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內,人聲鼎沸。
要說科舉與冬試期間,長安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這平康坊。
勾欄皆是讀書郎,一日詩成天下傳。
這話半點不假。
是以大唐的讀書人,大抵有三大愛好。
作詩、喝酒,還有白嫖。
字面意義上的白嫖。
賣藝不賣身的清倌人唱和贈詩,清倌人借文人詩句抬高身價,讀書人則借這般雅事揚名立萬,這般雙贏的美事,在大唐可是值得誇耀的風雅之舉。
後世宋朝的柳永,早年便是這般在勾欄瓦舍中聲名鵲起。
便是後來的上官儀,如今在這平康坊的名氣,也不小。
就連詩仙李白最初亦是靠著在市井酒肆、勾欄楚館中題詩贈句,才漸漸被人熟知,只不過後來命運多舛,筆下詩句才多了幾分孤高與憤懣,少了當年的疏狂意氣。
所以一到科舉前後,那些懷揣著功名夢的士子們,便紛紛匯聚到這平康坊。 而望春樓,便是這平康坊中最惹眼的去處。
朱門綺窗,雕樑畫棟,門口掛著的鎏金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往來皆是身著錦袍的文士與權貴子弟。
原因無他,一來,這望春樓後台強硬,時常有朝中重臣微服前來,士子們盼著能在此偶遇權貴,求得賞識。
二來,當年溫禾在這望春樓作《胡無人》,早已成了樓里的招牌曲目,日日有人傳唱。
後來連他所作的《臨江仙》,也被坊中樂師改編成曲,引得無數人慕名而來,皆想與溫禾的詩句一較高下,博個出人頭地。
這地方如今是最熱鬧的。
所以溫禾便選了這裡。
他們一行六人剛走到望春樓門口,守在門口的老鴇便眼尖地迎了上來。
「哎呦喂,這不是獨孤郎君嗎?還有李郎君、兩位武郎君,你們可好久沒登門了,快裡面請,裡面請!」
獨孤諶聞言,頓時昂起頭,臉上滿是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揚起,還特意轉頭朝著溫禾瞥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炫耀。
本郎君在這望春樓,人氣十足。
老鴇一邊熱情地招呼著,目光掃過幾人,當落在溫禾身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高,高,高……」
她可沒忘記,當初溫禾便是在這望春樓,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暴打了長孫家的大郎長孫沖。
若不是望春樓背後有大人物撐腰,怕是早就被長孫無忌拆得片瓦不留了。
這小煞星,今日怎麼又來了?
李道興見狀,連忙輕咳一聲,悄悄給老鴇使了個眼色。
他以為溫禾和李承乾是想隱藏身份,不願暴露,便連忙打斷老鴇的話,沉聲說道:「這是高郎君,今日隨我們一同來散心,莫要多言。」
老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斂了臉上的驚懼,強擠出一臉賠笑,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奴家失禮了,高郎君恕罪,快請進,快請進!」
她心中卻是苦澀不已。
今日可千萬別出什麼亂子才好!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亂地掃過樓內,這幾日望春樓里來了不少顯貴子弟,還有大批參加冬試的士子。
那些士子一個個心高氣傲,狂妄得很,不少人都在私下抱怨冬試的規矩,若是這些話被溫禾聽了去,以他的性子,怕是真的會把這望春樓拆了!
她不怕長孫無忌,畢竟長孫無忌要顧及她背後的勢力,不會輕易得罪。 可溫禾不一樣,這小煞星行事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真要是鬧起來,誰也攔不住。
「甲子號雅間可還有?」
獨孤諶不耐煩地開口,他今日就是要在溫禾面前擺擺排場。
「有,有的!」
老鴇連忙點頭,乾笑兩聲,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招手喊來一個機靈的小廝。
「快,領著幾位郎君去三樓甲子號雅間,好生伺候著,不許有半點差池!」
「別看了,走吧。」溫禾看著身旁早已看得呆愣的李承乾,輕輕推了他一把。
李承乾哪裡見過這般場面?
只見樓內燈紅酒綠,絲竹悅耳,不遠處的廳堂中,歌姬們身著輕薄羅裙,身姿婀娜,翩翩起舞。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和脂粉香,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糜爛氣息。
更有不少士子,左擁右抱,與歌姬調笑嬉鬧,舉杯痛飲,全然沒了半分讀書人的矜持,看得他目瞪口呆,臉頰微微發燙。
畢竟他也差不多快到這個年紀了。 老鴇領著幾人往樓上走,這時才注意到李承乾,眉頭微微一蹙,心中暗自嘀咕。
怎麼還帶著一個孩子?
這般年紀,來這種地方不太合適吧?
轉念一想,溫禾自己也才十四歲,帶個差不多大的少年,倒也不算奇怪,便也沒再多問,只是越發小心翼翼,生怕哪裡惹得溫禾不快。
一行人沿著木質樓梯緩緩上行,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到不遠處的雅間外,一個醉醺醺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詩句的吟誦,還有幾分憤憤不平。
「如今這滿朝公卿,竟然被一個區區孺子壓制!可笑那人,竟然要以匠造之學毀我儒學根基,顛倒黑白,實在是可恨至極!」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青衫的士子,顯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懷中抱著一個衣著暴露的歌姬,手指還不安分地摩挲著歌姬的衣袖。
李承乾聞言,眉頭頓時緊緊蹙了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些士子,竟然在私下裡如此誹謗,實在是太過放肆!
他當即就要上前呵斥,卻被溫禾一把攔住。
溫禾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一旁另一個士子連忙應和道:「兄台所言極是!那人不過是沽名釣譽之徒,憑著幾首歪詩邪詞博得了虛名,那些無知百姓,竟然還把他奉為文昌星,實在是可笑!不過就是做了幾首詞罷了,何足道哉,也配壓制我等飽學之士?」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些百姓為什麼敬重溫禾。
還以為溫禾是因為詩詞博了民聲。
說罷他抬手,朝著不遠處一個身著白衣、面容俊朗卻滿臉醉態的青年指了過去,語氣中滿是惋惜。
「游韶兄,若不是今年崔氏舞弊案發,攪亂了春闈,那春闈進士榜首,定然是你的!如今那人弄出什麼冬試,卻不用文學之題,反倒推崇那些奇技淫巧的匠造之學,白白讓你錯過了三年,愚兄實在為你不甘啊!」
「不公實在不公,為何我等要再等三年,某今年已經二十七了,難不成要等三十才能入仕!」
「都怪那田舍兒,科舉為何不考儒學!」
「可恨!可恨啊!」
「那是上官儀?」獨孤諶聞言,眯著眼睛看了過去,當即認出了那個白衣青年,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溫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遠地,果然看到了上官儀。
此刻的上官儀,滿臉醉態,頭髮微微散亂,手中端著酒盞,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神色苦悶。
上官儀此刻早已醉得神志不清,並沒有注意到溫禾一行人的到來。 溫禾不禁愕然,心中暗自失笑。
他和上官儀,還真是有緣分。
他一共就來望春樓兩次,沒想到兩次都能撞上上官儀。
上官儀聽到旁人的惋惜,長長的嘆了口氣。
「諸君慎言啊,那人手段狠辣,若是被他知道我等今日言論,怕是……」
「怕什麼!」有人冷哼一聲。
「大不了不過是入了那囚籠,到時候世人皆為知曉他是酷吏,而我等卻能藉此揚名!」有個士子高聲說道。
「不錯,有何懼之,只要我等眾志成城,他敢一人獨自面對我等不成!」
在場這些士子中,不是士族便是關隴或者是世家。
團結起來,確實是一股強大的勢力。
在他們看來,即便是皇帝也要忌憚三分吧。
那區區溫禾算什麼! 只是他們卻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們是刻意迴避。
直到現在他們都不敢直呼溫禾的名字。
此事,走在前面溫禾他們面前引路的老鴇,早已嚇得心驚膽戰,手心沁出冷汗。
那些士子雖然沒有直言溫禾的名字,可誰聽不出來他們說的就是溫禾?
這小煞星一會不會真的要把她的望春樓拆了吧。
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引路,一邊苦著臉,小聲向溫禾解釋:「高,高小郎君,您別往心裡去,他們這些人都喝醉了,胡言亂語的,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哼,什么喝醉了!」
李承乾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惱怒。
「某看他們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越想越氣,若不是溫禾一直攔著,他早就暴露身份懲治這些人了。
溫禾倒是不怎麼在意,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語氣平靜:「無妨,一群跳樑小丑罷了,不值得動氣。」
說罷,便帶著眾人,繼續朝著三樓走去。 可就在這時,二樓中央的廳堂中,忽然有人高聲呼喊一聲:「我有一言,請諸位傾聽!」
這一聲呼喊,聲音洪亮,瞬間蓋過了樓內的絲竹之聲與嬉鬧之聲。
在場的眾人,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士子,手中舉著一個酒壺,站在廳堂中央,隨即高聲吟誦起來。
「小兒小兒登高堂,雜毛雉雞充鳳凰。還論暮登天子堂,不過區區田舍郎!」
這首打油詩,明眼人都能聽出來,是在嘲諷溫禾當初所作的「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那人故意篡改詩句,將溫禾比作「雜毛雉雞」,嘲諷他出身低微,不配身居高位。
話音落下,在場的士子們頓時哄堂大笑起來,紛紛拍手叫好,語氣中滿是嘲諷與得意。
「好詩!說得好!」
「就是一個田舍郎罷了,也配稱文昌星?」
「雜毛雉雞充鳳凰,形容得再貼切不過了!」
看著他們這般狂妄囂張的模樣,李承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臉色鐵青,正要開口呵斥。 獨孤諶先忍不住了。
「放你阿娘的狗屁!」
獨孤諶猛地往前一步,指著那個作詩的士子,破口大罵。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也配羞辱溫禾?也不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他這一聲怒罵,瞬間讓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在場的眾人,紛紛轉頭,朝著溫禾一行人的方向看來,眼神中滿是錯愕。
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為何會為那個「田舍郎」出頭。
上官儀迷迷糊糊之間,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想要看清,可酒精上涌,腦子昏沉,終究還是沒能認出溫禾,只是覺得那身影有些眼熟,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喝起酒來。
剛才作詩的士子,根本不認識溫禾,也不知道獨孤諶的身份,被他當眾辱罵,頓時惱羞成怒,指著獨孤諶,氣得渾身發抖。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辱罵某,某乃河東趙氏子弟,你敢辱罵我!」
「我是你阿耶!」
獨孤諶毫不示弱,指著那人,繼續破口大罵。 「河東趙氏又如何?在阿耶我面前,屁都不是!你算是什麼東西,也敢在這望春樓,當眾羞辱溫禾?阿耶我都不敢這麼對他,你也配?」
「你你你……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
那士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那士子身旁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連忙上前攔住了他,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兄長息怒,不可衝動!這是獨孤家的小郎君,獨孤子誠,乃是關隴獨孤氏的人,咱們得罪不起!」
「什,什麼?!」
那河東趙氏的士子,聞言頓時臉色驟變,滿臉錯愕,身子一僵,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獨孤家乃是關隴門閥中最鼎盛的幾家之一,即便他是河東趙氏子弟,也遠遠不夠資格與獨孤家抗衡。
在場的眾人,也紛紛議論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原來這是獨孤家的小郎君,難怪這麼囂張。」
「可獨孤子誠之前不是和那個溫禾有過節嗎?怎麼今日會為他說話?」
「你這都不知道?之前獨孤郎君曾經加入過百騎,而百騎正是溫禾當年一手掌控的,想來是被溫禾收服了。」
就在這時,上官儀緩緩站起身來,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對著獨孤諶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酒氣,緩緩說道。 「子誠賢弟,息怒息怒,趙兄不過是一時憤慨,酒後失言,並非有意羞辱旁人,還請賢弟莫要計較。」
「一時憤慨?酒後失言?」
李承乾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上官儀。
「當眾羞辱當朝重臣,按照大唐律例,當流放三千里!」
上官儀只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身形氣質都有些眼熟,卻始終想不起來是誰,只當他是獨孤諶的好友,某個關隴門閥的子弟,便笑了笑,語氣隨意地說道。
「小郎君此言差矣,方才趙兄所作之詩,並未指明是何人,不過是一首尋常打油詩罷了,如何能算羞辱朝中重臣?」
他說得輕鬆,一句話,便想將剛才那士子的過錯一筆勾銷。
在場的士子們,也紛紛點頭附和:「是啊是啊,趙兄並未指名道姓,怎能算羞辱重臣?」
「不過是酒後戲言,何必當真呢?」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冷笑。
「作詩啊,作詩好啊,在下不才,最喜歡作詩了。」
只見溫禾臉上笑得格外和善。 可武元慶、武元爽兄弟倆,還有獨孤諶和李道興四人,看到他這副笑容,卻瞬間感覺汗毛倒立,心底咯噔一下,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完蛋了,這煞星要搞事情了!
溫禾今日帶李承乾來望春樓,本就有兩個目的。
一來,是想讓李承乾親眼看看,這些所謂的士子,平日裡的真面目。
二來,便是想找個機會,搞出點動靜,好好反擊一下朝堂上那些人。
只是他沒想到,這些士子,竟然狂妄得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麼明目張胆的嘲諷他。
上官儀看著溫禾,心中越發覺得熟悉,可他與溫禾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這一年多來,溫禾在東武風吹日曬,皮膚黑了不少,身形也長高了許多,所以他終究還是沒能認出來,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讓他很不安。
「不如這樣,我也作首詩,與諸位共勉。」
溫禾說著,伸手從身旁獨孤諶手中一把搶過紙扇,「啪」的一聲打開。 在場的眾人,紛紛疑惑地看向他,眼神中滿是不屑。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也敢在眾多飽學之士面前作詩?
怕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博眼球罷了。
溫禾微微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隨即緩緩開口。
「儒者談五經,白髮死章句。
問以經濟策,茫如墜煙霧。
足著遠遊履,首戴方山巾。
緩步從直道,未行先起塵。
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
君非叔孫通,與我本殊倫。
時事且未達,歸耕汶水濱。」
這首詩,抄的是李白的《嘲魯儒》,只不過溫禾將第一句的「魯叟」改為了「儒者」。 指的就是在場的這些士子。
其意再明顯不過。
你們這些儒生,終日只會皓首窮經,鑽研《五經》的章句,看似滿腹經綸,可一旦被問及經世濟國的策略,卻茫然無措,如同墜入煙霧之中。
當年秦朝的丞相李斯,早就不重用你們這般只會空談的儒生。
你們也不是那個達於時變、能輔佐君王的通儒叔孫通,與我本就不是同一路人。
你們就連當下的時事都弄不明白,不如趁早回家種地,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這首詩諷刺的便是那些只會讀書的儒者。
在場士子頓時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紛紛指著溫禾,厲聲呵斥:「放肆!你是何人,竟然敢如此羞辱我等儒生!」
「狂妄至極!實在是狂妄至極!某歸家之後,定然讓家中兄長彈劾你家,讓你付出代價!」
「此人目無尊長,狂妄不堪,還說什麼作詩,分明是故意羞辱我等!我等這就將他拿下,送官治罪!」
看著他們群情激奮、暴跳如雷的模樣,獨孤諶、李道興四人,頓時苦笑不已,心中暗自哀嚎。
完了完了,溫禾這是徹底惹了眾怒了,他們這下,也被殃及池魚了。 若是真的鬧起來,他們四人,怕是對付不了這些人啊。
可別小看了唐初的讀書人。
他們是真的練過武的。
只見溫禾輕輕搖著紙扇,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眾人,嗤笑一聲。
「可笑的一群人。」
「你說什麼?!」
那些士子們,聞言更是怒火中燒,紛紛往前一步,想要上前動手,卻被身旁的人攔住。
他們雖然憤怒,可也忌憚獨孤諶的身份,不敢輕易動手。
而不遠處的上官儀,聽到溫禾的聲音,忽然感覺身體一僵,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心中那種熟悉感,越發強烈。
這個人的聲音,這個人的氣質,還有他剛才作詩的語氣,都讓他覺得無比熟悉。
這個人是……
這個人他是…… 溫禾輕笑一聲,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就允許你們作詩罵我,還不允許我反擊了?」
在場的眾人聞言皆是面露不解,其中一個士子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質問道。
「誰人罵你了?我等罵的是那個推崇匠造之學、毀我儒學根基的田舍郎,與你有何干係?」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目光再次落在溫禾身上。
這個少年郎,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
那個田舍郎好似也是這個年紀……
等等,難不成!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渾身一僵,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溫禾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轟然炸響在整個廳堂:「剛才不是有人問我是誰嗎?區區不才,溫禾,溫嘉穎。」
話音落下,他隨即合上紙扇,「啪」的一聲輕響。
全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