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武縣城的官道上,一行身著官服、腰佩刀劍的人馬,正疾馳而來,塵土飛揚。
為首之人面容清癯,正是大唐工部尚書閻立德。
不多時,閻立德一行便抵達了東武縣衙門口。
縣衙大門敞開,兩側的衛兵見來人聲勢浩大,且為首之人身著紫色官袍,知曉是高官降臨,連忙躬身行禮,高聲唱喏:「恭迎上官!」
閻立德擺了擺手,示意衛兵無需多禮,帶著人徑直走進縣衙。
他目光掃過縣衙大堂,卻並未看到那個他要找的身影,只有兩個身著常服的年輕人,正坐在大堂一側的案几旁,低聲商議著什麼。
二人見閻立德進來,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見禮。
肖懷真沒見過閻立德所以不知道,但長孫沖卻一眼認出了他來。
「下官長孫沖,拜見閻尚書!」
聽著長孫沖的話,肖懷真頓時誠惶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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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肖懷真,拜見閻尚書!」
閻立德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徑直問道。 「嘉穎呢?為何不見他的人影?」
長孫沖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滿,語氣帶著幾分抱怨地說道。
「閻尚書有所不知,那溫禾已經五六天沒有回縣衙了,如此玩忽職守,置百姓安危、地方政務於不顧,閻尚書可不能視而不見,理應向陛下參他一本才是!」
溫禾不在,這東武幾乎所有的雜事都落在長孫沖的頭上。
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無關緊要的小事。
搞得他暗地裡學初級物理的時間都沒有,心裡全是怨懟。
閻立德聞言,眉頭微蹙,冷冷地睨了長孫沖一眼,隨即板起臉。
「老夫乃是工部尚書,掌管天下工程營造之事,不管吏部的考核彈劾之責,若是你對嘉穎有看法,或是覺得他行事不妥,倒是可以寫信告知你父親,讓他在陛下面前進言。」
長孫沖的那點小心思,閻立德哪裡看不出來。
你個小輩還想利用老夫?
你阿耶都不敢。
長孫沖聞言,臉上的不滿頓時僵住,心中一慌,連忙低下頭,躬身拱手。 「下官不敢!」
閻立德沒有理會他的賠罪,不耐煩地甩了甩袖子,將目光轉向肖懷真,問道:「你可知嘉穎到底去了哪裡?老夫有陛下的聖旨要傳給他,耽擱不得。」
肖懷真上前一步,躬身恭敬地回稟道:「回閻尚書,高陽縣伯與太子殿下一同,前往漳南巡視新建的碼頭去了。」
「哦?」
閻立德聞言,不禁詫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嘉穎這動作,倒是夠快的!」
在他看來,碼頭建造乃是一項浩大的工程,溫禾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啟動碼頭建造工程,這效率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聞言,肖懷真躬身說道:「縣伯對漳南碼頭的建造十分重視,親自製定了詳細的施工方案,還調派了大量的工匠和民夫,日夜趕工,只求能早日完工,投入使用。」
閻立德點了點頭,眼中的驚訝漸漸散去,隨即說道。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親自前往漳南。」
肖懷真連忙說道:「閻尚書,漳南一帶剛經歷過叛亂,路況雖已恢復,但仍有一些地方不便通行,還是讓下官安排一個熟悉路況的人,為您引路,也好省去一些麻煩。」
閻立德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不必了,老夫帶著府兵將士前來。」
說罷,閻立德便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工部官員和禁軍將士,徑直走出縣衙,朝著東武北門的方向而去。
肖懷真和長孫沖,連忙跟在後面,送他們出縣衙大門,直到閻立德一行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長孫沖這才鬆了口氣。
「陛下竟然讓閻立德親自前來,看來陛下對市舶司格外器重啊。」長孫沖微微蹙眉。
他很清楚,李世民對市舶司越重視,對溫禾便越會重用。
好氣啊!
為何我長孫沖的仕途面前,要出現一個溫禾!
「高陽縣伯為國為民,陛下體諒他。」肖懷真笑道。
長孫沖聞言,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溫禾不在,你無需諂媚。」
聞言,肖懷真沒有解釋,只是笑笑。
他可沒有諂媚虛偽,他說的是真心話。
長孫沖見他不說話,頓時惱怒,甩著袖子自行走了。 可是走了一半,他又忽然停下腳步。
「咳,那個,之前你給我的那一部分書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你……」
「哦,縣衙的書房就有後續的,若是長孫縣丞有什麼不解的,可以來問下官。」肖懷真笑得十分和善。
他臉上這笑容,長孫沖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讓他感覺一陣惡寒。
他又是一聲重哼,甩了把袖子轉身走了。
與此同時。
閻立德一行,出了東武北門,沿著寬闊平坦的水泥路,朝著漳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閻立德坐在馬車上,看著沿途的景象,心中不禁暗暗讚嘆。
就在他們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支龐大的商隊。
這支商隊,一共有幾十輛馬車,每一輛馬車上,都裝滿了貨物,用帆布仔細遮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的包裹形狀。
商隊的隨行人員,大約有幾十人,個個神色警惕,腰間大多佩著刀劍。
這支商隊,也是從東武出發,朝著北面的方向前行,正好和閻立德一行,順路同行。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閻立德見狀,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好奇,掀開車簾,探頭望去,對著身邊的隨從,問道:「前面那支商隊,是從哪裡來的?車上裝的,都是些什麼貨物?看這規模,倒是不小。」
隨從連忙躬身回稟道:「回尚書大人,看這商隊的旗號,應該是東武本地的商隊,車上裝的,想必都是東武本地生產的貨物。」
閻立德聞言,心中的好奇更甚,隨即下令,讓隊伍加快速度,追上那支商隊。
不多時,閻立德一行,便追上了商隊,並行前行。
那商隊的商人見他們追趕,心中不由警惕起來。
閻立德掀開車簾,詢問商隊哪位是主事的。
不一會一個身寬體胖的中年漢子便迎了上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閻立德的馬車旁,躬身行禮
「小人見過貴人。」
閻立德見狀,向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你便是這商隊的主事?這些貨物是要運到哪裡?」
商人語氣恭敬地說道:「回稟貴人,小人正是這商隊的主事,姓王名富貴,這些馬車上裝的,都是我們東武本地出產的貨物,準備運到遼東去販賣。」 閻立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十輛馬車,語氣帶著幾分好奇,繼續問道:
「哦?都是些什麼貨物,竟然送到遼東去?」
王富貴諂媚的笑著,連忙說道:「回貴人,車上裝的布匹和玻璃罐頭,高陽縣伯說了,這些東西若是運到遼東去,尤其是賣到高句麗、新羅等地,就能賣個大價錢,最少也能翻好幾倍的利潤。」
閻立德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趣。
他早就聽說,溫禾在東武發明了一種水力驅動的紡車,紡織效率極高,而且紡織出來的布匹,質量也十分出色,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親眼見到。
如今聽到王富貴這麼說,心中頓時生出了想要親眼看一看的念頭。
「可是水力驅動紡車織出來的?」閻立德笑著問道。
「老夫倒是聽說過此事,只是一直未曾親眼見過。你們經常在東武採購布匹,想來應該見過這種水力紡車吧?」
「見過,當然見過!那水力紡車,就在東武城外的清河邊上呢,小人之前,還去看過好幾次呢!」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看著十分憨厚的漢子,快步走到閻立德的馬車旁,大聲說道
王富貴見狀,心中頓時一驚,連忙上前,呵斥道。
「吳大憨,不得無禮!這位是貴人,豈容你如此放肆,隨意插話!還不快向貴人賠罪!」 他心中暗暗著急,擔心吳大憨的魯莽會得罪眼前這位大人物。
王富貴一邊呵斥吳大憨,一邊對著閻立德,躬身賠罪道:「貴人恕罪,貴人恕罪!這吳大憨,性子憨厚,不懂規矩,說話不知分寸,衝撞了貴人,還請貴人不要見怪!」
吳大憨聞言,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不妥,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慌亂,連忙對著閻立德,躬身行禮。
「貴人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只是一時嘴快,衝撞了貴人,還請貴人不要怪罪小人。」
閻立德看著吳大憨憨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擺了擺手。
「無妨無妨,老夫不怪你,這漢子性子耿直、說話實在,倒是難得,老夫也只是好奇,想要問問水力紡車的事情,你若知曉,可以為老夫說說。」
見閻立德沒有生氣,王富貴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說道:「多謝貴人寬宏大量,多謝貴人寬宏大量!」
閻立德笑了笑,目光又轉向王富貴,語氣帶著幾分期待,說道:「王掌柜,既然你車上有東武生產的布匹,能否取一匹來讓老夫看一看,也好見識一下。」
王富貴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猶豫。
這些布匹都是他精心挑選的上好貨物。
可眼前這位貴人,身份尊貴,他又不敢得罪,一時間陷入了兩難之中。
閻立德身邊的禁軍將士,見王富貴猶豫不決,頓時面露不悅,上前一步,厲聲呵斥道:「大膽,你可知這位是何人……」 那將士正要說出閻立德的身份時,
閻立德見狀連忙抬手攔住那名將士,笑著說道:
「不得無禮!王掌柜,不必害怕,老夫並非要強奪你的布匹,只是單純地想要看一看,若是布匹真的好,老夫或許還能幫你引薦一下,將這些布匹賣到長安去,到時候,你可就能賺更多的錢了。」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也不想為難王富貴,畢竟這些商人也是為了謀生,不容易。
他之所以這麼說,既是為了打消王富貴的顧慮,也是真心覺得,若是東武的布匹,真的像王富貴說的那樣好,賣到長安去定然會十分受歡迎。
王富貴聞言,頓時眼前一亮,臉上的猶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連忙說道:「貴人恕罪,小人並非猶豫,只是擔心,布匹粗糙,入不了貴人的眼,既然貴人想要看看,小人這就去取,這就去取!」
若是能將東武的布匹,賣到長安去,那他可就賺大發了!
長安乃是大唐的都城,富貴人家眾多,對布匹的需求量極大,而且長安的物價也比東武高出不少,若是能將布匹賣到長安,他的利潤,至少能再翻一倍。
更何況,眼前這位貴人,還說能幫他引薦,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怎麼可能錯過?
王富貴連忙轉身,快步走到一輛馬車旁,讓人掀開帆布,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匹布匹。
這匹布,顏色是淡青色,質地細密,手感柔軟,陽光灑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確實十分出眾。 王富貴捧著布匹,快步走到閻立德的馬車旁,恭敬地遞了上去,說道:「貴人,您請看,這就是我們東武工坊生產的布匹,您摸摸看,質地十分細密,手感也很柔軟,比市面上的中等布匹,要好上不少。」
閻立德接過布匹,伸手輕輕撫摸著,臉上頓時露出了大吃一驚的神色。
他常年在長安,見過無數上好的布匹,無論是江南的絲綢,還是北方的麻布,他都十分熟悉。
可眼前這匹布,雖然比不上江南最上等的絲綢,卻比市面上的中等布匹,要好上太多。
而且布料的韌性也十分不錯,若是做成衣物,不僅舒適還十分耐用。
閻立德心中暗暗讚嘆,嘉穎果然有本事,僅僅是一個水力紡車,竟然就能紡織出如此優質的布匹。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不錯不錯,這布匹確實不錯,這般質地的布匹,在長安的市面上,少說也要兩三貫錢一匹,若是運氣好,遇到識貨的貴人,價錢還能再高一些。」
王富貴聞言,卻搖頭笑著說道。
「貴人如此說,那小人覺得還是不拿到長安去賣的好。」
閻立德聞言眉頭微蹙,覺得這個王富貴有些不識好歹了。
難道還有比去長安賣布更賺錢的?
「哦?你這是還看不上這兩三貫錢?難不成還有別的地方比長安更賺錢?」 王富貴聞言,用力的點了點頭,故作神秘的笑說道:「貴人說得沒錯,確實有比長安更賺錢的地方。」
「高陽縣伯說了,這布匹,若是賣到高句麗去,少說也能賣十貫錢一匹,若是賣到新羅、百濟等地,價錢還能再高一些,這可不比賣到長安,要賺錢得多!」
「十貫錢一匹?」
閻立德聞言,不禁搖了搖頭,說道。
「雖是如此,可你要知道去遼東的路可不好走啊,沿途不僅有劫匪出沒,而且路途遙遠,萬一貨物受損,或是被劫匪搶走,你可就血本無歸了。」
他常年負責工程營造,對各地的路況,十分熟悉。
去遼東的路,確實十分艱難,尤其是從東武到遼東,沿途多是山路,路況複雜,而且剛經歷過戰亂,劫匪橫行,想要將這麼多貨物安全運到遼東,確實不容易。
王富貴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說道。
「貴人說得是,現在去遼東的路,確實不好走,運輸也十分艱難。」
「但那只是現在,以後就不一樣了。」
「高陽縣伯正在漳南建造碼頭,打造海船,等碼頭建成,海船造好之後,我們就可以走水路,從漳南碼頭出發,沿著海岸線,直接運往遼東,運往高句麗、新羅、百濟等地。」
閻立德聞言,不禁失笑。 他終於明白,溫禾為何要執意建造市舶司和海船了。
即便是這個商人都能看出來,這裡面的暴利,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如果以後商貿可以走水路,那只怕這河北道的商人都會趨之若鶩。
遼東雖然貧瘠,可他們卻擁有大量的鐵和銅。
這可都是暴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閻立德笑著說道。
「嘉穎果然是深謀遠慮,若是真能打通海上運輸,不僅是你們這些商人,能賺取巨額利潤,我大唐的商業,也能更上一層樓,實在是一件一舉多得的好事啊!」
王富貴站在一旁,恭敬地聽著,心中卻不禁暗暗猜測。
這位貴人,到底是誰啊?
竟然敢直接稱呼高陽縣伯的字,而且語氣之間還帶著幾分熟稔,顯然與高陽縣伯的關係十分不一般。
王富貴心中雖然好奇,卻也不敢多問,只能恭敬地站在一旁,隨時聽候閻立德的詢問。 閻立德隨著商隊,一路朝北前行,一邊走,一邊與王富貴、吳大憨等人聊天,詢問東武工坊、水力紡車、玻璃罐頭等相關事宜。
不知不覺,他們便行駛了一段路程,閻立德忽然發現,在寬闊的水泥路旁邊,額外又鋪了一條路。
這條路比水泥路要窄一些,路面平整。
最奇怪的是道路上還特意安裝了兩根平行的木頭,木頭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整齊排列,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條長長的軌道延伸向遠方。
閻立德心中頓時生出幾分疑惑,指著那條奇怪的路,對著身邊的隨從,問道:「這個是作甚用的?老夫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路,道路上還裝著木頭,這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他身邊的隨從,還有身後的工部官員,也都紛紛探頭望去,看著那條奇怪的路,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搖了搖頭,說道:「回尚書,小人不知,從未見過這樣的路,也不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閻立德見狀,便又轉頭,對著王富貴,問道:「王掌柜,你是東武本地的商人,常年在東武一帶往來,想必,應該知道,這條奇怪的路,是用來做什麼的吧?」
王富貴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道。
「回貴人,小人……小人也不太清楚,小人只知道,這條路,叫做什麼軌道,好像是高陽縣伯下令修建的,說是用來跑馬車的,但具體是怎麼跑的,小人也不知道,也從未見過,有馬車在這條軌道上行駛過。」
頓了頓,王富貴又說道:「不過,貴人若是想要知道詳情,或許吳大憨能知曉一點,吳大憨,之前曾在高陽縣伯身旁做事,他應該知道一些。」
閻立德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趣,說道:「哦?那快,把吳大憨叫來,老夫問問他。」
王富貴連忙對著商隊的方向,高聲喊道:「吳大憨,快過來,貴人有話問你!」 話音剛落,就看到吳大憨捧著一碗博托,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他的嘴角,還沾著一些湯汁,臉上滿是滿足的神色。
王富貴看著吳大憨的模樣,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搖了搖頭,說道:「你怎麼還吃呢?」
明明半個時辰前,他們才在路邊歇息吃過了午飯,沒想到這才多大一會兒,他又開始吃了。
就不怕撐著?
吳大憨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抹了抹嘴角的湯汁,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說道:「嘿嘿,掌柜的,小人以前餓壞了,經常吃不飽飯,現在能吃飽了,就想多吃一點,生怕以後又吃不飽了。」
王富貴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啊,真是沒出息,快,貴人有話問你,趕緊放下碗,好好回答貴人的問題,若是敢再胡言亂語,我就去和高陽縣伯告狀去!」
吳大憨連忙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馬車上,然後快步走到閻立德的馬車旁,躬身行禮。
「貴人,您叫小人來,是想問什麼?」
閻立德看著吳大憨憨厚老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
「大憨,不用緊張,老夫只是想問你,旁邊那條奇怪的路,還有道路上的木頭,是用來做什麼的?」
吳大憨聞言,連忙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神色,說道:「貴人,小人知道,小人知道!這條路,叫做軌道,是高陽縣伯下令修建的,小人之前就在工地上幫著鋪這些木頭,鋪了好幾天呢!」 「高陽縣伯說,這軌道以後是用來跑馬車的,而且不是我們現在用的這種兩輪馬車,而是一種四個輪子的馬車。」
「這種四輪馬車,比兩輪馬車,更穩,能裝更多的貨物,而且在軌道上行駛,速度也更快還更省力,以後運輸貨物就方便多了!」
「四輪馬車?」
閻立德聞言,長長的哦了一聲,眼中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記得前年,還是去歲的時候,溫禾曾在陛下面前,提起過四輪馬車的想法
只是當時國庫空虛,沒有足夠的錢財,也沒有足夠的工匠,所以一直沒有製造出來。
他心中暗暗感嘆,溫禾這果然是雷厲風行,如今抄沒了崔氏的巨額資產,有了足夠的錢財和工匠,便立刻開始著手建造四輪馬車。
「沒錯沒錯。」
吳大憨連忙點頭說道。
「就是四輪馬車!高陽縣伯說,等軌道修建好了,四輪馬車也造好了,就先在東武和漳南之間,試運行,若是好用就再在其他地方也修建軌道,到時候,整個大唐的運輸都會變得方便起來!」
閻立德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說道。
「好,好,好!嘉穎真是為我大唐,做了一件大好事啊!若是此事能夠成功,必將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一行人,一邊聊天,一邊前行。
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時分。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大地上,給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正是漳南縣城。
閻立德見狀,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說道。
「終於到漳南了。」
他對著王富貴,拱了拱手,說道:「王掌柜,今日多謝你陪老夫一路同行,老夫還有要事,要前往漳南縣衙,就不與你同行了,就此別過吧。」
王富貴連忙躬身回禮,說道:「貴人客氣了,能陪貴人同行,是小人的榮幸。」
隨即王富貴一行人目送著閻立德等人遠去。
等看不到閻立德他們身影后,王富貴便帶著商隊朝著漳南碼頭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閻立德一行,便抵達了漳南縣衙。
縣衙門口的衛兵,見來人聲勢浩大,連忙躬身行禮,上前詢問。 閻立德身邊的隨從,上前一步,亮出身份,說道:「這位是當朝工部尚書,奉陛下之命,前來傳旨,快通報高陽縣伯,就說閻尚書到了!」
衛兵聞言,心中頓時一驚,連忙躬身行禮,說道:「是是,小人這就去通報!」
說罷,便快步跑進縣衙,去通報溫禾。
閻立德一行在縣衙門口等候了片刻,那名衛兵便匆匆跑了出來,躬身說道。
「啟稟閻尚書,高陽縣伯與太子殿下,去了漳南碼頭那邊。」
閻立德聞言,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這嘉穎,真是勤奮啊,這個時辰了也不回縣衙歇息,竟然還在碼頭那邊忙碌,罷了,既然如此,老夫便再辛苦一趟,親自前往碼頭,去找他傳旨。」
說罷,閻立德便不再多言,帶著工部官員和禁軍將士,轉身朝著漳南碼頭的方向而去。
漳南碼頭位於漳南縣城的東北部,瀕臨漳水,距離縣衙並不算太遠。
一行人,步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便抵達了碼頭。
此時的漳南碼頭,一片忙碌的景象。
無數的工匠和民夫,正在有條不紊地施工,有的在平整地面,有的在搬運石料,有的在搭建碼頭的棧橋,個個神色忙碌,幹勁十足。
碼頭的岸邊,停靠著幾艘正在建造的船隻,工匠們正在船上,忙碌地敲打、打磨,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迴蕩在整個碼頭之上。 閻立德一行,沿著碼頭的棧橋,一路前行,遠遠地,便看到了兩個人,正蹲在河邊,圍著一艘小小的木船低聲交談著。
李承乾蹲在河邊,眼睛緊緊盯著河面上漂浮的那艘尖底船模型,臉上露出了驚訝和興奮的神色,對著溫禾,大聲說道。
「先生,這尖底船,果然穩啊!」
那艘尖底船模型,不到一丈的長度,船體呈尖形,底部狹窄,上部寬闊,船身兩側,還安裝了一些小小的木板。
工匠們,正拿著木棍,不停地拍打河面,製造出模擬的風浪,測試尖底船模型的穩定性。
剛才這尖底船模型被人拍得傾斜時,所有人都驚呼要翻船,沒想到它竟自己擺正了。
溫禾蹲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河面上的尖底船模型。
「這尖底船,之所以這麼穩,是因為它的重心很低,底部狹窄,上部寬闊,而且船身兩側的木板,起到了平衡的作用,即便遇到風浪被拍倒,也能憑藉自身的重心自行擺正。」
他簡略地解釋了一下尖底船的原理,然後又繼續說道。
「不過這種尖底船雖然穩定性好,但只適合在海上行駛,在內河行駛卻不如平底船合適。」
「平底船,吃水淺,不容易擱淺,而且,裝卸貨物,也比尖底船方便,更適合在內河運輸貨物。」
李承乾摸了摸下巴,點頭應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先生現在還不讓他們造這種尖底船。」 溫禾看著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嘉穎啊,你可讓老夫好找啊!」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蒼老卻十分有力的聲音,從身後遠遠地傳來。
溫禾和李承乾,聞言連忙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閻立德騎著一匹馬,帶著工部官員和禁軍將士朝著他們這邊疾馳而來。
在距離他們還有幾十步的距離時,閻立德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快步朝著他們走來。
李承乾不禁詫異。
這不是閻尚書嘛?
他怎麼來漳南了?
閻立德走到李承乾面前,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地說道:「臣,閻立德拜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見狀,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
「閻尚書,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閻立德起身對著李承乾拱了拱手說道。 「多謝太子殿下。」
說罷,閻立德的目光赫然落在河面上的那艘尖底船模型上,臉上頓時露出大吃一驚的神色,他快步走到河邊,仔細打量著那艘尖底船模型,語氣帶著幾分驚訝地問道。
「嘉穎,這……這便是你所說的,新型海船的模型?」
李承乾在一旁連忙連連點頭,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說道。
「是啊是啊,閻尚書這就是先生為了出海,特意設計的新型海船模型!剛才我們還測試了它的穩定性,特別穩,就算遇到風浪也不容易翻船,特別厲害!」
「好,好,好!」
閻立德連連點頭,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嘉穎,你真是太有才華了!一會也讓老夫試試?」
溫禾無奈,說道:「立德兄,你這千里迢迢的來漳南,應當是有正事吧。」
聞言,閻立德才想起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他一拍腦門,笑著說道。
「你看老夫,一見到這新型海船模型,就高興得忘了正事,老夫此次前來,是傳達陛下旨意的,還請二位接旨!」
溫禾和李承乾,聞言,連忙神色肅穆,整理了一下衣衫,作揖行禮,恭敬地說道:「臣(兒臣),接旨!」 閻立德點了點頭,轉身對著不遠處的禁軍將士朗聲說道:「把聖旨拿上來!」
一名禁軍將士連忙捧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快步走上前來,恭敬地遞給閻立德。
閻立德接過聖旨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聖旨。
「門下:大唐肇興,四海歸一,然疆域遼闊,不可拘泥於內陸,大海寬闊,當徐徐圖之。」
「今高陽縣伯溫禾,心懷社稷,志在開拓,特令高陽縣伯溫禾,於滄州建造市舶司,領市舶使,位同從五品下,歸工部統轄,兼管造船、海貿事宜,主者施行!」
溫禾聞言,心中頓時一驚,隨即心中湧起一陣欣喜。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這麼快,就同意了他建造市舶司、開展海外貿易的提議。
溫禾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唐太宗李世民啊,目光就是長遠。
有了李二的支持,有了工部的協助,他的計劃就能順利推進。
溫禾和李承乾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恭敬地說道。
溫禾和李承乾齊聲說道:「臣謝陛下隆恩!」
就在這時,閻立德又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拿出了另一道明黃色的聖旨,笑著說道:「嘉穎,太子殿下,稍等一下,還有一道聖旨。」 溫禾聞言,頓時愕然,說道:「額,怎麼還有?」
閻立德,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嘉穎,你就別抱怨了,剛才是門下省的,這是中書省直發的,快,接旨吧。」
「好吧好吧,那你繼續。」
剛剛起身的溫禾和李承乾再次行禮。
閻立德展開第二道聖旨。
「中書敕旨:漳南、貝州二地,叛賊竇歌、崔氏族人等,倒行逆施,起兵禍亂社稷,殘害生靈,屠戮百姓,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朕雖有仁德之心,然律法嚴明,不容褻瀆,著高陽縣伯溫禾,監斬漳南、貝州二地叛賊,首惡者,夷三族。」
「清河崔氏,乃千年士族世代以耕讀傳世,卻悖逆祖上祖訓,罪該萬死,特令高陽縣伯溫禾,監斬首惡嫡系一族,五歲男丁以上,皆斬,女子入賤籍,旁系族人,流放至沙洲、嶺南二地,永世不得返回中原,主者施行」
溫禾聞言,頓時愣住了,遲疑了片刻後,他無奈笑道。
「立德兄,可是漳南那邊幾個崔氏我已經送到魏州,讓翼國公送去長安了」
閻立德,一邊將兩道聖旨,遞到溫禾手中,一邊笑著問道:「哦?你把那些崔氏惡賊,送到長安去作甚?」
溫禾接過聖旨,小心翼翼地收好,臉上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說道:「還能做什麼,自然是遊街示眾啊。」 閻立德,聞言,指著溫禾,忍不住笑罵道:「好你個嘉穎啊,你就不怕那些士族的人恨死你啊。」
他沒想到溫禾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曾經的五姓七望之首,如今被遊街示眾。
這是將士族的臉面狠狠的踩在地上。
而他卻連一個屁都不敢放。
誰讓崔氏,真的造反了。
而他們無疑會將這份怨懟安在溫禾的身上。
聞言,溫禾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
「怕什麼,債多不壓身,再說了,我不這麼做,他們就不恨我了?」
他和那些士族的人早就不死不休了。
能借著機會再狠狠的打他們的臉,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