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衝去洗漱一番,不多時,便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錦袍走了出來。
他剛走進大堂,便見長孫無垢端坐在一旁,神色間帶著幾分慍怒。
而她身邊,早已站著一位身著素色長衫、背著藥箱的醫者。
他是長孫無垢特意讓人叫來的。
見狀,長孫衝心中一暖,又帶著幾分無奈,苦笑著走上前,對著長孫無垢躬身行禮。
「姑母,我真的沒瘋,先前那般模樣,只是解題解到入迷,一時失態罷了。」
長孫無垢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都多大了?再過幾年就要成親,你看看你方才那瘋瘋癲癲的模樣讓陛下如何能放心將四娘託付與你?你這般行事,傳出去,豈不是丟盡了長孫家的臉面!」
一旁的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捻著鬍鬚,聞言,也重重地哼了一聲。
「瘋瘋癲癲的,成何體統!也不知是和誰學的,這般沉不住氣。」
他心中雖有幾分詫異於長孫沖竟然會主動去學新學,但更多的還是對他方才失態模樣的不滿。
「啟稟陛下。」 長孫沖聞言,連忙收斂神色,端端正正地向著李世民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高陽縣伯曾說新學深奧難學,微臣心中不服,便自行鑽研新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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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微臣讓肖子茂出了一道新學難題,高陽縣伯斷言,微臣至少需要五日才能解開,可微臣,不過用了三日,便將那道題解出來了。」
說這話時,長孫沖的胸膛微微挺起,眼底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他自小聰慧,向來心高氣傲,溫禾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還開創了新學,被陛下器重,長孫衝心中本就有幾分不服,如今能在新學上勝過溫禾斷言的期限,自然是十分得意。
李世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問道:「哦?你也學新學了?」
他心中暗暗詫異,長孫無忌等人,雖然沒有明著反對溫禾推行新學,可他心裡清楚,他們骨子裡是不認同新學的,甚至還在暗中有意無意地壓制新學的傳播,生怕新學動搖了傳統儒學的地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長孫沖竟然會主動去學新學,這若是讓輔機知道了,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長孫沖聞言,恭敬地應了一聲:「回陛下,微臣確實在自學新學,不過微臣認為,新學當學,但儒學亦不可廢棄,兩者應當是並存的。」
李世民點了點頭,心中對長孫沖多了幾分改觀。
他向來鼓勵子弟求學,無論是傳統儒學,還是溫禾開創的新學,只要能學到真本事,他都十分支持。
長孫沖能摒棄偏見,主動鑽研新學,這份勇氣和態度,倒是難得。 而且他這番話,倒是和溫禾那豎子不謀而合啊。
看來年輕一輩,這沖兒還是不錯的。
就在這時,只聽得不遠處傳來李佑壓低的聲音。
可大堂空曠,他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老六啊,剛才他說的,好像就是動態槓桿的問題吧?這不是初級物理嘛?」
李佑也沒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堂
一旁的李愔聞言,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故意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以前母妃總說這長孫沖有多聰明,我看也不過如此嘛,這道題我當時學的時候,只用了半個時辰就解出來了,他竟然花了三天,真是太慢了!」
李愔自然不服,那長孫沖竟然說新學容易?
如果真那麼容易,他還用得著花上三天?
這話一出,大堂內瞬間陷入了寂靜。
長孫沖僵在原地,臉上的驕傲和得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他拼盡全力,熬夜三天才解出來的難題,竟然有人只用了半個時辰就解出來了? 而且還是比他年紀還小的李愔?
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他,如何能接受?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李愔的話,耳邊仿佛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六郎,不得胡言!」
李世民見狀,頓時瞪了李愔一眼。
他並非真的生氣李愔說出實話,而是擔心長孫沖本就因為解題入迷而有些失態,如今再被李愔這般打擊,恐怕真的會被逼得鑽牛角尖,甚至真的瘋魔,到時候他也不好向長孫無忌交代。
李愔被李世民瞪了一眼,頓時收斂了得意的神色,努了努嘴,不甘不願地應了一聲:「是,阿耶。」
長孫沖依舊有些恍惚,眼神空洞,整個人都顯得十分落寞。
長孫無垢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長孫沖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道。
「沖兒,你莫要放在心上,六郎他是嘉穎親自指點,而你卻是自學新學,沒有人指點,全靠自己鑽研,所以你們二人不可相提並論。」
不得不說,長孫無垢確實心思縝密。
她太了解長孫沖的性格了,心高氣傲,好勝心極強,又極好面子,所以他學新學肯定不會去請教溫禾。 而且溫禾也絕不會主動去教導長孫沖。
所以,長孫沖定然是全程自學新學。
這樣一來,他比不過李愔也是情有可原。
長孫沖緩緩回過神來,看著長孫無垢,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躬身行禮。
「多謝姑母開導,侄兒明白了。」
話雖如此,可他臉上的落寞,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知道,姑母是在安慰他,即便沒有老師指點,半個時辰和三天的差距,也實在太大了,這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新學上,確實不如李愔。
李世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倒是不會去插手這件事。
年輕人之間,有競爭有較量,並非壞事,或許經過這件事,長孫沖能收斂一些心高氣傲變得更加沉穩。
而且這也是長孫沖自己選擇的路,好壞都該由他自己承擔。
李世民隨即擺了擺手。
「好了,看你也累的不輕,這裡不用你陪同了,下去吧。」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長孫沖愕然,正要表忠心,只見長孫無垢擺了擺他的肩膀。
「去吧,這也是陛下的好意。」
見狀,他心中一暖。
姑母和姑父果然還是愛惜長孫家的。
他也不敢遲疑,謝過李世民後,便躬身退下了。
「還是不太穩重啊。」等他走後,李世民搖了搖頭。
長孫無垢聞言,也不禁輕嘆了一聲,說道:「到底還是和當年的阿兄差了一些。」
李世民轉頭看了一眼她,握住了她的手,輕笑一聲:「年輕人嘛,日後多多磨鍊便是了。」
長孫無垢知道這是李世民在安慰她。
長孫家日後如何,便要看著長孫沖了。
若是他不成器,長孫家便會就此沒落。 這也是長孫無垢心中所擔心的。
就在這時,大堂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伴隨著一聲洪亮的高呼聲,清晰地傳入大堂之中。
「高陽縣伯回府!」
這一聲高呼,瞬間打破了大堂內沉悶的氣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溫柔和李麗質,更是眼睛一亮,對視了一眼。
兩個小丫頭按捺不住心中的歡喜,齊聲歡呼了一聲,連忙朝著大堂外跑了出去,腳步輕快,臉上滿是期待。
縣衙外,溫禾正一臉無語地看著身邊的不良人,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好端端的,吼這麼大聲做什麼?我回來又不是什麼大事。」
他剛從城外的河道回來,一身都是泥濘,頭髮上還沾著些許草屑,模樣十分狼狽,實在不想被人這麼高調地迎接。
那不良人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躬身說道:「縣伯,您是我們東武的父母官,您回府自然是該高調一些的,這也是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一片心意啊。」
「行了行了,什麼心意,我是那種高調的人嗎?」溫禾輕笑了一聲。
那不良人連忙搖頭:「怎麼會,高陽縣伯最是高風亮節了。」 溫禾聽著嘴角不禁上揚,對著那不良人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我看你很有前途。」
「那就多謝高陽縣伯了。」不良人笑的越發燦爛。
這時李承乾也從一旁的馬車上跳了下來,他身上也沾了不少泥濘,頭髮凌亂,臉上還有些許泥點,甩了甩袖子,苦著一張臉對著溫禾說道。
「先生,我先去洗漱了,這泥黏在身上,太難受了,渾身都不舒服。」
他跟著溫禾去河道那邊,不小心摔了一跤,渾身都沾滿了淤泥,早就想洗漱乾淨了。
溫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淤泥,又看了看李承乾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去吧去吧,洗完澡,就過來吃飯。」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高呼的不良人,又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
「縣伯,小人忘了跟您說,今天來了貴客,就在大堂里等著您呢,看起來,身份十分尊貴。」
這不良人剛才一直守在縣衙外頭並沒有進去,所以並不知道大堂內發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來的貴客,到底是什麼身份。
只知道,是縣伯的「家人」,便想著高調迎接溫禾,也好讓貴客看看縣伯在東武的威望。
溫禾和李承乾,聞言,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甚了。 貴客?難道是長安來了什麼人?
就在溫禾和李承乾疑惑不已的時候,只聽得兩聲清脆悅耳的呼喊聲。
「阿兄!」
「阿禾!」
溫禾和李承乾,連忙抬頭看去,只見溫柔和李麗質,兩個小丫頭,正從縣衙內跑了出來,腳步輕快,朝著他們跑了過來。
「小柔和五娘!」
李承乾頓時大吃一驚,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兩個小丫頭,竟然會出現在東武!
溫禾也同樣大吃一驚。
他看著朝著自己跑來的溫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溫柔。
他差不多快半年沒有見到溫柔了,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李麗質了,此刻看到她們,心中滿是驚喜。
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長得極快,不過才半年未見,溫柔的個子竟然已經快追上他了,面容也長開了一些,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少了幾分幼時的稚氣。 溫禾連忙迎了上去,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溫柔的頭髮,語氣溫柔地說道。
「小柔,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給阿兄寫信說一聲?」
「阿禾!」
李麗質跑到溫禾身邊,看到溫禾只盯著溫柔,沒有理會自己,頓時有些不高興了,嘟起了小嘴,拉了拉溫禾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
溫禾聞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轉身,對著李麗質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容。
「見過公主。」
李麗質見狀臉上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又露出了歡喜的笑容,拉著溫禾的衣袖,晃了晃,然後發現自己沾了一手的泥。
她臉色頓時露出一抹嫌棄,可又擔心這樣會讓溫禾不高興,連忙裝作無事發生。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阿禾,你怎麼這麼髒啊?你是不是去下地幹活了?」
溫柔也連忙湊了過來,看著溫禾一身狼狽的模樣,眼中滿是好奇,拉著溫禾的另一隻衣袖,問道:「是啊,阿兄,你怎麼渾身都是泥?」
溫禾看著兩個小丫頭一臉擔憂的模樣,心中一暖,失笑地說道:「就是去城外的河床走了一遭,幫著百姓們開掘河道,不小心沾了一身泥,沒什麼事。」 兩個小丫頭聞言連連點了點頭。
李麗質好熱心的說了一聲:「阿禾你好辛苦啊。」
溫禾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這兩個小丫頭怎麼來的?
陛下捨得讓李麗質離開長安來這?
他頓了頓,又疑惑地問道:「對了,你們怎麼會來東武?」
李麗質聞言故作神秘的嘿嘿一笑,說道:「可不止我們來了哦,阿耶、阿娘,還有三郎兄、四郎兄、五郎、六郎,還有契苾何力和楊政道,都一起來了!」
「啊!」
溫禾聞言,頓時大吃一驚,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和皇后殿下來了?」
李二竟然帶著一家老小來東武了。
朝堂的那些人竟然也沒攔著。 那也就是說,現在李二和皇后就在裡面。
聽到這消息的李承乾,也是一臉愕然。
阿耶和阿娘竟然來了!
溫禾連忙起身,就要朝著縣衙裡面走去。
溫柔見狀連忙拉住了他的袖子,一旁的李麗質也只遲疑了片刻,抬手牽住了他的手。
看著兩個小丫頭如此,溫禾無奈一笑,也就讓她們牽著,朝著縣衙內走去。
後頭的李承乾,看著被溫禾和李麗質圍著,長長的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那個,五娘啊,你阿兄,還在這呢!你怎麼只盯著先生,不搭理我啊?」
他好歹也是李麗質的親兄長,竟然被這麼無視,心中難免有些吃味。
李麗質聞言回頭看了李承乾一眼,吐了吐舌頭,調皮地說道:「阿兄,你身上太髒了,我才不搭理你呢,你快去洗漱吧!」
說完,便又轉過頭,拉著溫禾的衣袖,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李承乾見狀,頓覺無語。
明明先生身上同樣很髒嘛。 五娘你怎麼就不嫌棄先生,還和他靠的那麼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