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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你們失去的只有枷鎖

2026-09-29 23:16:37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溫禾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繼續問道。

  「我問你們,你們讀書,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當官,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為了享受榮華富貴嗎?」

  那些考生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過了片刻,之前為首的那名考生,才緩緩抬起頭,拱手說道。

  「啟稟高陽縣伯,小生讀書是為了當官,因為只有當官,才能展現我等的學識,才能擁有權力,才能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謀福。」

  「那你為朝廷效力,為百姓謀福的目的,又是什麼?」

  溫禾繼續追問,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是為了青史留名,讓後人記住你們的功績?還是真心實意想為百姓做些實事,讓百姓能安居樂業?」

  「自然是為了百姓!」

  那名考生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

  「虛偽!」

  溫禾輕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你這話,連你自己都不信吧?能造福天下百姓者,自然能青史留名,這兩者本就不衝突,作為成年人,自然是全部都要!既要為百姓做實事,也要追求青史留名,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故作清高?」

  那名考生的臉色頓時一青,臉上露出了尷尬與羞愧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卻因為溫禾的身份,不敢開口反駁。

  溫禾看著他們,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陛下已經下旨,這一次的科舉雖然被取締,但所有考生,都可以參加冬試,明年也會重辦春闈,你們的機會,並沒有消失,只是推遲了而已。」

  「可你們,卻在這裡圍堵我,堵在皇城門口,喧譁吵鬧,你們的心思,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溫禾冷哼了一聲。

  「說白了,你們在這裡圍堵我,根本不是因為心中不甘,也不是因為想討一個說法,而是為了搏名!」

  

  「你們知道,這裡是皇城入口,出入的都是朝中重臣,若是能在這裡引起重臣的注意,甚至能被陛下知曉,哪怕是被斥責一頓,也能留下一個剛正不阿、敢於直言的名聲,日後參加科舉或是進入朝堂,都能多一份資本。」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種套路我見得多了,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搏得名聲,就能實現自己的抱負?簡直是痴心妄想!」

  這樣的套路在後世會更盛,到了宋朝讀書人搏名之風愈演愈烈。

  到了明朝,更是到了頂點,甚至有讀書人,以被庭杖為榮,覺得被庭杖責罰,就是剛正不阿的象徵,就能名留青史。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搏名,毫無意義,只會讓人覺得你們浮躁、虛偽,只會讓陛下覺得你們不識大體,只會耽誤你們自己的前程!」  溫禾的話,字字誅心,狠狠戳中了那些考生的心思。

  他們紛紛低下頭,臉上的羞愧之色愈發濃厚。

  溫禾說得對,他們在這裡圍堵,確實是為了搏名,他們想借著這件事,引起朝廷的注意,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也就是所謂的養望。

  如果這件事情能說服陛下,那麼他們日後便有了吹噓的資本。

  甚至在一些人眼中,他們便是英雄。

  即便是不能,他們這麼做,也是敢作敢為,同樣有個好名聲。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溫禾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讀書人搏名,應該是在百姓身上,是在社稷上,是在自己的政績上!唯有真心實意為百姓做實事,為社稷謀發展,做出實實在在的功績,才能得到朝廷的重視。」

  「而不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愣頭青,學什麼死諫,以為這樣就能搏得名聲,這是最愚蠢、最可笑的做法!」

  「你們這樣圍堵在皇城之外,喧譁吵鬧,影響皇城秩序,在外人看來,你們不是在討說法,而是在威逼陛下,威逼朝中重臣!」

  溫禾的語氣再次變得嚴厲起來。  「你們是不是想學漢朝的黨人,結黨營私,煽動輿論,操控朝政?是不是覺得,自己是讀書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無視朝廷律法,無視君臣之禮?」

  「不敢!縣伯明鑑,我等絕無此意!」

  那些考生聞言,頓時慌了,連忙紛紛躬身辯解。


  「我等只是心中不甘,一時糊塗,才會在這裡圍堵伯爺,絕沒有威逼陛下、煽動輿論的意思,更不敢學漢朝的黨人,還請伯爺恕罪!」

  「夠了!」

  溫禾打斷他們的辯解,語氣冰冷。

  「無論你們是不是這個意思,只要你們在這裡圍堵就會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候就算你們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你們如此糊塗,日後若是真的當了官,怕是會被人利用,也會禍害一方百姓」

  那些考生聞言,紛紛行禮認錯。

  「縣伯教訓的是,我等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這些人中到底有幾個人是意識到錯誤,有幾個人是擔心溫禾會因此記住他們,日後給他們挑錯的便不得而知了。

  溫禾擺了擺手,隨即長長的嘆了口氣。  「起來吧,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是被人攛掇的,有些人是一時糊塗想搏名,並非真的有惡意。」

  「我不追究你們今日的過錯,但我希望,你們能記住今日的教訓,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那些考生連忙起身,躬身道謝:「謝縣伯恕罪,我等定當牢記伯爺的教訓,日後再也不敢了!」

  溫禾看著面前這些年輕的考生,心中感慨萬千。

  看著他們,溫禾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學閥!

  遊學士子的圈子,現在看起來還很弱小,大多是些寒門子弟,沒有什麼背景,也沒有什麼勢力。

  但是,以後呢?

  大唐每三年舉辦一次科舉,每次都會挑選出上百名官員,這些遊學士子,若是能通過科舉進入朝堂,日積月累,十年、二十年後,他們之中定然會有不少人高坐重臣之位,形成一個龐大的勢力。

  一旦學閥形成,便會壟斷朝堂話語權,排擠異己,甚至會架空皇權,影響大唐的穩定。

  不過唯一讓溫禾慶幸的是,大唐如今還沒有出現以文御武的說法,文武並不分明,武將有兵權,文官有政權,相互制衡,不會出現文官一家獨大的局面。

  不過這樣還不夠。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畢竟如今朝廷武將都是世家出身。

  別真以為程知節和尉遲恭是什麼土匪山賊。

  人家也是有背景的。

  世家出身的武將不能說不好。

  但是局限性太大了。

  而且日後李世民如果死了,接下來的皇帝能否壓制住這些武將就難說了。

  『看來,得找個機會,和李二說說武舉的事情了。』

  溫禾在心裡暗暗想到。

  開設武舉,既能選拔優秀的武將,充實大唐的軍隊,增強大唐的國力,又能進一步制衡文官勢力,防止學閥形成,一舉兩得。

  不過,溫禾也知道,這事急不來。

  如今科舉舞弊案還沒有查辦完畢,朝堂局勢還不穩定,若是貿然提出開設武舉,難免會引起反對。  只能等舞弊案結束,朝堂局勢穩定之後,再慢慢和李二商議。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情。

  溫禾看著面前這些考生,長長的嘆了口氣。

  「正好今日有這麼多人在,我便送諸位三句話,希望諸位能牢記於心。」

  那些考生聞言,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整理衣袍,挺直腰板,面露鄭重之色,目光緊緊盯著溫禾。

  溫禾看著他們鄭重的模樣,也收起了臉上的神色。

  「我希望從今以後,大唐的學子,都能以此為自己終身奮鬥的目標。」

  說到這裡,溫禾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名考生。

  「我輩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溫禾說罷,便不再停留,轉身便走,頭也不回。

  只留下那些考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轟!」  片刻之後,那些考生才反應過來,如同遭了晴天霹靂一般。


  臉上滿是震驚與詫異,瞳孔驟縮,嘴巴張得大大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這,這……」

  為首的那名考生,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顫抖。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二十二字,這二十二字……」

  他反覆念叨著這二十二字,越念心中的震撼就越強烈,眼中泛起了淚光。

  其餘的考生,也和他一樣,紛紛哆哆嗦嗦地念叨著這二十二字,臉上的震驚與詫異,難以用言語形容。

  他們活了這麼大,讀過無數聖賢書,聽過無數名人名言,卻從未聽過如此震撼人心、如此有氣魄的話。

  這二十二字,不僅道出了讀書人的使命與擔當,更道出了一個讀書人的最高追求,讓他們瞬間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抱負與理想。

  他們之前,一心只想通過科舉當官,只想搏名,只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卻從未想過,讀書人的使命,竟然如此宏大。

  竟然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們之前的那些想法,那些追求,在這二十二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有一名年輕的考生,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喃喃自語道:「原來,我一直都錯了……我以為,讀書就是為了當官,就是為了榮華富貴,卻從未想過,讀書人的使命,竟然是這樣的……高陽縣伯這二十二字,點醒了我,點醒了我啊!」

  另一名考生,臉上的羞愧之色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鄭重與堅定,他看著溫禾遠去的方向,眼中滿是敬佩。

  「是啊,我們之前太浮躁,太急於求成,太想搏名了,卻忘了讀書的初心,忘了自己的使命。」

  「高陽縣伯這二十二字,才是我輩該有的初心,是我等終身奮鬥的目標!」

  「至此一言,高陽縣伯,便當為天下讀書人之師啊!」

  一名年長一些的考生,感慨萬千地說道。

  他讀過無數聖賢書,見過無數學識淵博的人,卻從未有人能說出如此震撼人心、如此有氣魄的話。

  溫禾雖然年輕,卻有著遠超常人的見識與格局。

  僅憑這二十二字,便足以當得起「天下讀書人之師」的稱號。

  一時間在場考生紛紛轉頭,看向溫禾遠去的方向,不約而同地對著溫禾遠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

  「這是溫嘉穎親口所言?」  孔穎達猛地坐直身子,白須都因動作過大而微微揚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坐在他對面的陸德明更是直接變了臉色,那神情活像是見了鬼一般,手指都微微發顫。

  「這、這怎麼可能?他才十四歲……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怎麼可能說出這般傳世絕唱?」

  陸德明實在無法相信。

  溫禾年紀尚幼,又非儒家正統出身,還以雜學、算學、新法聞名,在他們這些老儒眼中,不過是個旁門左道的少年寵臣。

  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二十二個字,氣魄之大、格局之廣、立意之高,便是遍觀古今大儒,也少有人能及。

  來稟報的學子躬身一禮,語氣無比篤定,眼中露著深深的嚮往。

  「回兩位先生,千真萬確,在皇城之外,高陽縣伯當著數十位考生之面親口所說,眾目睽睽,絕無半分作假,如今長安城內,但凡讀書人,無人不知這四句。」

  學子說到這裡,聲音都不自覺帶上幾分崇敬:「高陽伯一言,點醒了我等無數人,原來讀書,不是為了功名富貴,而是為了這般大道……」

  陸德明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比誰都清楚,這般能傳世、能醒世、能立心的話語,何等珍貴。

  若是旁人說出,早就大肆宣揚,恨不得刻碑傳世,哪裡會隨隨便便在街頭說出口?  所以作假?根本不可能。

  孔穎達深吸一口氣,緩緩撫著長須,良久才長嘆一聲:「奇才……真是不世出的奇才啊,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陸德明連忙追問。


  孔穎達望著窗外,眼神複雜,滿是遺憾。

  「可惜啊,這般人物,這般胸襟,這般才學,卻非我儒家學子,若是他入我孔門,今日這二十二個字,便足以開一代儒宗之先……」

  陸德明聞言,也跟著重重一嘆,滿心都是惋惜。

  若是溫禾是儒家弟子,那今日這四句話,便能傳千年、照萬代。

  可偏偏溫禾非儒非道,無門無派,還是李世民最信任的近臣。

  可惜,太可惜了。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

  溫禾那二十二字,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城。  此時春闈剛廢,天下最頂尖的讀書人幾乎全都聚集在長安。

  國子監學士、弘文館博士、各地遊學大儒、寒門舉子、世家子弟……無一人不在談論這二十二個字。

  尤其是那些遊學士子,本就視溫禾為恩人、為靠山,此刻更是將他奉若神明,崇拜得五體投地。

  一家簡陋的客館內。

  肖懷真「啪」地一拍桌子,眼神堅定,語氣決然:「某不回去了!某要留在長安,參加今年冬試!」

  與他同住的幾名同窗對視一眼,卻沒有半分意外。

  誰不知道肖懷真早年便棄經學,學雜學,算學、格物樣樣精通。

  尤其是當年溫禾為遊學士子斬殺李孝協之後,肖懷真便成了溫禾最死忠的推崇者。

  如今溫禾一言震長安,他哪裡還捨得離開?

  「肖兄,你真要留下?冬試難度不小。」

  「怕什麼?」

  肖懷真挺胸抬頭,眼中光芒灼灼。  「高陽伯說了,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某認為唯有高陽縣伯的新學才能做到,某要做高陽伯那樣的官!」

  他昂首望著同窗,下定了決心。

  ……

  平康坊,一處酒樓內。

  荀珏立在窗台前,望著長安街上人來人往,神色晦澀難明。

  他低聲反覆念著那二十二個字,一遍又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念著念著,他臉上露出幾分苦澀,幾分迷茫,幾分自慚形穢。

  他這些年一心想往上爬,=依附士族,淪為他人的棋子,整日算計、陰謀、傾軋,蠅營狗苟。

  可溫禾呢?

  十四歲的少年,一句話,便立起了天下讀書人的脊樑。

  他奮鬥二十多年所求的,竟不及少年一言。  荀珏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最終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

  大興宮,兩儀殿。

  李世民聽完江升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輕笑。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清楚?

  這二十二字,哪裡是溫禾自己想出來的,分明是這小子從後世抄來的。

  只是抄得妙,抄得准,抄得恰到好處。

  「這溫禾,倒是會撿現成的便宜。」李世民低聲失笑。

  不過他心中也不得不佩服。

  溫禾這一句話,比他下十道聖旨都管用。

  原本圍堵皇城、心懷不滿、想要鬧事的士子,此刻全都被這二十二字震住了。

  誰還敢鬧事?  誰還敢抱怨?

  這是醒世之言,是正道之言,是讀書人最高的追求。

  誰敢反對,誰就是心術不正,誰就是貪圖功名,誰就是不配讀書。

  一句話,便平息了長安滿城風波,穩住了天下士子之心。

  「這豎子,倒是會給朕省心。」

  李世民搖了搖頭,笑意更深。

  他抬眼看向江升:「溫禾現在何處?」

  江升躬身笑道:「回聖人,高陽縣伯去大理寺了。」

  「大理寺?」李世民眉梢微挑。

  「是,聽說那些涉案的考生都關押在大理寺,高陽伯便直接去見了他們。」


  李世民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只是重新拿起奏摺,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溫禾這是要動手了。  不動則已,一動便要直搗黃龍。

  大理寺,獄廳之內。

  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十幾個身著囚服的書生,低著頭,分成兩排僵立在地,大氣不敢喘。

  他們都是此次春闈涉案的考生,也是清河崔氏藏得最深的隱戶子弟。

  張文嘯親自搬來一張胡床,恭聲道:「小郎君,請坐。」

  溫禾坐下,身子微微後仰,臉上笑得格外和善,眼神清澈,看起來就像個無害的少年。

  「大傢伙都不用緊張。」

  溫禾開口,聲音清朗朗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輕快。

  「你們也看到了,我就是個小孩子,年紀比你們都小,所以不用怕我。」

  十幾個書生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怕?  他們怕得要死!

  眼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可不是什麼普通小孩子。

  他是高陽縣伯,傳聞中的「百騎小煞星」。

  落在他手裡,還想活著出去?

  信你才有鬼!

  見沒人說話,溫禾也不尷尬,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更濃。

  「你們放心,我今天不是來審問你們的,也不是來動刑的,我今天來,是想和你們做個交易。」

  廳內依舊一片死寂。

  張文嘯站在溫禾身側,眉頭緊緊蹙起,心中十分不滿。

  這些窮酸書生,也太不識抬舉!

  小郎君好言好語,他們竟敢如此無視?

  若不是小郎君在這兒,他早就下令動手了!  溫禾抬手,輕輕按住張文嘯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直擊心底。

  「我知道,你們之所以不敢開口,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你們的家人還在清河崔氏的掌控之中,你們怕,怕你們一開口,家裡人就會遭殃,對不對?」

  話音落下。

  廳內死寂瞬間被打破!

  十幾個書生猛地抬頭,臉上全都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眼神死死盯著溫禾,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們是清河崔氏隱戶!

  這些事情他們一個字都沒有泄露過。

  高陽縣伯……怎麼會知道?!

  難道……是我們之中出了叛徒?

  有人出賣了我們?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警惕、懷疑,死死盯著身邊的人,充滿戒備。  看著他們驚慌失措、互相猜忌的模樣,溫禾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緩緩開口。

  「我還知道,你們從小被清河崔氏收養,供你們讀書,教你們識字、學經,你們感激崔家,覺得崔家給了你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對不對?」

  書生們臉色一白,紛紛低下頭。

  「可你們想過沒有?」

  溫禾語氣陡然轉厲。

  「清河崔氏為什麼要供你們讀書?為什麼不讓你們光明正大以崔氏子弟的身份參加科舉?反而要讓你們隱姓埋名,冒充寒門士子,來闖這殺頭的風險?」

  「崔氏為什麼不讓他們的子弟來參加科考?」

  不少書生面露茫然,眼中滿是疑惑。

  他們從小被灌輸的,就是「崔家對你們有再造之恩」「你們要為崔家效命」。

  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們為什麼。

  溫禾看著他們愚鈍的模樣,輕嘆一聲。

  「你們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你們對清河崔氏而言,只不過是他們用來和陛下博弈的棋子。」

  「棋子的用處,就是用來犧牲。」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東窗事發,春闈舞弊,天下皆知,你們以為,清河崔氏還會保你們?還會管你們的死活?」


  「不會。」

  「他們只會立刻和你們劃清界限,只會把所有罪責推到你們頭上,只會對外宣稱,是你們欺瞞世家、私自舞弊、與崔家無關。」

  「你們被趕出長安,身敗名裂,一無所有,而清河崔氏,毫髮無損。」

  溫禾頓了頓,目光如刀,直視著他們每一個人。

  「你們被趕出長安,能回哪裡去?」

  「回清河,繼續做隱戶?繼續做沒有戶籍、沒有尊嚴、世世代代給士族當牛做馬的賤民?」

  「你們的妻兒,你們的子孫,也要像你們一樣,一輩子藏在陰影里,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一輩子不能抬頭做人,你們甘心嗎?!」

  這一聲質問,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甘心嗎?

  怎麼可能甘心!

  他們苦讀多年,才學不輸世家子弟,智慧不輸朝堂官員,憑什麼那些生來錦衣玉食的紈絝,就能高高在上?

  憑什麼他們就要做牛馬,做隱戶,做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們在大唐甚至沒有身份。

  他們甚至不配說自己是大唐的子民!

  溫禾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

  「我為你們不甘啊,你們不是牛馬!」

  「你們有學識,有才華,有抱負!你們本應該是朝廷的棟樑!」

  「你們的學識,本該讓你們頂天立地,光耀門楣,本該讓你們擁有封妻蔭子的機會!」

  「可現在呢?」

  「那些士族子弟,在壓榨你們!在踐踏你們!在把你們踩進泥里!」  「那些士族紈絝,可以不學無術,可以欺男霸女,可他們依舊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而你們呢?」

  「你們只能忍!然後讓你們的後代也忍下去,世世代代的給他們為奴為婢,被他們當做是畜生一般踐踏!」

  張文嘯站在一旁,清晰地感覺到,廳內的氣氛變了。

  他感覺到這些人臉上赫然露出憤怒。

  這些人,被小郎君說動了!

  被徹底點燃了!

  溫禾目光灼灼,直視著每一雙泛紅的眼睛。

  「我知道,你們不是無能,你們只是習慣了忍耐,習慣了低頭,習慣了被壓迫。」

  「可是,習以為常,就代表正確嗎?!」

  「面對不公,你們不該忍!不該認命!」

  「你們應該反抗,去反抗所有的不公!」  那些書生中不少人抬頭看向溫禾,眼中卻帶著幾分譏諷。

  反抗?

  他們這些人天生便是被奴役的,哪有能力去反抗。

  「我們憑什麼?」忽然有人問了一句。

  緊接著便有第二人輕笑一聲:「你高高在上和我們不同,我們如何,如何能……」

  溫禾聽出了他們的不甘心。

  如果真的甘心了,他們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問他。

  溫禾嗤笑了一聲:「你們說我高高在上,可是我曾經也只是一個農戶的兒子,他們口中的田舍兒。」

  「甚至即將會餓死,但是上蒼給了我一次機會,我抓住了他,所以我成了你們口中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看著他們的目光,溫禾深吸一口氣,將聲音抬高了幾分。

  「而現在同樣的機會就擺在你們面前,但是你們卻膽怯了、猶豫了、恐懼了!」

  「我知道你們在怕,怕反抗了就會失去一切。」  「可你們本來就一無所有!」

  「你們本來就沒有身份,沒有地位,沒有尊嚴!」

  「你們能失去什麼?」

  「你們失去的只有枷鎖!」

  「而你們得到的……」

  溫禾一字一頓,聲如洪鐘:

  「是自由!」

  「是尊嚴!」

  「是做人的資格!」

  「你們要大聲的告訴那些欺辱你們的人,你們是人,不是牛馬!」


  話音落下。

  整個大理寺獄廳,一片死寂。  下一刻。

  所有書生猛地抬頭,望向溫禾的目光充滿著熾熱!

  饒是之前張文嘯見過溫禾的種種手段。

  這一刻他都詫異無比。

  他從沒有見過,審訊還能這麼審的!

  他不禁轉頭看向溫禾,只見後者的目光中好像有什麼在閃爍。

  他知道小郎君肯定在沉思。

  只是不知道溫禾究竟再想什麼。

  其實溫禾在想兩個人,一個曾經也是慷慨激昂在小酒館內演講,但最終他輸給了自己的野心。

  另一位……

  他滿懷熱忱出鄉關,最終改變了整個世界。

  溫禾記得他曾經豪情萬丈的說過八個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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