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皇宮的兩儀殿內,李世民剛剛下朝,正坐在御座之上,處理著手中的政務。
江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喘。
忽然,江升輕輕走上前,躬身說道。
「陛下,高陽縣伯帶著幾位小殿下、契苾可汗、楊小郎,還有溫小娘子入宮了,此刻正在萬春殿拜見皇后殿下,說……說想在宮中騎馬,聽聞陛下內廄得了不少突厥的小馬駒,想帶幾位小殿下去騎一騎。」
李世民聞言,手中的筆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幾分愕然。
「騎馬?這豎子,又帶著孩子們胡鬧!」
話雖如此,語氣里卻沒有絲毫的怒意。
江升猶豫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陛下,太子殿下得知溫禾帶著幾位小殿下入宮騎馬,也想一起去,卻被高陽縣伯……打了一巴掌,如今正一臉鬱郁地在萬春殿坐著呢。」
說到後面,江升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整個大唐,恐怕也就只有溫禾有這個膽子,敢打太子,而且還打得那麼隨意,就像是打尋常孩子一般。
李世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沒好氣地說道。 「這個豎子,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連太子都敢打!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麼胡鬧的!」
說罷,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劄子,起身朝著萬春殿的方向走去。
江升連忙跟在後面,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萬春殿內,氣氛十分熱鬧,卻又帶著幾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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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臉鬱鬱寡歡,嘴巴撅得能掛起一個油瓶兒,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
「先生不讓我騎馬,阿娘也不讓我騎馬……」
李恪端坐在一旁,神色依舊平靜,一本正經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朝著不遠處的李麗質那邊瞟去。
準確地說,是朝著李麗質身旁的溫柔瞟去。
李佑和李愔坐在一旁,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畢竟不是長孫無垢所出。
來這萬春殿,心裡還是有很大壓力的。 生怕自己做錯了什麼,到時候惹得皇后不悅了。
實際上長孫無垢對這些個皇子還算不錯。
剛才他們來的時候,長孫無垢還先問了李恪最近身體如何。
反倒是李泰被她先冷落了。
還惹得李泰剛才抱怨了一番,被長孫無垢輕輕的敲打了一下。
契苾何力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緊張,時不時地看向殿門口,盼著溫禾快點帶他們去騎馬。
只有李泰,毫無顧忌地湊在長孫無垢身邊,不停地賣乖,一會兒給長孫無垢捶背,一會兒給長孫無垢端茶,嘴裡還不停地說著好聽的話,哄得長孫無垢眉開眼笑。
長孫無垢坐在主位之上,看著眼前的孩子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溫柔坐在她身旁,安安靜靜的,時不時地和李麗質說幾句話,氣氛十分融洽。
不多時,李世民便走進了萬春殿。
眾人見狀,連忙起身行禮。
「兒臣見過阿耶!」 「妾身見過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女兒見過阿耶。」
「小女見過陛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眾人紛紛起身,各自落座。
李世民走到長孫無垢身邊,伸手牽著她的手,讓她坐下,然後轉頭看向溫柔,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隨即,他看向自己的幾個兒子,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板起了臉說道。
「多日沒見,你們一個個倒是長高了不少,也結實了不少,只是,你們如今正是讀書習武的年紀,不可太過貪玩,要好好跟著嘉穎學習,莫要辜負了朕和你們母親的期望。」
李恪、李泰、李佑、李愔、李承乾聞言,紛紛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不敢說話,一個個低著頭,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溫禾見剛才還十分融洽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頓時不滿,連忙開口說道。
「陛下啊,好端端的,你這麼嚴肅做什麼?今天我特意帶他們入宮,就是為了讓他們放鬆放鬆,你倒好,一來就板著臉訓斥他們,別來攪合氣氛啊。」 李世民聞言,沒好氣地瞪了溫禾一眼。
「就你這豎子最會玩鬧!朕訓斥他們,也是為了他們好,免得他們被你帶得越來越貪玩,耽誤了正事。」
一旁的長孫無垢見狀,忍不住失笑起來,她輕輕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語氣溫和地說道。
「妾身覺得嘉穎說的沒錯,陛下何故如此嚴肅,孩子們平日裡確實辛苦,難得有機會放鬆一下,陛下就別訓斥他們了,再說了,陛下明明心中十分想念他們,卻偏偏要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何必呢。」
「觀音婢!」
李世民有些無奈地看著長孫無垢,搖了搖頭。
「你啊,就慣著他們吧,遲早有一天,他們會被你們慣得無法無天。」
長孫無垢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有再說話,只是眼神溫柔地看著李世民。
她心裡清楚,李世民其實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關心,他心中其實十分想念這幾個兒子。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垢的笑容,心中的那點嚴肅也漸漸消散了,語氣緩和了幾分。
他確實很久沒有這麼熱鬧地和孩子們、和長孫無垢坐在一起了,平日裡忙於政務,陪伴他們的時間少之又少。
今日看到這樣溫馨的場景,他心中也十分欣慰。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罷了罷了,今日就依你們,讓孩子們好好放鬆一下。」
李世民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中午就讓小廚房準備一些孩子們愛吃的飯菜,今日我們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飯。」
「謝阿耶!」
幾個孩子齊聲歡呼起來,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李承乾臉上的鬱鬱寡歡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里滿是喜悅。
溫禾也笑著說道:「多謝陛下體恤!陛下英明!」
李世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少給朕戴高帽,你這豎子,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朕還不清楚?」
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萬春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融洽起來。
在等待飯菜的間隙,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楊政道身上。
楊政道自始至終都十分安靜,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神色有些緊張。
顯然是因為在李世民面前,太過拘謹了。 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動,對著江升說道。
「江升,給楊小郎夾一塊羊肉。」
「是,陛下。」
江升連忙應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羊肉,放在了楊政道的碗裡。
楊政道有些詫異地抬起頭。
李世民看著楊政道,語氣溫和。
「嘉穎府里的人說,你喜吃羊肉,這羊是之前從朔州送來的,肉質鮮嫩,味道極好,你若喜歡,一會便讓嘉穎帶幾隻回去,放在府里,想吃的時候,就讓下人殺了。」
楊政道聞言,連忙放下筷子,起身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一板一眼地說道
「謝陛下恩典。」
他的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
對於李世民,楊政道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恐懼,又有怨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是隋煬帝的孫子。 論起關係他該叫李世民表叔。
但是這位表叔毀了他的家國,還是兩次。
前一次是滅了隋朝,第二次是滅了突厥。
來朝長安後,他心裡其實一直很恐懼。
擔心那一日,這位表叔會殺了他。
好在他如今住在先生家裡,倒是不用整日擔心這個了。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清楚他的心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吃飯。
溫禾特意看了楊政道一眼,然後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大塊肉。
「吃,在陛下這你別客氣,客氣了就沒得吃了。」
「你這豎子,最不客氣的就是你!」李世民沒好氣的笑罵一聲。
溫禾嘿嘿一笑,毫不客氣,拿起筷子,不停地往自己碗裡夾菜。
長孫無垢看著他們,笑臉盈盈的。 其餘五小隻見狀,暗自鬆了口氣,逐漸的也沒有拘謹了。
一頓飯,吃得還算是溫馨和睦。
這也是李世民許久以來,吃得最舒心的一頓飯。
吃過飯,內侍收拾好碗筷,端上茶水和點心。
溫禾喝了一口茶,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目光看向李世民,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李世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沒好氣地說道:「你這豎子,又有什麼鬼主意?有話直說,別這麼盯著朕,看得朕心裡發慌。」
溫禾笑著說道。
「陛下,臣也沒什麼別的主意,就是之前答應了三郎他們要帶他們去騎馬,臣聽說,陛下的內廄里得了不少突厥的小馬駒,所以就想懇請陛下,允許臣帶他們去內廄,選幾匹小馬駒騎一會兒。」
李承乾也當即抬起頭,看向溫禾,眼神里滿是懇求。
「先生,我也想去騎馬!」
溫禾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板起臉,赫然說道:「沒你的份,堂堂儲君,騎馬像什麼!」
李承乾頓時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先生你也知道我是儲君啊!
你那有半點把我當太子的樣子啊!
李世民朝著李泰他們幾人看去。
只見李泰他們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明明很期待,也似乎一個個的都不敢說。
李世民不禁也覺得是不是自己這個父親做的太嚴厲了。
他沉吟了片刻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罷了,既然嘉穎都這麼說了,朕就允了你們。」
「江升,你帶他們去內廄,選幾匹溫順的小馬駒,好好照看他們,別讓他們受傷了。」
溫禾聞言,笑著說道:「多謝陛下恩典!陛下辛勞國事,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敢勞煩陛下親自陪同了,臣會好好照看他們,保證不會讓他們受傷。」
李世民聞言,心中微微一動,覺得溫禾這豎子今天倒是懂事了不少,心中不禁有些欣慰,點了點頭,說道。
「也好,你好好照看他們,朕下午還有政務要處理,就不陪你們了。」 「臣遵命!」
溫禾躬身應道,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隨後,溫禾便帶著六小隻,跟著江升朝著內廄的方向走去。
溫柔和李麗質留在萬春殿,陪著長孫無垢說話。
李承乾則一臉委屈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里滿是羨慕。
李世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轉身朝著兩儀殿走去。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剛回到兩儀殿,坐下沒多久,江升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滿頭大汗,一邊跑,一邊喊道。
「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眉頭一皺,語氣嚴厲:「慌慌張張的,出什麼事了?」
江升連忙躬身,氣喘吁吁地說道。
「不、不是的,陛下,是、是高陽縣伯,他帶著幾位小殿下、契苾可汗還有楊小郎,一人騎著一匹小馬駒,出宮去了!」
「什麼?!」 李世民聞言,頓時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張士貴為何沒有攔他們呢?!」
江升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說道。
「陛、陛下,新野縣公攔了,可、可幾位小殿下自報王爵,衛王殿下說他乃衛王誰敢攔他,新野縣公不敢擅自阻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出宮去了。」
李世民嘴角猛地一抽搐,心中的怒火瞬間暴漲,他拿起桌上的筆洗,猛地朝著地上砸了出去。
「啪」的一聲,筆洗摔得粉碎,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江升看著筆洗碎了,心裡竟然不自覺的鬆了口氣。
碎了就好,碎了就好。
這次陛下應該就不會遷怒我了吧?
可誰知道,就在這時,李世民突然轉頭,目光落在江升身上,語氣冰冷地問道:「內侍省是怎麼購置的,為何這筆洗如此易碎!」
江升猛地一愣,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啊?!」 「一個時辰!」
李世民朝著一旁的角落指了過去。
「陛,陛下,奴,奴婢……」
「兩個時辰!」
「諾。」
江升垂著頭,老老實實的去跪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