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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所以李二這是在給我鋪路

2026-09-29 23:36:58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東武縣衙的膳房內

  上午的政務繁雜,溫禾、李承乾與肖懷真三人忙到近午時才得以歇息,此刻正圍坐在一張方桌旁,安靜地用著午膳。

  幾碟清淡的小菜,一碗溫熱的粟米羹,配上鬆軟的麥餅。

  肖懷真有些忐忑的開了口。

  「縣伯,今日長孫縣丞似乎有意躲著下官,往日裡他總會找各種理由,來詢問下官關於新學的事情,可今日在縣衙,下官幾次撞見他,他都匆匆避開了,也不曾再來問過一句新學相關的問題。」

  一旁的李承乾聞言,手中的筷子頓了頓,臉上露出了幾分好奇,放下筷子,疑惑地問道。

  「哦?竟有此事?表兄他難不成是不學新學了?」

  在李承乾看來,長孫沖雖然高傲,卻也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這半個月來,長孫沖像是著了魔一般,只要一有空,就會找肖懷真請教新學的知識。

  他原本還以為,長孫沖這般上心,日後說不定真的會放下世家子弟的偏見,徹底投入新學的懷抱。

  可沒想到,這才過了半個月,長孫沖竟然就突然打了退堂鼓。

  「或許吧,不過也正常。」  溫禾放下手中的麥餅,臉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語氣平淡,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畢竟他可是關隴世家出身,長孫家世代書香,有家學淵源豈會全身心投入到新學之中?」

  李承乾聞言,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疑惑更甚,追問道:「先生,那是不是舅父不讓他學?舅父他雖然平日裡看似古板,可我知道,他並非是那種墨守成規、不知變通之人。」

  「他定然也知道,新學能夠利國利民,能夠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能夠讓大唐變得更加強盛,可他為什麼偏偏如此偏執,就是不願意讓表兄學新學呢?」

  

  李承乾實在想不通,長孫無忌身為當朝尚書,身居高位,理應以國家大義為重。

  可他卻牴觸新學,這實在是不合情理。

  溫禾看著他一臉困惑的模樣,放下手中的碗筷,接過身邊小廝遞過來的素色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緩緩開口。

  「高明,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長孫無忌之所以反對長孫沖學新學,一來是為了道統。」

  「齊國公出身世家,雖說隸屬於關隴集團,但自古以來,世家想要長久不衰,靠的就是『耕讀傳家』這四個字。」

  「所謂耕讀,一個是土地,土地是世家的根基,是他們獲取財富、維繫地位的根本,另一個便是儒學。新學的出現,讓他們看到了威脅,他自然要反對。」

  「二來呢,無論是公還是私,這裡面都牽扯著利益與平衡。」

  溫禾說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李承乾的腦袋,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我的好太子啊,你仔細想想,若是長孫沖入了新學,日後他作為齊國公世子,繼承長孫家的爵位,那就代表著長孫家,會和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你說,一個強大的外戚家族,和一個手握實務大權的重臣,你怕不怕?」

  李承乾何等聰慧,溫禾的話剛說完,他便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臉上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瞭然。

  長孫家日後在朝堂上勢力龐大,而自家先生又是阿耶最信任的臣子,一手推行新學,整治地方,安撫百姓,在民間和朝堂上都有著極高的聲望。

  若是長孫沖真的投入新學,身上打上了新學的標籤,那無論他願不願意,長孫家與溫禾之間,都會形成一種無形的利益聯繫。

  這樣一來,即便表面上溫禾和長孫無忌針鋒相對,可暗地裡因為長孫沖這層關係,兩家之間必然會產生利益牽扯,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

  對於皇權而言,這無疑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說到底,長孫沖並不是不能學新學,他甚至可以偷偷學,畢竟新學確實有用,能夠提升自身的實務能力,能夠讓他在日後的朝堂上更有競爭力。

  但長孫無忌無論如何都要公開反對,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要讓李世民看到,長孫家與溫禾之間,沒有任何勾結。

  這樣才能給李世民一個安心。

  這種話,對外是絕對不能說的。

  溫禾之所以願意把這些話告訴李承乾,不僅僅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更重要的是,他想讓李承乾學學朝堂上的平衡之術。  李承乾想明白其中的關節後,臉上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容,說道。


  「有什麼好怕的?先生總是會護著我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先生都不會讓我陷入危險之中的。」

  在他心中,溫禾就像是一座大山,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只要有溫禾在,他就什麼都不用怕。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話音落下,卻瞬間讓溫禾的臉色沉了下來。

  溫禾猛地收回放在他頭上的手,抬手就衝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卻讓李承乾愣住。

  李承乾整個人都傻眼了,瞪大了眼睛,捂著自己的腦袋,一臉茫然地看著溫禾,眼中滿是委屈。

  一旁的肖懷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手中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低下頭。

  溫禾沒有看肖懷真,目光死死地盯著李承乾,語氣冰冷,沉聲道:「肖縣尉,你先退下,我有話要和太子殿下單獨說。」

  肖懷真聞言,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對著溫禾和李承乾躬身行禮。

  「是,下官告退。」

  說完,他便匆匆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出了膳房。

  等肖懷真走後,膳房內只剩下溫禾和李承乾兩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溫禾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滿臉鄭重地盯著李承乾。

  「你剛才那番話,無論你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是隨口一說,還是故意試探,我都不想再聽到第二遍。」

  「以後你再有這樣的想法,再有這樣的話,那你也別叫我先生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我不再是你的先生,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從此互不相干。」

  李承乾聞言,頓時慌了,連忙站起身來。

  「先生,為何這般說啊?」

  他從來沒有見過溫禾發這麼大的火,更沒有想過,自己一句無心的話,竟然會讓溫禾說出這樣決絕的話。

  溫禾看著他慌亂失措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嚴肅。

  「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真心依賴我,可你要記住,你是太子,是未來大唐的皇帝,你不需要倚靠任何人,包括我。」

  「李承乾!你要明白,皇權之路,從來都是孤獨的,身為皇帝,只能依靠自己,只能相信自己。你可以信任我,可以重用我,但絕對不能依賴我,不能把自己的命運,把大唐的命運,寄托在別人的身上。」

  這還是溫禾第一次這么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李承乾的心裡越發忐忑,低著頭,不敢再看溫禾的眼睛。

  「先生,我,我說錯話了,我以後再也不說這樣的話了,我再也不依賴先生了,求先生不要不要我,求先生繼續做我的先生……」李承乾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

  他知道,李承乾從小其實都缺少安全感。




  特別是李承乾成為太子之後,每日都在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

  但每一次因為溫禾,他都能被李世民誇讚。

  而且溫禾做的種種,都讓李承乾覺得有種安全感。

  這便在無形之中多了一份依賴。

  可溫禾也知道,他不能一直護著李承乾。

  那樣的話,李承乾永遠都長不大,永遠都成不了一個合格的皇帝。

  而且日後李承乾若是長大成熟了,想要擺脫他呢?

  有時候過分依賴也會變成一種嫉妒。  到那個時候,他和李承乾便會有了隔閡。

  溫禾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

  「當初我投靠你阿耶,確實是為了保命,你阿耶重視我,也是為了能夠改變大唐,能夠讓大唐變得更加強盛。」

  「我鬥士族、干世家,整頓地方、推廣新學,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掌控權力,我只是想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想讓這大唐的百姓,想讓這大唐,能夠長治久安。」

  「我陪你阿耶玩朝堂平衡,制衡世家,也是為了大唐的穩定。」


  溫禾看著李承乾,目光真誠,但語氣格外的嚴肅。

  「如果你以後對我有什麼猜忌,覺得我手握大權,會威脅到你的皇權,那你就給我一條船,我自己出海,找個海島,自己逍遙快活去。」

  這還是溫禾第一次對李承乾動這麼大的怒火。

  李承乾依舊老老實實地站著,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先生,我,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但我絕對沒有什麼猜忌的意思,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先生,我只是……我只是覺得,除了先生,沒有人會真心對我,沒有人會真心幫我。」  「如果先生不護著我,那就沒人護著我了,總不能讓我靠舅父吧?舅父他有自己的心思,他眼裡,更多的是長孫家的利益,不是我,也不是大唐。」

  「扯淡!」溫禾忍不住罵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抬頭,看著我!」

  李承乾連忙抬起頭,擦乾眼眶裡的淚水,目光直視著溫禾的眼睛。

  溫禾伸出雙手,輕輕搭在李承乾的肩膀上,語氣鄭重而真誠,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了,做皇帝的,就不能有任何的私人感情,不能有任何的依賴之心,一切都要以國家利益、百姓利益為先,以後,只要你不猜忌我,這就足夠了。」

  「你不是劉禪,我也不是諸葛亮,這大唐,也不是蜀漢,沒有什麼一國之重全壓在一個人肩上的理由。」

  「我可以幫你,可以輔佐你,可以教你如何治理天下,但我不能替你做所有的事情,不能一直護著你。你要學會獨立,學會權衡,學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學會為這大唐的百姓負責。」

  其實,李承乾的話,溫禾的心裡確實有些觸動。

  但他不想讓李承乾成為一個依賴別人的傀儡皇帝。

  他想讓李承乾成為一個雄才大略、心懷天下的皇帝。

  想讓這大唐,在李承乾的手中,變得更加繁榮昌盛。

  「另外,我早就想好了,等你以後親政,你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我就找個僻靜的地方,遠離朝堂的紛爭,過自己的小日子,種種田,讀讀書,養養花,再也不插手朝堂的任何事情。」  溫禾看著李承乾,笑著說道。

  「先生!」李承乾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忙搖頭,語氣激動的說道。

  「不可!先生萬萬不可有這樣的想法!我以後一定會聽先生的話,一定會以家國為重,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太子,做一個合格的皇帝,但是先生絕對不能離開我!絕對不能!」

  他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拽住了溫禾的袖子,小臉漲得通紅,語氣中帶著幾分哀求。

  溫禾愣了愣,看著李承乾激動的模樣,心中的無奈。

  不對,等等!

  這小子……

  額,應該不會吧。

  雖然我長的確實也算俊俏,但是吧……

  現在李承乾的壓力遠遠沒有正史中記載的那麼大。

  所以他以後不至於有那種傾向吧。

  ……等過幾年,就讓李二快點給這小子找多一點的妃子。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輕輕推開李承乾的手,語氣緩和了許多。

  「行了行了,好好的,搞什麼煽情劇情,快吃飯,吃完飯,還要去看看新工坊那邊修建的怎麼樣了。」

  「哦哦哦,好,我馬上吃,馬上吃!」

  李承乾連忙點頭,臉上的激動和慌亂漸漸散去,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溫禾沒有明確答應以後不走,但也沒有再堅持說要走,這就說明,還有辦法自家先生以後捨不得離開長安。

  他連忙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得讓阿耶想個辦法,讓先生徹底打消這個主意。

  時光匆匆,歲月流轉,轉眼間,夏種已經結束許久了。

  東武縣的田野上,綠油油的禾苗長勢喜人,隨風搖曳,仿佛在訴說著豐收的希望。

  百姓們也從忙碌的農忙時節,進入了相對清閒的農閒時節,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容。


  往年這個時候,貝州的百姓們,在農閒時節,幾乎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只能在家中閒著,或者去崔氏等士族家中幫工,做一些雜活。

  那些士族們,表面上說著上交田地,隱去戶籍,便不用服勞役。  可實際上,這不過是他們欺騙百姓的謊言。

  隱戶的勞役雖然沒有了,可百姓們卻要免費給士族做工,沒有任何酬勞,依舊被士族們壓榨著。

  可今年,一切都變了。

  百姓們依舊是做工,依舊是忙碌,可他們不再是免費給士族做工,而是去了溫禾牽頭新建的各處工坊。

  這些工坊,遍布貝州各地,招收了大量的百姓做工,而且每日都有酬勞,完全按勞分配,做的多,得的就多。

  而且每日只需工作五個時辰,中午還包一頓飯食。

  這可比他們以前沒日沒夜的做工,還吃不飽肚子,要好太多了。

  百姓們每天在工坊里做工,雖然辛苦,卻能拿到實實在在的酬勞,能夠養活自己和家人,有些人還能夠攢下一些積蓄,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除了工坊的興起,貝州各地的學堂,也都陸續修建好了。

  一座座嶄新的學堂,遍布各個村落和城鎮,青磚灰瓦,寬敞明亮,裡面擺放著整齊的桌椅,牆上貼著溫禾親自編寫的識字課本和新學基礎知識點。

  之前在貝州遊學的學子們,也都得到了朝廷的官職。

  李世民為了推廣新學,為了鼓勵更多的寒門學子投身教育,專門新設立了一個官職……  弘文館育學學士,正九品上,主要負責各地學堂的教學事宜,負責教導貧民子弟識字、學習新學知識。

  不過這個官職,並非人人都能得到。

  除了今年在貝州遊學的這一百多名學子,能夠直接獲得弘文館育學學士的官職之外。

  日後的遊學士子們,必須在各地的學堂教書三年以上,經過弘文館的嚴格考核。

  考核合格後,才能獲得這一官職。

  另外即便獲得了這一官職,學子們依舊可以參加科舉考試。

  溫禾得知這個消息後,不禁失笑。

  這不就是後世的支教入編嗎?

  難道還有別的穿越者來了?

  很快,溫禾便從李承乾那裡得到了消息。

  設立弘文館育學學士、推行遊學士子支教入編的提議,是馬周、房玄齡以及孔穎達等人,一起商議出來的。

  三人商議之後,便向李世民提交了提議,李世民看後,十分贊同。  當即批准了這個提議,設立了弘文館育學學士這一官職,並且規定,日後遊學士子,均歸弘文館管理,由弘文館負責考核、任命和管理。

  無論是長安那邊,還是溫禾都猜測這個職位給誰的時候。

  長安那邊傳來了旨意。

  封溫禾為弘文館育學博士,正五品下,主管各地學堂和遊學士子的一切事宜,統籌推廣新學、培育人才之事。

  溫禾拿著聖旨,不禁失笑。

  好傢夥,上輩子連考研都沒考,來到這大唐後,居然當上博士了。

  不過,這大唐的博士,和後世的博士可不一樣,說白了,就是一個官職而已。

  一個負責教育和學術的官職,和後世的博士學位,完全是兩碼事,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李承乾看著溫禾手中的聖旨,臉上露出了幾分欣喜。

  「先生,其實一開始,孔司業還推舉先生入國子監,擔任國子監博士,但是阿耶沒有同意,所以才封了先生弘文館育學博士,讓先生主管各地學堂和遊學士子。」

  溫禾聞言,心中瞬間明白了李世民的心思。

  國子監是培育貴族子弟的地方,裡面的學子,大多是世家子弟、貴族子弟。  孔穎達推舉他入國子監,或許是想讓他把新學推廣到貴族子弟之中,或許也是想拉攏他,緩和他與儒學世家之間的矛盾。

  但李世民沒有同意,他知道溫禾的新學,核心是實務,也能打破世家對知識的壟斷,是讓更多的寒門學子和百姓子弟能夠學到知識。

  若是讓溫禾進入國子監,局限於培育貴族子弟,那就違背了溫禾推廣新學的初衷,也違背了李世民想要通過新學改變大唐的心愿。


  而弘文館,雖然隸屬門下省,地位不如國子監尊貴,但卻負責統籌各地的教育事宜,負責管理遊學士子,負責推廣新學,這正是溫禾想要做的事情。

  另外弘文館這地方,還有一個說法。

  那就是要入門下省,必入弘文館。

  所以李二這是在給我鋪路?

  溫禾心裡暗自琢磨這,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門下省這地方,好像不太適合我吧。

  真讓我去和那些書籍文字打交道,我得被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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