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立政殿。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疲憊。
「奴婢拜見陛下。」
一個身著青色內侍服的小廝,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李世民緩緩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起來吧,何事稟報?」
他以為又是各地官員遞來的緊急奏摺。
那小廝連忙起身,垂首而立,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裡,小心翼翼地拿出兩份封好的信件,一份落款是「太子李承乾呈」,另一份則是「高陽縣伯溫禾呈」。
他躬身將信件遞到身前,聲音依舊恭敬:「回陛下,太子殿下與高陽縣伯,從東武縣寄來了書信,另外,還特意為陛下敬獻了一份禮物,奴婢已讓人抬在殿外,等候陛下示下。」
「哦?」
李世民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笑意。
自李承乾與溫禾前往貝州東武縣,已經過了幾個月了。 彼此之間幾乎沒有傳什麼信。
站在一旁的江升,見狀不敢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雙手從那小廝手中接過信件,小心翼翼地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伸手接過信件,隨即對著殿外吩咐道:「把禮物抬進來。」
「是,陛下。」
那傳信的小廝連忙應了一聲,躬身退下,不多時,便帶著兩個身著勁裝的左右備身,抬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箱子走了進來。
木箱看著普通,沒什麼特別的,只是箱子上還貼著一張紙條,寫著「易碎物品,小心抬放」八個小字。
左右備身將木箱輕輕放在殿中央的案几上,躬身行禮後,便退到一旁,垂首而立,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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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並沒有立刻打開木箱,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信件上。
他先拿起了李承乾寫的那一封。
信的開頭,便是恭敬的問候:「阿耶恭安,兒臣在東武縣一切安好,承蒙先生悉心教導,兒臣每日勤學不輟,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世民看著這幾句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下看,信中詳細訴說了最近在東武縣的所見所聞。 溫禾推行新學,開設學堂,修建紡織廠、紡紗廠。
言語之間,滿是對溫禾的敬佩。
隨後,李承乾在信中特意提起了一件事:「阿耶,兒臣近日發現,舅父與先生間,時常因瑣事爭執,二人似乎並不和睦。」
「表兄素來聰慧,常常主動向肖縣尉請教新學知識,可舅父卻阻止表兄,不許他再學新學,兒臣多次勸說,舅父卻始終固執己見,兒臣心中十分不解。」
李世民看到這裡,不禁失笑,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露出了幾分瞭然。
長孫無忌與溫禾不和,他早有察覺,也是他有意的。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不懂朝堂上的平衡之道。」
李世民喃喃自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
當看到信中後面的內容時,李世民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阿耶,先生近日製作了一種叫做『罐頭』的物件,將雞肉、豬肉、山楂、桃子等食物,放進透明的玻璃瓶中,經過特殊處理後,竟然能保存一年多的時間,不易變質。」
「先生說,這種罐頭日後可作為軍糧,將士們行軍打仗時,帶上罐頭既方便攜帶,又能補充營養,再也不用吃那些干硬的麵餅、炒麵了。」
「另外,先生還說,大唐要想強盛,必須東出大海,開拓疆土,而要東出大海,必先平定遼東,拿下高句麗,以遼東為跳板,進軍倭國,最終抵達新大陸,為大唐謀取更多的財富與土地。」 李世民看到這裡,忍不住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眼中帶著幾分戲謔:「這臭小子,倒是會給你先生邀功。」
他豈能看不出來,李承乾寫這些,就是為了給溫禾誇功的。
不過,溫禾的這個想法,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他早就有征伐高句麗、開拓疆土的心思,只是一直受制於財力,遲遲沒有下定決心,如今溫禾居然再次改善軍糧……
也不知這罐頭是何物?
李世民搖了搖頭,將李承乾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拿起了溫禾寫的那一封。
拆開信封后,信紙之上,字跡蒼勁有力,簡潔明了,沒有一句多餘的客套話。
「臣溫禾,叩見陛下。」
「臣於東武縣,已建成紡織廠與紡紗廠,如今每日可生產布匹兩千匹。」
「此事臣尚未公開,臣料想,一旦消息泄露,天下布匹價格必然大幅下降,那些士族世家,手中囤積了大量布匹,得知消息後,必定會藉機拋售,哄騙百姓購買,以牟取暴利,還請陛下提前警惕,早做防範,避免百姓遭受損失。」
李世民看到這裡,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露出了濃濃的驚喜。
他萬萬沒有想到,溫禾在東武縣僅僅數月時間,竟然就建成日產能達到兩千匹之多的工坊! 每日兩千匹,一個月便是六萬匹,一年就是七十二萬匹,這樣的產能,足以供應大唐半數百姓的穿衣需求。
若是日後在全國推廣,大唐的布匹短缺問題,便能徹底解決。
但驚喜過後,便是深深的擔憂。
李世民臉色一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太了解那些士族世家的性子了。
如今溫禾的紡織廠日產能如此之高,一旦消息公開,布匹價格必然暴跌,那些士族世家,絕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在價格下跌之前,將手中的布匹全部拋售給百姓,哄騙百姓以為能低價買到布匹,等到百姓醒悟過來,布匹價格已經一落千丈,手中的布匹便一文不值。
更讓他擔憂的是,大唐一直有百姓用布匹納稅的慣例,若是布匹價格暴跌,朝廷定然不能再允許百姓用布匹納稅,到時候百姓手中的布匹,除了用來做衣服,便沒有任何用處,大量百姓會因此遭受巨大損失,甚至可能引發民怨,影響大唐的穩定。
「溫嘉穎這豎子,又給朕出了個大難題啊。」
李世民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卻又帶著幾分欣慰。
無奈的是,此事若是處理不好,必然會引發大亂。
欣慰的是,溫禾心思縝密,能夠提前預見隱患,並且及時告知他,讓他有時間提前防範。
不過溫禾後面在信中接下來的內容,更是讓他心頭一震。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溫禾要修路,一條從長安到滄州的路。
他在信上只說了,這是一種不同於水泥路的馳道。
李世民突然想起去年溫禾便說過的四輪馬車以及馳道。
「可惜啊,一直因為民部捉襟見肘,始終沒有開始。」李世民隨即嘆了口氣。
他本想直接否決的,只見溫禾在信中寫著。
「修建馳道,一來可方便東武縣的商品運送到長安,打通關內道與河北道的交通樞紐,促進兩地貿易往來,增加朝廷稅收。」
「二來可加強朝廷對河北道的管控,便於調動兵力、運送物資,防範地方豪強作亂。」
「三來,滄州靠海,修建港口,可將大唐的商品運送到遼東,甚至遠銷海外,同時也能為日後征伐高句麗、進軍倭國,做好後勤保障,便於運送軍糧、軍械。」
「這錢絕對省不得啊!」
不得不說,溫禾的這個說法,確實打動了李世民。
而這三點也是他想要辦的。 如果修建好這條路真的能如溫禾所說。
那也不是不可以試試。
大不了,宮殿不修了。
「為修建港口,臣懇請陛下派遣工部的船匠前往滄州,臣想研究一種不同於當今時代的海船。
「如今的平底船吃水淺,載重量小,航行速度慢,無法適應遠海航行,遇風浪易傾覆,臣想改良船型,打造一種吃水深、載重量大、航行速度快、抗風浪能力強的海船,為日後大唐東出大海,打下堅實基礎。」
李世民看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
溫禾說的這些好處,他都明白,無論是對大唐的經濟發展,還是對日後的疆土開拓,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可問題是,這些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如今國庫並不充盈。
去年全年的稅收,折合起來也才三千四百萬貫,這些錢還要用在各個地方。
根本沒有足夠的錢財來支撐這些大規模工程。
他現在連修建宮殿的錢都沒有。 這豎子啊……
還是太年輕了。
一旁的江升,聽到李世民的嘆息,嚇得連忙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在李世民身邊多年,深知李世民的脾氣,也明白陛下的難處,這種時候,他多說一句話,都可能引火燒身。
他可不想再無緣無故地被罰跪了。
不過,李世民的這個煩惱,溫禾早已在信中幫他解決了。
「臣知道陛下肯定擔心錢。」
「但現在臣覺得你不用擔心,如今崔氏的資產已基本核算完畢,其家中古董、商鋪、田產、宅邸等,折合錢財,共計三萬萬貫之多,正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陛下完全可以用這些錢來辦咱們自己的事。」
「三萬萬貫!」
李世民驚得猛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手中的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認了一遍信中的內容,才敢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三萬萬貫,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一個清河崔氏的資產,竟然頂得上大唐十年的稅收!
清河崔氏不過是一個士族世家,竟然囤積了如此多的財富。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波瀾。
他緩緩走到殿中央的《大唐疆域圖》前,目光落在河北道清河郡的方向,喃喃自語道:「五姓七望啊,如今,只剩下五姓六望了……」
他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心中思緒萬千。
一個清河崔氏,就擁有如此龐大的財富和勢力,那范陽盧氏、博陵崔氏呢?
他們的勢力,並不比清河崔氏弱,手中囤積的財富,恐怕也不會少。
至於太原王氏、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他們三家既是頂級士族,又是關隴集團的核心成員,勢力更是根深蒂固,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貿然動他們,必然會引發關隴集團的反抗。
一時間,李世民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他想趁機清理掉其他的士族世家,徹底打破士族的壟斷,消除這顆隱患,讓大唐的皇權更加穩固。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深深知道,如今清河崔氏剛剛消亡,朝堂之上,士族之間已經人心惶惶,若是再貿然動其他士族,必然會引起所有士族的反抗,到時候天下大亂。 如今這大好的局面,怕是要毀於一旦。
「罷了罷了。」李世民長長的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欲速則不達,此事,只能從長計議。」
他壓下心中的想法,轉身回到龍椅上,重新拿起溫禾的信,繼續往下看。
可僅僅看了一眼,李世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露出了濃濃的怒火,忍不住低喝一聲:「這豎子,貪婪!」
一旁的江升,聽到李世民的怒喝,嚇得渾身一機靈,身子微微發抖,心中充滿了疑惑。
高陽縣伯溫禾,向來淡泊名利,從不爭權奪利,陛下也一直十分器重他,甚至對他多有縱容,他到底在信中寫了什麼,讓陛下如此憤怒?
可他又不敢上前詢問,也不敢偷看信中的內容,只能死死地低著頭,心中暗自祈禱。
高陽縣伯啊高陽縣伯,您可千萬別惹陛下生氣啊,不然,我也跟著遭殃。
其實,溫禾在信中沒說什麼,只是向李世民要官。
他請求李世民,允許他在滄州開設市舶司,由他自己擔任市舶司官長,主管海船、海外貿易以及港口的一切事宜,同時請求陛下賦予他自主調配港口人力、物力的權力,以便更好地推進港口建設和海船改良。
溫禾素來不慕名利,自從投靠李世民以來,從來沒有主動向他要過官,無論是高陽縣伯的爵位,還是別的官職,都是李世民主動冊封的。 如今,他竟然主動開口要官,而且還是什麼勞什子市舶司官長,這讓李世民又氣又笑。
大唐都沒有這個官。
這豎子也不知道爭氣些,你都開口了,要個六部的侍郎噹噹都不行嗎?
還什麼市舶司官長。
「罷了罷了,他好不容易想主動做事,朕便慣他一回。」
李世民搖了搖頭,臉上的怒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寵溺。
江升聽到李世民的話,心中暗自腹誹。
哎呦陛下啊,您這哪裡是慣他一回啊,您簡直就是把他寵上天了!
可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萬萬不敢說出口。
李世民繼續往下看,溫禾在信的後面,又詳細說起了罐頭的事情。
溫禾在信的後面,也說起了罐頭,這罐頭可以作為軍糧,雖說是用玻璃瓶製造,但運輸的時候,可以使用羊毛鋪墊,可以方便運輸。
「一個罐頭要三百文的成本?嘶,這做軍糧,怕是有些高了。」 如今長安的糧價,一斗也才三十文而已。
稻米更便宜,不過二十五文。
而溫禾這一個罐頭就要三百文,這若是用來做軍糧,怕是要吃窮朝廷了。
不過溫禾也想到了這件事情,他信中說,可以將罐頭讓將士們自行購買,但錢可以讓朝廷出一半,這樣一來將士只需一百五十文便可購買。
不過若是軍用,便由朝廷出資製作罐頭。
而如果民間售賣,一個罐頭售賣價是五百文。
可以用民間賺的錢,來供給軍隊。
因此溫禾特意在信里說了。
「另外,罐頭工坊事關重大,請陛下親自操持,反正臣是不可能插手的,另外此次臣送來的禮物,便是各種口味的罐頭,供陛下品嘗,也請陛下查驗罐頭的質量與保存情況。」
李世民看完這段內容,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朝廷給為將士們承擔一半,那就是收攏軍心。
溫禾看的明白,所以才會放手。 「這豎子,倒是想得周全。」
李世民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如今有了崔氏的三萬萬貫資產,國庫充盈,即便罐頭成本較高,也完全能夠承擔得起。
而且,罐頭作為軍糧,能夠極大地改善將士們的後勤保障,收攏軍心,這筆錢,花得值。
想起溫禾在信中說,送來的禮物就是罐頭,李世民心中頓時來了興致,對著江升吩咐道:「江升,去將罐頭拿過來,朕要親自嘗嘗。」
「是,陛下!」
江升連忙躬身應道,快步走到殿中央的案几旁,小心翼翼地打木箱子。
箱子打開的瞬間,一股厚厚的羊毛撲面而來,羊毛鋪墊得十分厚實,將整個箱子內部都鋪滿了,顯然是為了防止罐頭在運輸過程中被打碎。
江升拿起羊毛,只見箱子內部被特意分成了十二個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上貼著紙條,標註著不同的口味,有雞肉、豬肉、山楂、桃子四種。
李世民走上前,拿起其中一個雞肉罐頭,發現玻璃瓶的底部也鋪墊著羊毛,心中不由得感慨:「這東西怕是不好運送,這麼多羊毛,著實有些浪費了。」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十分欣慰。
溫禾做事細心,連運輸過程中的細節都考慮到了,足以看出他的用心。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罐頭本身,玻璃瓶晶瑩剔透,能夠清晰地看到裡面的雞肉和黍米,瓶身上還用陶土黏著著一個倒扣的木碗,木碗上面還畫著簡單的打開提示。
「倒是有趣,想得倒是周全。」
李世民笑著說道,伸手按照提示,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罐頭的木塞和蜂蠟封口。
封口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肉香夾雜著鹹味撲面而來,李世民皺了皺眉,湊過去聞了聞,只覺得鹹味有些重。
他轉頭一看,發現木碗裡面還放著一個小巧的木叉子,心中不禁一笑,隨即將罐頭內的雞肉和黍米,小心翼翼地倒入木碗中,正準備用木叉子品嘗,一旁的江升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提醒道。
「陛下,還是先讓奴婢試毒吧,以免有什麼意外。」
李世民聞言,瞪了江升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放肆!這是太子和溫禾那豎子送來的禮物,他們二人,怎會害朕?」
「是,是,奴婢失言,奴婢知錯!」
江升嚇得連忙低下頭,連連告罪。
李世民沒有再和他計較,拿起木叉子,叉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起來。
雞肉燉得十分軟爛,入口即化,但鹹味確實有些重,還有一絲油膩。
他微微蹙眉,緩緩說道:「不算好吃……但也不似難吃,若是行軍打仗之時,能吃到這樣的肉,也算是不錯了。」 隨即,他將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左右備身,笑著說道:「你們也都過來嘗嘗,說說你們的看法。」
左右備身都是禁軍將士,負責皇宮的安保,平日裡也能吃到肉類,聞言連忙上前,躬身謝過李世民的賞賜,然後每人拿起一個罐頭,小心翼翼地品嘗起來。
可沒過多久,將士們臉上便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大多皺著眉頭,顯然是不太喜歡罐頭的味道。
這些左右備身,雖然是軍伍之人,但大多是長安城內的權貴子弟,平日裡錦衣玉食,哪裡吃得慣這種又咸又膩的罐頭,只是礙於李世民的賞賜,不敢直說罷了。
李世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沒有為難他們,只是笑了笑,將自己手中剩下的罐頭遞給江升,說道:「你也嘗嘗,說說看,味道如何。」
江升聞言,心中驚喜不已,連忙雙手接過罐頭,躬身謝道:「謝陛下賞賜!」
他叉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起來,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連忙說道:「陛下,美味啊!這罐頭又香又嫩,雖然有些咸,但對奴婢來說,已是絕世美味了!」
李世民瞪著他。
「哦?你倒是說說,這東西哪裡美味了?」
江升連忙放下木叉子,躬身說道:「陛下,奴婢出身貧寒,平日裡只能吃些粗茶淡飯,很少能吃到肉類,這罐頭既有肉,又有糧食,飽腹感十足,而且味道香濃,對奴婢來說,確實是美味。」
他這話半真半假。
入宮之前他是窮沒錯。 可入宮之後,他的伙食可比普通百姓好太多了。
李世民聞言,淡淡的「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江升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裡。
將士們行軍打仗,十分辛苦,常年吃不到肉類,若是能有罐頭作為軍糧,既能補充營養,又能安撫軍心,確實是一件好事。
「不錯,行軍之時,將士們最多也就是麵餅、米餅充飢,還有那炒麵,更是難以下咽,若是這罐頭能做軍糧,將士們日後倒是有口福了。」
不過,溫禾在信中說,讓他親自操持罐頭工坊,可他身為大唐皇帝,日理萬機,哪裡有時間親自打理這些瑣事。
「罷了,這事還是讓太子去吧。」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心中有了決定。
「他也該長大了,該多做一些實事。」
隨即,李世民對著左右備身吩咐道:「你們先退下吧。」
「是,陛下!」
左右備身齊聲應道,躬身行禮後,小心翼翼地退下。 等左右備身退下後,李世民對著江升吩咐道。
「江升,去召溫彥博、房玄齡、王珪、李靖四人前來立政殿,朕有要事與他們商議。」
「是,陛下!」江升連忙躬身應道,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走出了立政殿。
李世民重新坐回龍椅上,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一片寂靜,只有茶水冒著熱氣,偶爾有幾聲窗外的鳥鳴傳來。
不多時,溫彥博、王珪和李靖三人,便聯袂來到了立政殿。
三人身著官袍,步履穩健,神色莊重,走進殿內後,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齊聲說道:「臣等,拜見陛下!」
「起來吧。」李世民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語氣平和。
「賜座,上茶。」
「謝陛下!」
三人齊聲謝恩,然後分別在殿內的椅子上坐下,內侍很快端上了溫熱的茶水,三人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著李世民開口。
他們都十分疑惑。 陛下突然傳召他們三人,不知是不是朝廷又發生了什麼。
溫彥博和王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擔憂。
他們最近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自從清河崔氏被抄家後,天下士族人心惶惶,那些倖存的士族世家,紛紛上門拜訪他們二人,想要從他們這裡探究李世民的心思。
畢竟,溫彥博出身太原溫氏,王珪出身太原王氏,二人都是士族出身,而且是如今士族中官位最高的人,那些士族,自然會想辦法依附他們。
面對那些士族的拜訪,溫彥博和王珪也十分為難。
他們既不敢得罪李世民,也不想得罪那些士族,只能虛與委蛇,敷衍了事。
他們心中暗自猜測,陛下此次傳召,或許與士族之事有關。
若是陛下真的要繼續清理士族,他們夾在中間,定然會十分為難,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相比於溫彥博和王珪的忐忑,李靖則顯得十分鎮定。
他端著茶盞,輕輕喝了幾口,神色平靜,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波瀾。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間,便過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房玄齡依舊沒有來,江升也沒有回來。 溫彥博和王珪坐立不安,頻頻看向殿門的方向,心中越發疑惑。
房玄齡素來勤勉,從不遲到,每日都會早早入宮處理政務,今日為何遲遲不來?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李世民也漸漸有些不耐煩了,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正想叫人去催促江升,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江升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慌張,臉上滿是焦急,連行禮都顯得有些倉促:「奴……奴婢參見陛下。」
李世民見狀,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當即沉下臉,不悅地問道:「江升,玄齡為何沒有和你一同前來?」
江升聲音顫抖,慌張地說道:「陛下,饒命!房相……房相去了蔡國公府,奴婢方才前去蔡國公府傳喚房相,得知……得知太醫正在府中診治,說……說蔡國公油盡燈枯,已經無力回天了!」
「什麼!」
李世民聞言,大吃一驚,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你說什麼?!」
溫彥博、王珪和李靖三人,聽到江升的話,也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胡說!你這奴婢,哪來的膽子,竟敢詛咒克明!」李世民怒喝一聲。 「陛下,奴婢不敢欺瞞您!」江升嚇得連忙跪下。
可就在這時,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房玄齡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身素色長袍,披頭散髮,雙眼紅腫,臉上布滿了淚痕,神色憔悴。
他一路小跑進殿內,連行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雙腿一軟便對著李世民躬身作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陛下……克明他……克明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