到場的諸位貴客。」
李道宗一一指向廂房內的眾人。
夷男坐在一旁,看到噶爾?東贊,眼神微微一動,隨即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微微點頭示意。 夷男也認出了他來。
那日在溫禾家門口,他可是深深把這位記住了。
原來是吐蕃人啊,難怪那麼有錢。
只是可惜了,薛延陀和吐蕃之間隔著大唐的隴西。
要不然真想帶著兵馬去逛一逛。
「這位,是回紇部首領的使者。」
「這幾位,是草原九姓鐵勒各部首領。」
「這位,是高句麗使者。」
「這位,新羅使者,這位,百濟使者。」
「還有這位,是倭國的使者。」
什麼叫做強大。
沒有萬國來朝,怎麼能突現出大唐的強大。 李道宗看似在介紹,實際上更是在告訴噶爾?東贊,這就是大唐!
噶爾?東贊跟著一一見禮。
可當李道宗指向最後一人時,噶爾?東贊的眼神,驟然一凝。
那人穿著一身胡服,面色倨傲,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
吐谷渾使者!
噶爾?東贊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吐蕃與吐谷渾乃是世仇,連年交戰,彼此恨之入骨。此刻在異國他鄉相遇,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噶爾?東贊剛剛坐下,那吐谷渾使者便刻意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吐蕃,在大唐連個正經接待都沒有,也配與我等一同參會?
噶爾?東贊心中一怒,卻強行壓了下去,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端坐不動。
這一切,都被主位上的李道宗盡收眼底。 他卻如同沒有看見一般,臉上笑容不變,緩緩開口,將話題引向了今日的正題。
「諸位,今日將大家請到天然居,並非是本王做東,而是受一位好友所託。」李道宗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刻意的推崇。
「這位好友,你們之中有些人早已聞名,有些人或許還未曾聽過。」
「他便是我大唐高陽縣伯。」
聽到這個名字,廂房內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夷男可汗眼神一亮,立刻坐直了身體。
草原各部使者、遼東三國使者、倭國使者,也紛紛露出了驚訝。
倭國使者當即笑道:「原來是高陽縣伯啊,在下來之前就多次聽蘇我大臣說起過這位高陽縣伯的英才,只是可惜這一次不能一見了。」
他這一次來大唐,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衝著溫禾來的。
可沒想到,這位高陽縣伯竟然被禁足了,閉門不見。
他此刻臉上笑著,可是心裡苦啊。
之前他們花了幾千斤白銀買的那些大唐工匠,突然不見了。 當時倭國正在和遼東三國打仗,所以才沒有派使者來。
他這一次過來便是來質問大唐的,誰知道鴻臚寺的官員卻讓他去找溫禾。
但他連門都進不去。
他此刻提起,也是想藉機詢問李道宗,能不能引薦一番。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道宗便搶先開口。
「今日這場拍賣會,便是溫縣伯在家中閉門思過之時,閒來無事,親自打造出了一件稀世奇珍,特意委託本王,主持這場拍賣會,讓諸位一同開開眼界,也讓四方貴客,感受一下我大唐的奇巧技藝。」
倭國使者聞言,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幾下。
趁著李道宗話音落下,正要開口,卻聽自己身旁傳來聲音。
「任城王殿下,不知高陽縣伯打造的,究竟是何等奇珍異寶?」
高句麗使者忍不住率先開口,語氣急切。
「是啊殿下,快快讓我等開開眼界!」新羅使者附和。
倭國使著怨恨的朝著這三人看去。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唐故意的,非要讓他和這兩個敵對坐在一起。
李道宗微微一笑,抬手對著樓下示意。
「諸位稍等,寶物即刻便到。」
話音剛落。
天然居一樓大廳中央,幾名穿著統一服飾的夥計,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個覆蓋著紅色綢緞的托盤,緩步走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紅色綢緞之上,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
拍賣的負責人聲音清朗,傳遍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