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亭縣外,塵土飛揚,馬蹄聲震徹天地。
就在大軍臨近歷亭縣城城門之時,只見城門洞開。
溫禾微微蹙眉,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抬手示意大軍停下。
片刻後,只見一個身穿綠色官袍的中年人,披頭散髮,臉上滿是憔悴和狼狽,急匆匆地從城門內跑了出來。
溫禾身旁的校尉,見狀當即警惕起來,對著身邊的兩個騎兵,沉聲道:「你們兩個,上前查看,小心有詐!」
「諾!」
兩個騎兵應聲而出,快速上前,攔住了那個中年人。
那中年人見狀連忙停下,對著溫禾方向恭敬地作揖。
「下官曆亭縣縣令王之遠,拜見高陽縣伯!」
溫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
「你認得某?」
王之遠連忙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恭敬的神色,連忙解釋道:「回縣伯,下官是貞觀元年明經科出身,當年春闈之時,曾有幸在考場之上,見過縣伯一面。」 溫禾聞言,微微頷首。
只是溫禾心中的警惕,並未放下。
歷亭豪族集結叛軍,發動叛亂,王之遠作為歷亭縣令,難免會被牽扯其中。
他眯著眼睛,目光銳利地望著王之遠,語氣帶著幾分審視。
「歷亭叛亂,本地豪族集結叛軍,勾結崔氏殘餘勢力,舉兵反唐,此事你可有被裹挾?」
溫禾感覺這個王之遠應該沒有被牽扯到叛亂之中。
畢竟若是他順從叛軍,與豪族同流合污,此刻叛軍潰敗,他要麼早已跟著叛軍逃竄,要麼就會緊閉城門,負隅頑抗,絕不會如此狼狽地出來迎接自己。
但也不排除王之遠運用逆向思維,故意裝作狼狽不堪,想要迷惑自己趁機脫身。
溫禾不得不小心謹慎,凡事多留一個心眼。
王之遠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徑直在溫禾面前跪了下來,雙手撐地,聲淚俱下。
「下官有罪!下官無能!昨夜歷亭豪族集結叛軍,攻破縣衙,下官被叛軍囚禁起來,受盡折磨,方才趁著叛軍潰敗之際,才得以被解救出來。」
「下官未能守住縣衙,未能保護歷亭百姓,罪該萬死,還請縣伯降罪!」 他心中清楚,自己身為歷亭縣令,轄區內發生叛亂,無論他是否被裹挾,是否盡力抵抗,都難辭其咎,輕則被罷官,重則被流放。
溫禾淡漠地睨了他一眼。
「起來吧,先讓人將他拿下,嚴加看管,等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做處置。」
他沒有立刻相信王之遠的話,也沒有立刻降罪於他,而是決定先將他關押起來,仔細審問,確認他沒有參與叛亂,再做打算。
「謝縣伯!謝縣伯手下留情!」
王之遠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絲希望,任由身邊的士兵將他捆綁起來,沒有絲毫反抗。
他知道自己能夠保住一條性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溫禾隨即下令,讓大軍入城,接管歷亭縣城,清除殘餘叛賊,安撫百姓。
可就在這時,身旁的校尉連忙上前,躬身說道:「縣伯,不可!如今歷亭城內局勢不明,叛軍殘餘勢力尚未徹底清除,城門洞開,難免有詐,若是大軍貿然入城,恐會陷入埋伏。」
「不如讓末將,先帶領一部分兵馬入城探查,確認安全之後,縣伯再帶領大軍入城,更為穩妥。」
校尉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溫禾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認同了校尉的提議。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帶領兩千騎兵,先入城探查。」
「末將遵令!」
校尉躬身領命,隨即轉身,挑選了兩千精銳騎兵,騎著駿馬,浩浩蕩蕩地朝著歷亭縣城內疾馳而去。
溫禾則帶著其餘的人馬,在城外等候,目光緊緊注視著城內的動靜。
沒過多久,城內便傳來了一陣廝殺聲,不過廝殺聲並沒有持續太久,便漸漸平息了。
又過了片刻,一個士兵騎著戰馬,急匆匆地從城內跑了出來,對著溫禾躬身稟報導。
「啟稟縣伯,校尉大人已經帶領士兵,控制了城牆等關鍵部位,清除了城內的殘餘叛賊,確認城內沒有埋伏,請縣伯帶領大軍入城!」
溫禾聞言,點了點頭,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
他抬頭望去,只見歷亭縣城的城牆上,原本叛軍的旗幟,已經被拔掉,取而代之的是大唐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十分醒目。
「傳令下去,大軍入城!」
溫禾高聲下令。
隨著溫禾的一聲令下,其餘的一千八百名精銳騎兵,紛紛騎著駿馬,朝著歷亭縣城內疾馳而去。 進入歷亭縣城後,溫禾發現城內的景象,十分蕭條。
每家每戶門窗緊閉,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個百姓的身影,只有一些士兵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街道上的屍體和雜物。
偶爾有幾聲孩童的啼哭,從緊閉的房門內傳來,卻又很快被壓抑下去。
看來剛才那個校尉進城的時候,還是遇到了一些叛軍抵抗,雖然很快就被平定,但還是造成了一些傷亡。
溫禾沒有過多停留,徑直朝著歷亭縣衙的方向疾馳而去。
抵達縣衙後,溫禾當即下令,讓大軍在城內巡邏。
一方面,是為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防止殘餘勢力再次作亂。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維護城內的秩序,保護百姓的安全。
隨後他又讓人,將被關押起來的王之遠,帶到自己面前。
王之遠被帶上來後,他對著溫禾,恭敬地行了一個禮,低著頭不敢說話,心中滿是忐忑。
溫禾坐在縣衙的主位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王之遠,某念你並非有意參與叛亂,而且被叛軍囚禁,也算遭受了磨難,今日便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某要你將歷亭所有參與叛亂的豪族名單,一一列舉出來,若是你能如實列舉,便算你將功贖罪,某便可以向陛下進言,從輕處置你。」
王之遠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喜,他沒有半分猶豫,連忙躬身說道:「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如實列舉,爭取戴罪立功!」
他心中早就將歷亭的這些豪族,恨之入骨。
若是沒有這場叛亂,他在歷亭縣令的位置上,日後定然能夠步步高升,仕途一片光明。
如今,有了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他怎麼可能不珍惜?
溫禾點了點頭,示意一個將士,給王之遠拿來紙筆。
王之遠接過紙筆,連忙走到一旁的案幾前,伏案疾書。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帶領士兵入城的校尉帶著幾個士兵,押著一群俘虜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對著溫禾躬身稟報導。
「啟稟縣伯,末將帶領士兵,在城內清查殘餘叛賊之時,抓到了一些俘虜,這些人都自稱是歷亭本地的豪族子弟,或是豪族的親信,他們說想要向縣伯請罪,祈求縣伯手下留情。」
溫禾聞言,只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必見了,全部殺了。」 「你再帶領一部分士兵,去將這些豪族的家產,全部抄沒,登記造冊,封存起來,若是發現有人私藏家產,或是勾結殘餘勢力,一律從嚴處置,格殺勿論!」
「諾!」
那校尉,當即躬身領命,轉身帶著士兵,押著那些俘虜,下去處置了。
正在伏案寫名單的王之遠,聞言手中的筆頓時頓了一下,詫異地面向溫禾看了一眼。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高陽縣伯竟然如此果決,面對豪族的請罪,竟然連見都不見,就直接下令處死。
在他看來這些豪族雖然參與了叛亂,但畢竟是歷亭的名門望族,多少應該留幾分情面,或是交給陛下處置。
溫禾察覺到王之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地問道:「怎麼?你是有什麼難處?」
王之遠聞言,頓時回過神來,心中一驚,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恭敬的神色,連忙說道:「回縣伯,沒有難處,沒有難處!」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還處於戴罪立功的階段,根本沒有資格,對溫禾的處置說三道四。
溫禾看著他的模樣,嘴角的笑意,越發淡了。
沒過多久,王之遠便將歷亭參與叛亂的豪族名單,全部列舉完畢。
他拿著名單,快步走到溫禾面前,躬身將名單遞了上去,恭敬地說道:「縣伯,歷亭參與叛亂的豪族,一共十二家,下官已經全部列舉完畢,他們的家產、勢力範圍、依附之人,都一一記錄在上面,沒有絲毫遺漏,請縣伯過目。」 溫禾接過名單,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名單上,詳細記錄了十二家豪族的相關情況。
溫禾將名單放在案几上,語氣平靜地問道:「王之遠,你詳細說說,歷亭的具體情況。」
王之遠連忙躬身說道:「回縣伯,歷亭乃是大唐的下縣,全縣人口,不過兩萬人而已,卻有十二家大姓豪族。」
「這十二家豪族,在歷亭經營多年,勢力龐大,相互勾結,壟斷了歷亭幾乎全部的耕地和商業。」
「他們都是早年依附於清河崔氏,靠著崔氏的勢力,在歷亭一帶,強征暴斂,欺壓百姓,侵占農戶的耕地,逼迫百姓成為他們的佃戶,受盡了他們的剝削和壓迫。」
他說到這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
似乎是有些不平。
溫禾聽得出來,他只怕是早就對那十二豪族不滿了。
他這個縣令,在這歷亭想來也沒有什麼話語權。
早早就被那十二豪族架空了。
王之遠越說越激動。 「此次叛亂,便是這十二家豪族,被崔氏殘餘勢力蠱惑,擔心縣伯在貝州推行的分田之策,會觸動他們的利益,會收回他們侵占的耕地,所以他們便暗中勾結,集結了五千人馬。」
「這些人馬大多是被他們裹挾的佃戶和無辜百姓,這些百姓平日裡受盡了豪族的剝削和壓迫,被豪族以威脅,不得不加入叛軍,他們都是無辜的,並非真心想要謀反。」
王之遠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他身為歷亭縣令,卻無法為這些百姓做主。
王之遠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溫禾躬身求請道:「縣伯,那些百姓都是無辜的,求縣伯開恩,從輕處置他們!」
溫禾聞言,點了點頭。
「某知道了。」
聽到溫禾的話,王之遠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磕頭謝恩:「謝縣伯!謝縣伯開恩!縣伯仁厚,百姓定當感激縣伯的大恩大德!」
溫禾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王之遠,你親自帶人將這十二家豪族的家人,全部關押起來。」
「這十二家豪族的為首之人全部直接處死,至於那些被裹挾的百姓,讓他們全部歸家,歸還他們被豪族侵占的耕地,安撫他們的情緒。」
頓了頓,溫禾又繼續說道。 「另外,清點十二家豪族的資產,包括耕地、房屋、金銀珠寶、糧食等,一一登記造冊,封存起來,此事,某便交給你去辦。」
「你要親自督辦,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也不能出現任何差錯,若是出現差錯,到時候,兩罪並罰,定不饒你!」
王之遠聞言,頓時誠惶誠恐,連忙對著溫禾,雙膝跪地,語氣恭敬而堅定地說道。
「下官遵令!下官一定親自督辦,定不辜負縣伯的信任!」
他萬萬沒有想到,溫禾竟然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去辦。
溫禾看著他,語氣平淡地說道:「起來吧。」
用王之遠一來是試探,看看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和那所謂十二豪族牽連。
二來,如果王之遠沒有和他們牽連,那麼他便是那個最恨十二豪族的人。
這樣的人用起來就是一把快刀。
溫禾隨即轉頭,對著身邊的校尉說道。
「你帶領一千人馬,留在歷亭,協助王之遠,清點豪族資產,看管豪族家人,維護城內秩序,安撫百姓,清除殘餘叛賊,確保歷亭的局勢,穩定下來,不得出現任何亂子。」
「若是有什麼緊急情況,立刻派人,快馬傳遞消息,告知某。」 「末將遵令!」校尉躬身領命。
安排好歷亭的事宜後,溫禾便帶著其餘的一千多人,騎著駿馬,朝著漳南的方向返回。
他擔心漳南那邊出事,所以歷亭這邊只能先交給王之遠。
溫禾帶領大軍,一路疾馳,抵達漳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此時的漳南縣城,戰事已經完全結束,城內的秩序,也已經基本恢復。
街道上,士兵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屍體和雜物,安撫百姓,抄沒叛賊的家產,一派忙碌的景象。
溫禾剛一進城,就看到段志玄站在縣衙門口,正在指揮手下的將士,搬運抄沒的家產,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
看到溫禾過來,段志玄連忙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他。
見他無事,段志玄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嘉穎啊,你可算回來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此次漳南叛亂,一個叛賊都沒跑,全部都被我們抓住了,就連那個自稱夏王的竇歌,也被我們生擒活捉了。你要不要見見那位夏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模樣?」
溫禾聞言,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帶著幾分不屑地說道:「不必了,一個被崔氏殘餘勢力利用的蠢貨罷了。」
在他看來,竇歌不過是一個被崔氏殘餘勢力蠱惑的棋子,沒有任何能力,也沒有任何野心,只是一個貪圖榮華富貴的蠢貨,根本不值得他親自接見。 段志玄聞言,點了點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隨即說道:「好,既然你不想見,那我就下令把他殺了。」
「對了,那些攛掇竇歌造反的崔氏族人,我們也全部都抓到了,一個沒跑,你看是要全部斬首,還是交給陛下處置?」
溫禾沉吟了片刻,語氣平靜地說道:「不,不要殺了他們,將這些崔氏族人,全部都送到長安去,交給陛下處置。」
段志玄聞言,頓時不解,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連忙問道:「為何?殺了他們,不是更乾脆嗎?」
溫禾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段志玄的胳膊,故作神秘地說道。
「樊國公,這事吧,你不懂。」
「崔氏乃是天下第一士族,他們的臉面太大了,所以啊,要讓他們丟一丟臉。」
段志玄聞言,只覺得一頭霧水。
但這種事情他向來不摻和,反正貝州的事情溫禾說了算。
夜幕降臨,漳南縣城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士兵們已經清理完街道上的屍體和雜物,百姓們也漸漸打開房門。 溫禾坐在縣衙的主位上,正在處理漳南和歷亭的相關事宜。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百騎的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對著溫禾躬身行禮。
「啟稟高陽縣伯,屬下等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個自稱夏王竇建德之孫的竇歌,與竇建德,只是同姓而已,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百騎的統領,躬身說道。
「屬下等,還調查到,竇歌的祖父和父親,都只是當年竇建德麾下的一個普通小兵,並沒有什麼功績,竇建德死後,他們便隱居在漳南,靠著耕種為生。」
「竇歌長大之後,遊手好閒,胸無大志,不願意耕種,便借著竇建德的威名,四處招搖撞騙,沒想到,竟然被崔氏殘餘勢力利用。」
溫禾聞言,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緩緩說道:「逗哥?還真是名副其實啊。」
他心中早已猜到,竇歌與竇建德,不可能有什麼血緣關係。
竇建德身為隋末起義軍的首領,李淵殺了他,就不可能不斬草除根。
怎麼可能還會留個什麼孫子下來。
溫禾隨即下令。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將竇歌在漳南縣城的集市上,明正典刑,斬首示眾。」 「諾!」百騎統領,躬身領命,轉身退了下去。
百騎的人退下後,溫禾又對著身邊的侍從,下令道。
「你立刻派人,快馬返回東武縣,召集之前從民部派來的主事,讓他們儘快趕到漳南來協助某。」
「諾!」侍從連忙應道,轉身去安排傳令之事。
接下來的幾天,溫禾來回奔波於漳南和歷亭兩地,親自督辦,核算兩地抄沒的豪族資產。
同時,他還親自查看兩地豪族侵占的耕地,並將一部分分給了那些隱戶和佃農。
在溫禾忙碌不已的時候,遠在長安的太極殿內。
李世民面帶慍怒。
百官噤聲。
「好一個清河崔氏!」
「好一個天下第一士族!」
大唐這才太平多久,竟然就有人造反了。 就在這時,一個官員,從百官之中,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啟稟陛下,據臣所知,高陽縣伯溫禾在貝州之地,私自分發清河崔氏的耕地,打壓當地豪紳,凡是與清河崔氏有聯繫者皆被他下令下獄。」
「這才使得貝州的豪紳,人人自危,才有了被逼謀逆之舉,臣以為此次貝州叛亂,溫禾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竟然有人在這個時候冒頭彈劾溫禾!
前排的房玄齡,聞言頓時蹙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朝著那個官員,冷冷地睨了一眼,腦海中回想起了這個官員的履歷。
此人也是河北道出身,家中世代為官。
難怪此刻他會出班來彈劾。
不過這人是找死!
果然,御階上的李世民臉色愈發的難看。
不等李世民開口,魏徵便走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以為不然!」 「不臣者,不忠也!貝州的那些豪族,私心作祟,長期依附崔氏,強征暴斂,欺壓百姓,侵占耕地,無惡不作,他們之所以舉兵謀反,並非是被高陽縣伯逼迫,而是因為他們擔心,高陽縣伯推行的分田之策,會觸動他們的利益,會收回他們侵占的耕地,所以他們才勾結崔氏殘餘勢力,舉兵反唐,此純粹是他們私心作祟!」
隨即只見魏徵衝著那彈劾的官員冷哼了一聲。
「據臣所知,溫禾在貝州之地,推行分田之策,安撫百姓,百姓們皆擁護陛下,何來被逼謀逆之說?那些豪族,不過是為自己的叛亂,找一個藉口罷了,還請陛下明察,不要被小人蒙蔽!」
李世民聞言,臉色稍稍的好了一些。
溫禾那豎子說什麼魏徵古板,這不是挺好的嗎?
這話說的多動聽啊。
魏徵話音剛落,溫彥博也從百官之中走了出來。
「啟稟陛下,魏中丞所言極是!高陽縣伯在東武縣,代陛下所行分田之策,乃是推行我大唐的耕地之法,將原本就該分給農戶的口分田重新還給耕農,這乃是陛下的仁德之政,是為了百姓著想,是為了大唐的根基著想,怎會逼人謀逆?」
太原溫氏現在已經開始開採煤礦了。
連蜂窩煤的工坊都已經建造好了,就等著過段時間,送到遼東去。
這可都要感謝溫禾啊。
只是可惜,溫禾不願意回歸太原溫氏。 若是他能認祖歸宗,那日後太原溫氏必定能夠成為大唐第一世家。
李世民知道溫彥博的心思,卻也沒有拆穿。
他隨即悄然地給長孫無忌使了一個眼色。
長孫無忌明了,當即出班。
「啟稟陛下,臣以為溫侍中和魏中丞所言極是。」
「臣之前曾在東武縣停留多日,親眼所見高陽縣伯在東武縣推行陛下的仁德之政,百姓們皆對陛下感恩戴德。」
雖說,長孫無忌,平日裡並不喜歡溫禾,擔心溫禾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自然是要站在李世民這邊。
他心中清楚,溫禾在貝州做的事情,全部都是陛下默許的。
李世民聞言,輕咳了一聲:「此都是溫嘉穎之功」
長孫無忌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陛下,清河崔氏自武德元年起到貞觀四年,短短几年的時間便聚斂錢財高達一萬萬貫之多!」
「這等禍國殃民之士族,才是為禍我大唐根基所在!」 長孫無忌的話音落下,整個太極殿內,頓時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萬萬貫啊!
朝廷這是要有錢了!
在場的文武百官,大多是世家子弟,或是士族出身,他們雖然不清楚自己家中有多少錢財。
但他們知道一萬萬貫對他們中的一些大家族來說,或許並不算什麼。
他們哪家,沒有萬貫家財?
這些錢財如今會被抄沒歸入國庫,陛下的威望,會因此再增加幾分。
這對大唐來說是一件好事,可對他們而言,可算不上什麼好事。
身為民部尚書的竇靜聞言,心中樂開了花。
國庫充盈,對他這個民部尚書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消息。
有了這些錢,他以後可有好日子過了。
而且竇靜心中清楚,這一萬萬貫還不是全部。 長孫無忌回到長安之後,李世民便召集了房玄齡、魏徵、溫彥博、竇靜等人去了兩儀殿。
李世民將從崔氏抄沒三萬萬貫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隨即李世民決定留下其中五千萬貫歸入內帑,用於修繕皇宮,供養後宮。
其餘的兩萬萬五千萬貫,全部交到國庫。
竇靜沒有任何的意見,就連李世民說要動用一部分內帑的錢,修繕一下萬春殿,以及後宮的宮殿,他都十分贊同。
反正陛下現在自己有內帑的錢,不用動用國庫的錢,那就該花就得花,他就沒有任何意見。
而那個之前出來彈劾溫禾的官員,聞言頓時坐蠟了。
李世民冷冷地看了那個官員一眼,眼中滿是厭惡,沉聲呵斥道:「這是太極殿,不是市井,日後莫要再做那長舌婦,搬弄是非,否則休怪朕無情!」
李世民的話語,冰冷而嚴厲,如同利刃一般,直刺那個官員的心底。
這個官員,聽到陛下的呵斥,心中頓時絕望了。
陛下罵他是「長舌婦」,他的仕途算是徹底毀了。
那個官員,連忙跪在地上,語氣顫抖,苦苦哀求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臣知錯了,臣知錯了。」 李世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地說道:「滾下去!不要再讓朕看到你!」
門外的左右備身快步進來,直接將那人架了起來,徑直拖了出去。
李世民冷哼一聲,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著下方的文武百官,高聲下令。
「即刻傳旨!貝州謀逆之事,首惡者夷三族!凡是參與叛亂的豪族,無論老少,一律從嚴處置,不得有絲毫姑息!」
「至於清河崔氏一族……」
李世民的語氣越發的冷厲。
「嫡系成年者,除崔淵外皆斬,旁系及嫡系五歲以下男丁,全數流放沙洲、嶺南,永世不得返回中原,族中女子全部入賤籍,由中書省下旨發於東武縣!」
在場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為清河崔氏求請。
崔氏謀逆,陛下沒有說夷三族就是給他們面子了。
否則在場這些一個都跑不了。
但他們心中也不禁有些唏噓。
清河崔氏身為天下第一士族,如今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清河崔氏的事情到這裡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房玄齡從百官之中,躬身領旨。
「臣,遵旨!」
「嗯。」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掃視了下方的文武百官一眼。
「諸位卿家,可還有事奏報否?」
閻立德聞言,好似早就等著這個時候,從百官之中走了出來。
「啟稟陛下,臣,有事啟奏。」
李世民見狀,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閻卿,有什麼事情,儘管奏來。」
閻立德躬身說道:「啟稟陛下,高陽縣伯在貝州之地大力建造工坊,紡織廠、紡紗廠等,數不勝數,使得貝州的百姓,富足安穩。」
「只是貝州位於北地偏遠之地,交通不便,使得貝州工坊生產的商品,難以運輸到長安、洛陽等繁華之地,難以流通。」 「臣恭請陛下施仁政,修建一條從長安到幽州的馳道。」
「這條馳道若是修建完成,不僅能夠改善貝州的交通,讓貝州的商品能夠順利運輸到各地,還能夠加強長安與幽州、河北一帶的聯繫,鞏固大唐的邊疆,可謂是一舉多得,臣還請陛下准奏!」
李世民聞言,沉吟了片刻,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掃視了下方的文武百官一眼。
李世民隨即轉頭看向房玄齡。
「玄齡,你以為閻卿的提議如何?」
房玄齡聞言,連忙躬身說道:「啟稟陛下,臣以為閻尚書所奏十分妥當可行!」
「如今,我大唐國庫充盈,人力、物力充足,修建馳道,是仁政之舉,既能夠改善北方地區的交通,又能夠加強大唐對北方地區的控制,對我大唐有百利而無一害,當行!」
「嗯。」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竇靜。
「竇卿,你身為民部尚書,掌管國庫你以為此事可行否?」
竇靜聞言,連忙躬身說道:「啟稟陛下,臣以為可!」
竇靜如今正是財大氣粗,自然不會反對這件事情。 更何況這件事情昨日在兩儀殿的時候,李世民就已經召集了他們商議過了,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
修建馳道的錢,由內帑出一半,國庫出一半。
所以竇靜自然是十分贊同。
李世民聞言嘴角不禁上揚了幾分,笑著點了點頭。
「朕記得溫嘉穎曾經說過,想要富先修路,多生孩子多種樹,雖然粗俗卻是言簡意賅,那此事便交由工部了。」
「臣,遵旨!」
閻立德,連忙躬身領命。
隨即他躬身回到班內,心中暗道。
『嘉穎啊,愚兄要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