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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朕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2026-10-18 04:07:11 作者: 沉默的腦袋

  認親儀式開始了。

  皇后親自牽著溫寧帶著女眷來前院。

  長孫無垢走在最前面,一隻手牽著溫寧,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

  溫寧跟在她身邊,眼睛也有些紅,不知道是哭過還是緊張的。

  她的手指微微蜷著,被長孫無垢握著,手心出了些汗,黏糊糊的,可長孫無垢沒有鬆開。

  女眷們跟在後面,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在低聲說話,有的在打量溫寧,有的在看皇后的背影,有的在偷偷看溫禾。

  李淳風站在正堂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份祭文。

  他代表太史局前來主持,這是李世民的安排。

  太史局主持認親儀式,在大唐還是頭一回。

  別人認親,都是自己家裡擺幾桌酒,請幾個親戚,磕幾個頭就行了。

  可溫禾認妹妹,鬧得滿城風雨,請了滿朝文武,連皇帝和皇后都來了。  儀式的規格,自然不能太低。

  溫禾將父母的牌位請了出來。

  兩個牌位,一左一右,擺在正堂的供桌上。

  牌位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字,字跡是溫禾親手寫的。

  左邊寫著「顯考溫公諱磊府君之神位」。

  右邊寫著「顯妣溫母黃氏孺人之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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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寧跪在牌位前面,膝蓋下面是柔軟的蒲團。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看著前面的牌位,不敢亂看。

  她的臉有些發白,嘴唇抿著,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

  李淳風展開祭文,念了起來。

  祭文的內容是溫禾寫的,大意是說,溫寧這個孩子命苦,父母雙亡,無依無靠,他溫禾不忍心看著她流落街頭,收為義妹,養在膝下,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父母在天之靈,保佑這個孩子平安長大,一生順遂。  李淳風念完了,溫禾讓溫寧磕頭。

  溫寧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隨後禮成。

  李淳風合上祭文,對著溫禾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自此二丫正式成為溫禾的妹妹了。

  高陽縣府的二姑娘。

  小丫頭哭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的嘴巴抿著,不敢哭出聲來。

  溫柔上前去安慰她,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擦著她臉上的淚痕。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李麗質也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溫寧的頭,手掌落在她的頭髮上,輕輕地揉了兩下。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摸一隻小貓,又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別哭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哭什麼呀,大家都來給你道喜,你應該笑才對。」

  長孫無垢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小丫頭,眼眶也有些泛紅。

  或許是想到了她自己當初。

  那個時候她也約莫就溫寧這般大小,卻被叔伯兄弟趕出了家門。

  那個時候她和兄長風餐露宿,幸好有舅父相助。

  否則他們兄妹怕是活不成了……

  想到這,長孫無垢走上前,彎下腰,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帕子,輕輕地給溫寧擦眼淚。

  「今日是大喜,這落了淚可不討喜。」

  「這孩子可憐見的,本宮看著都心疼,說起來,要不是嘉穎先認了,本宮都想認她做義女了。」

  長孫無垢的話讓周圍的人譁然。

  皇后要認溫寧做義女?  那可就不是溫禾的義妹了,是大唐的義公主了。

  那些女眷聞言,紛紛上來恭維,有的夸溫寧長得好看,有的夸溫寧有福氣,有的夸溫寧乖巧懂事。


  不過她說的這話,溫禾是不信的。

  長孫無垢這個人,心善是不假,可她絕對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她說想認溫寧做義女,是給溫寧抬轎子,是讓在場的人知道,這個孩子是她看重的,是有人撐腰的,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有了她這番話,即便溫寧只是溫禾的義妹,她日後在長安女眷中的地位也不會比溫柔低多少。

  那些貴婦人們,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以後見了溫寧,也會客客氣氣的。

  站在不遠處的長孫無忌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家妹妹,定然又是想起當年的事情了。

  儀式結束,女眷們去後面入席。

  長孫無垢走在最前面,溫寧跟在她身邊,溫柔和李麗質走在後面,還有一群女眷跟在她們身後,說說笑笑的,朝後院走去。

  男人們自然是留在前院了。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正堂里擺開席面。

  今天溫禾確實下了血本了。

  他讓天然居休業一天,將廚子都調了回來,還從醉仙樓請了歌姬和舞姬。

  李世民看著那些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又看了看桌上擺著的酒菜,不禁感嘆一聲。

  「你倒是為了那丫頭捨得啊。」

  溫禾笑了笑。

  「家裡是窮,但是畢竟是給妹妹撐場面,花多少錢都值。」

  「而且後面我就離開長安了,這也是讓大傢伙認認舍妹,以後我不在長安,她們有什麼事,也好有人照應。」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不變。

  「我這個人膽子小,陛下你有所不知,小時候我家對面有條狗,天天衝著溫柔叫喚,後來啊我就將那隻狗宰了。」

  溫禾這話說得不算直白,可其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  他這是在告誡在場的這些人。

  我溫禾雖然離開長安,但是你們都看好了,誰敢欺負我妹妹,那就休怪我把你們都宰了。

  看著溫禾在那面帶微笑的模樣,在場不少人心裡都有些發冷。

  溫禾來長安才多少年啊,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年。

  五六年時間,他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少年,變成讓滿朝文武都忌憚的人物。

  曾經的五姓七望,除了隴西和趙郡二李,誰沒在他手上吃過虧?

  清河崔氏,沒了。

  滎陽鄭氏,傷了元氣。

  范陽盧氏,盧淵那一房的嫡系幾乎被斬盡殺絕。

  剩下的那幾家,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哪個不是夾著尾巴做人?

  哪個還敢在他面前放肆?

  說起來,隴西李氏和趙郡李氏,這幾年好像都在避著溫禾。  不少人心裡一動,用餘光看著首位的李世民。

  難不成是陛下暗中和他們說了什麼?

  正當所有人在猜測的時候,李世民放下酒杯,瞪了溫禾一眼。

  「胡說八道,大好的日子說什麼殺狗,你放心去岐州,小柔和溫寧朕自會看著。」

  「宮裡有皇后照顧她們,你安心辦你的事。」

  溫彥博聽著,連忙接過話頭,臉上堆著笑。

  「對對對,嘉穎你放心,老夫也在長安呢,你兩個妹妹,老夫定會幫你看管,誰敢欺負她們,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聽著溫彥博說這話,在場不少士族心裡都罵他不要臉。

  堂堂太原溫氏,朝廷的中書令,正三品的高官,你居然這麼去討好溫禾。

  你的臉面呢?

  你的骨氣呢?

  連老臉都不要了。  可他們罵歸罵,心裡酸歸酸,嘴上誰也不敢說出來。

  溫彥博是太原溫氏的族長,是中書令,是朝中排在前幾號的人物。

  他們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不過李世民倒是蠻佩服溫彥博的毅力的。

  這份執著,這份毅力,這份不要臉的勁兒,滿朝文武找不出第二個。

  可惜了,於公於私,溫禾都不可能回歸太原溫氏。

  這一點李世民清楚,溫彥博其實也明白。

  這一次的宴會李世民很滿意。

  至少溫禾沒有小家子氣了,上桌的菜不是菘菜豆腐湯和炒麵,而是烤羊燒雞蒸魚燉肉,樣樣齊全,擺了一大桌子。

  酒也是上好的黃酒。

  歌姬舞姬在堂中翩翩起舞,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熱鬧得很。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看著滿堂的賓客,嘴角微微上揚,心情看起來不錯。  不過今天除了零星幾個人外,不少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這頓飯他們本來就吃得不情不願的。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目光落在下首的幾個孩子身上。

  李泰坐在他左手邊,正低著頭跟碗裡的紅燒肉較勁。

  李恪坐在李泰旁邊,端端正正地坐著,吃相斯文。

  李佑和李愔坐在對面,兩個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契苾何力坐在最邊上,穿著一身胡服,腰佩彎刀,腰背挺得筆直,正大口大口地吃著羊肉。

  至於楊政道嘛。

  他選了個偏僻的地方,這明顯是故意躲著李世民。

  李世民放下酒杯,先叫了李泰:「青雀,在溫禾這裡住了這麼久,學問學得怎麼樣了?」

  李泰連忙咽下嘴裡的肉,放下筷子,規規矩矩地坐好:「回阿耶,兒臣學得還行。」

  「什麼叫還行,別整日惦記著那些豬。」說到這個李世民便有些生氣。  之前這逆子竟然還為那些豬大哭了一場。

  李泰連忙縮了縮腦袋。

  隨即李世民的目光便看向了李恪。

  「三郎呢?」

  李恪放下筷子,聲音平淡:「回阿耶,先生教的,都可以。」

  他本就話少,但李世民對他還是有信心的。

  他說都可以,那麼就說明學的不錯。

  李世民又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佑和李愔身上。

  兩個人正低著頭假裝在吃飯,筷子在碗裡扒來扒去,就是不見往嘴裡送。

  「老五,老六,你們倆在溫禾這裡,沒少惹事吧?朕聽說,老五追著人家小姑娘跑,被溫禾追著打了好幾回。」

  李佑連忙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阿耶,兒臣就是跟她說說話,聊聊天,先生誤會了,打錯了,兒臣冤枉。」

  李愔在一旁幸災樂禍。  李世民哼了一聲:「你們倆,一個不省心,一個也不省心,你們兩個,以後到了岐州,給朕老實點。不許惹事,不許闖禍,聽到沒有?」

  「聽到了。」李佑和李愔異口同聲,點著頭。

  李世民的目光最後落在契苾何力身上。

  「契苾何力,你在長安住了這麼久,日子過得習慣嗎?」李世民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和。

  契苾何力放下手裡的羊肉,用手背抹了抹嘴,端端正正地坐好。

  他今年十一歲,個子不算高,可坐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漢子特有的粗獷和野性。

  「回陛下,臣在長安住得很習慣,先生家的飯菜很好吃,比草原上的好吃多了,臣每天都吃得飽飽的。」

  李世民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契苾何力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好,你好好跟著溫禾學,學好了,以後替朕辦事,朕不會虧待你的。」

  契苾何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腰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揚起,聲音又脆又亮:「臣遵旨,臣一定好好學,不讓陛下失望。」

  李世民笑了笑,隨即把酒杯放下,看向了溫禾然後站了起來。  見他起身,在場眾人的動作都停下了。

  剛才李世民問了幾位皇子,他們的注意力便不在酒菜上了。

  他們原以為李世民還要說什麼,卻不料他說道:「朕不勝酒力,溫禾你帶朕去歇息一會兒。」

  「閻立德、閻立本,二位卿家也一起吧。」

  溫禾應了一聲,走到李世民身邊,伸手想扶他,被李世民一巴掌拍開了。

  「朕還沒老到走不動路,你扶什麼扶。」

  溫禾收回手,訕訕地笑了笑,跟在他身後。

  閻立德和閻立本兄弟倆對視了一眼,也連忙起身,跟在後面。

  李道宗見狀,也興沖沖地要一起。

  「陛下,臣也不勝酒力,臣也去歇息一會兒。」

  李世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你也不勝酒力?你李道宗喝幾杯就不勝酒力了?」  李道宗嘿嘿一笑。

  「臣今天不舒服,就不勝酒力了。」

  聽到他這話,在場人都嗤笑了。

  程知節亮著嗓子說:「難得任城王你居然還承認自己不勝酒力?」

  尉遲恭在一旁也拱火大笑,端起酒杯朝李道宗舉了舉,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就是就是,來,喝幾杯再走。」

  李道宗沒上當,他可不想和這兩個酒桶拼酒。

  「不喝,反正本王已經醉了。」

  何況他知道,李世民突然離席,還把溫禾與閻立德和閻立本兄弟倆加上,肯定有事情。

  看他就這麼直接認慫了,程知節和尉遲恭都有些納悶,這可不是李道宗的性格。

  李道宗這個人,什麼時候認過慫?

  今天怎麼這麼痛快就認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程知節用手肘碰了一下尉遲恭,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大老黑,要不咱們也一起去看看?」

  尉遲恭還沒說話,秦瓊便瞪了他們二人一眼。

  「這是嘉穎的府邸,何況陛下在!陛下去肯定是有要事,你們別去打擾,該喝酒的喝酒,該吃菜的吃菜,該看歌舞的看歌舞,別的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

  尉遲恭聞言,當即拒絕了程知節,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程知節可不傻,他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也幹了,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喝酒喝酒,吃肉吃肉,不得不說啊,溫小娃娃這府里的飯菜確實香。」

  他故意轉開話題。

  不遠處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是在交換什麼信號。  長孫無忌微微點了點頭,房玄齡也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兩個人相繼起身,朝著後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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