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時間移民》（三）（6k）
「請」
「去哪？」白Ice疑惑道。
林雲笑道：「去見證一個黑暗森林文明的滅亡，我希望這個時代，能給二位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丁儀也沒意見：「去看一看吧。」
在這位渡劫後期分身的帶領下，白Ice與丁儀很快就來到了蟲洞入口，隨後他們直接裸身而入，出現在了原著宇宙中。
其他人，尤其是擔任總指揮官的羅枕星，同樣抵達原著宇宙。
公元4830年的技術遠超白Ice的想像，他已經分不清這到底是技術還是林雲的力量，他震驚地發現，自己與老師竟然都在深空中不知不覺的達到了亞光速。
空間在裹著他們移動。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處恆星蛙跳平台，幾輪恆星蛙跳之後，他們迅速抵達了1200光年外。
此刻的現場，只剩下林雲和兩人。
林雲站在平台中央，在她身周懸浮著層層疊疊的光屏，有些屏幕塞不下，乾脆是以四維狀態展開的，這使得白Ice和丁儀都陷入了三維與四維交雜的幻境。
林雲隨手撥開幾塊礙事的，給丁儀和白Ice留出正前方最開闊的視野。
「那邊是歌者文明的五維靜庭，已經被我們的艦隊包圍了，我們已經設下了由死線組成的天羅地網，它逃不出去的。」
像死線、黑洞這種零曲率或無限曲率的地方，是沒有空間維度的概念的，因此五維靜庭不存在通過高維軸逃離的可能，它們被切切實實地封鎖在了這片由成千上萬根死線組成的牢籠里。
白Ice忍不住湊過去看。
視野里幾乎看不到「戰艦「或者「母世界「這種具體的物體。
他看到的是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扭曲帶，像一張被無形大手攥皺的錫紙，邊緣處不斷有銀白色的光絮向外飄散，飄散到一定距離就驟然變薄、變暗，最終消失在背景輻射里，除此之外，就是那無數要比星空還要漆黑的死線區域了。
這裡儼然已經成為了一片高級文明的戰場。
是了，如今的太陽系人類文明，也足以不心虛地自稱「高級文明」了。
而將歌者文明逼至絕境的這個文明，在2900年前還只是一個剛剛破殼的嬰兒。
技術爆炸在這個黑暗森林底色的宇宙中，再一次印證了自身的恐怖，也再一次印證了黑森文明進行「清理」的「正確性」。
「我們正在剝離五維靜庭的高維空間結構，在這場戰爭中，合體期以上修為的高階修士都沒有動手，我也未曾動手，你看到的，是純粹的技術力量。」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剝離高維空間結構？」白Ice吃驚道：「技術原理是什麼？」
林雲笑道：「很簡單，一種名為降維波的東西，你可以理解為封裝好的低維空間，呈現波的性質，源源不斷瓦解著「靜庭」的五維外殼，而現在，我們的降維波已經穿透了它的五維結構，現在它正在一層一層往下掉————像剝洋蔥一樣。」
白Ice倒吸一口冷氣。
曾經的五維碎片靜庭，與加持了九曜周天星斗大陣的太陽系正面對撞的一幕還歷歷在目。彼時的人類是何等無力，只能看著合體期的老羅清死戰不退，連九曜陣法都難以奈何。
而現在，龐大的靜庭被人類關進了死線的籠子裡，如同困獸一般絕望地掙扎著。
看著都可憐。
而白Ice瞅了半天，甚至沒有看見人類的艦隊在哪裡。
「咱們的艦隊呢？」
林雲掩口笑道：「你們所在的就是。」
白Ice一愣，四下看了看，卻只能看見後方澄澈的星空，以及前方清透的戰場。
戰艦擱哪呢？
丁儀說道：「現在的太陽系艦隊已經進入了高維狀態，對吧？」
林雲立刻回答：「對，老丁，這還是當初善清與吞食帝國一戰，受那艘四維空間結構的超龍戰艦給的啟發，目前加入戰場的人類戰艦，都處於四維空間狀態，由於四維與三維在視覺上不可見，因此你們用肉眼肯定是看不到的。」
白Ice幽幽道：「神念我也沒有感受到。」
丁儀：「你個小築基期的神念，要是能感受到高維空間，那還了得？」
白Ice被噎了一下，訕訕無言。
不管怎麼樣，此時白Ice都認清了一件事，他所看見的澄澈星空，其實已經塞滿了人類的戰艦，一想到這一點，他心中還是挺震撼的。
人類的戰艦無處不在。
這時，羅枕星突然出現在三人面前，白Ice也搞不懂對方到底是撕破虛空，還是乾脆從四維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戰況怎麼樣了？」林雲問。
羅枕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開了瓶香檳。
「這吉利嗎？」白Ice忍不住問，他雖然是危機紀元人，但是公元人半路開香檳的梗還是懂的。
羅枕星隨意道：「歌者文明已經是瓮中之鱉，邊緣世界文明的小宇宙也已經被我們的艦隊包圍了，兩個文明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白Ice顯然遺傳了老師的情商，非常不合時宜地問道：「萬一翻車了呢？」
羅枕星從兜里掏出一個神光棒。
「翻車了，按一下就行了。」
白Ice陷入沉思。
閃耀迪迦到底給太陽系搞了多少存貨？不會整的比排險者製造的傳感器還多吧？這都2000多年了，還沒用完嗎？
其實他也知道不可能翻車，單是渡劫後期的林雲分身，就已經足以抹平整個歌者文明，要知道，當年渡劫巔峰的本我清，可是能夠單刷十餘艘矽基帝國戰艦的。而矽基帝國戰艦，可都是3S級的戰艦。
科幻側的戰力膨脹非常恐怖，修仙側的戰力膨脹也不遑多讓。
都是數值怪。
「裡面還有多少活著的歌者？」林雲問道。
羅枕星的神念掃過幾個處於四維空間的屏幕，說道：「數量已經不多了，絕大多數的普通歌者，尤其是駕駛著紙船」的艦隊歌者，都已經被殲滅得差不多了，靜庭里剩下的都是長老、大長老這些高級歌者個體，現在它們都困在靜庭的中心，想方設法突圍呢。包括歌者文明的領袖永恆之歌」。
2
「它們還能突圍？」林雲問。
「靜庭的三維投影太大，無法突破我們的死線隔離帶，但是那些從靜庭中分出的五維小碎片、四維小碎片可以，這些高維碎片體積很小，大概只有幾公里到幾十公里不等。它們擁有著成熟的反蒸發技術，會躲在這些碎屑里往外沖。
這些小碎片都以十倍光速或千倍光速進行機動，稍不留神還真有可能跑掉。我預估最大規模的逃亡應該會在五維靜庭徹底被擊潰後。
不過也不用擔心，我們在死線的附近都部署了二向箔，隨時可以貼上去，對它們的高維碎片進行一次降維打擊。」
說罷，羅枕星愜意地抿了一口香檳酒。
這總司令當得真自在。
遙想當年的謙蒙漸，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
白Ice又對歌者文明的戰場進行了一會的觀察，可惜實力太差，肉眼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來，於是又轉頭望向羅枕星：「邊緣世界文明呢？它們在哪？」
羅枕星朝著某個方向遙遙一指，白Ice與丁儀瞬間進行了一次幾十光年的躍遷，仿佛他們肉身完成了一次空間跳躍一樣，以至於周邊的星辰方位都是微變。
實則只是他們所在的四維空間戰艦進行了一次躍遷。
白Ice看見了無數細微的光點正在圍繞著一處特別的空間遊動。
羅枕星的聲音徐徐傳來：「能夠建造小宇宙，這已經是5A級文明的標誌了。幸運的是邊緣世界文明也只是剛剛進入5A級，而我們人類文明雖然尚且無法製造小宇宙，但按技術規模算，也算是4A級巔峰了，越階打怪並不困難。」
白Ice敬畏道：「這也只是對我們這麼說吧。宇宙中，一個文明等級的差距，往往意味著一方可以無傷刷掉另一方。」
白Ice說的還是保守了，甚至同一個文明等級的兩個文明，也經常出現一方無傷刷掉另一方的情況。
比如公元2100年的地球與公元2000年的地球，同樣都是5B級，但差距天差地別。
而人類文明與歌者文明的滅絕戰持續至今，歌者文明已經付出了文明將亡的慘烈代價，而人類一方的傷亡數字是————
零。
迄今為止，歌者文明未能對人類文明的任意一艘戰艦、任意一個人類造成有效殺傷。
倒是邊緣世界文明通過依託小宇宙的反擊，反而擊毀了不少的人類艦船，每一艘人類艦船的毀滅，都往往意味著一名太空軍官兵的傷亡。
—一人類早在3A級文明後期，就已經確定了一人一艦的戰鬥體系，而非過去那樣每一艘戰艦都要載著3000多名太空軍官兵。
這些死亡的太空軍官兵只能前往地府繼續他們的修行之旅了，以待金仙后重返現世了0
肉眼可以看見，邊緣世界的小宇宙在畫面中呈現出一種近似水滴的形態，尖端朝向宏宇宙的方向，尾部微微拖電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線，這是它和宏宇宙保持物質交換的氫原子通訊鏈。
低級小宇宙所特有的對外界面，一般只有一顆原子大小。
「我們200多年前找到了這顆原子入口，順著它定位了小宇宙，現在入口周圍布滿了死線，它們出不來，但我們也進不去，不過我們也沒有必要進去。」羅枕星說。
「為什麼？」白Ice問。
不進入小宇宙，怎麼清剿小宇宙內的敵人？白Ice也是進過上帝飛船的小宇宙的，對那個純白色的廣袤世界印象深刻，他實在想不到，在不進入其中的情況下，如何消滅裡面的文明。
羅枕星神秘一笑：「我們往裡頭灌了點東西。」
「灌了什麼？」
丁儀非常失望地看著白Ice：「用你的腦子想想，肯定是灌了物理參數啊，你不要什麼都問，要自己思考一下。再這樣下去，未來人會把你這位物理學博士當成傻子的，我的名聲也會毀在你的手裡。」
被老師連環批評，白Ice只感覺命苦。
羅枕星失笑：「丁老說的對，就是物理參數，你也可以理解為小宇宙病毒，我們把局部的宏宇宙的物理常數進行了扭曲，做成高能信息流，從入口一點一點推進去。小宇宙內部的時空曲率已經錯亂了，引力常數在局部反覆漲落，我敢肯定，小宇宙內部的光速在某些區域說不定已經變成了零，當然，小宇宙里那個被譽為救世主」的文明領導者也在與我們角力，進行修正，所以說，這場戰鬥看起來不像歌者文明的戰鬥那樣爽快。」
林雲用了一個形象的公元比喻：「咱們是病毒，它們是殺毒軟體，病毒贏了的話，電腦會死機。整個小宇宙就會坍塌，它們會全部死在宇宙泡里。」
羅枕星幽幽道：「而我們的計算機性能超過邊緣世界文明，這意味著這場病毒攻防戰，我們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擁有超弦計算機的人類，在計算機性能上是無敵的，在這個550W已經被淘汰的人類世界，唯有超弦計算機仍然經久不衰。
當然，人類也沒有完全依賴超弦計算機，而是構建了高維架構下的量子計算機，並將原550W計算機的數據全部遷移了進去。
甚至說，在這場戰爭中，解決邊緣世界文明要比解決歌者文明更簡單些，它們為自己搭建了一個棺材盒子，只要把這個盒子砸了，裡面的文明自然就是一個死文明了。
邊緣世界的救世主」還在嘗試修正，但它修正的速度遠不及小宇宙內部規律崩塌的速度，規則崩塌，小宇宙泡破滅是早晚的事。
而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動打開小宇宙的門，衝出來與外面的人類艦隊殊死一搏。
這更是一條死路，因為小宇宙中受限於容積，並沒有太多的艦隊，邊緣世界的主力艦隊，那個擁有著100萬艘中子星戰艦的母艦」體系，已經在過去400年的戰爭中，被人類艦隊陸續殲滅了。
在這一點上，人類艦隊的殲滅效率確實遜色於燈靈文明。
在羅清宇宙，燈靈文明可是一艘救援船，十幾個小燈靈。三下五除二，在10個小時之內就解決了100萬艘中子星戰艦。而人類鏖戰了足足四個世紀。
不過人類是雙線開戰，這效率也足以驕傲了。
此刻，邊緣世界文明的小宇宙正面臨著比歌者文明五維靜庭更絕望的前景林雲道：「邊緣世界文明一直都把小宇宙技術」當成神級發明，認為小宇宙是無敵的，這確實是許多高級文明的通病，小宇宙確實能夠隔絕外部的物理攻擊，但小宇宙註定依託著宏宇宙，隔絕不了內部的物理規則，房門鎖的再死，只要外界吹一陣風，整個房樓的牆壁都會扭曲崩塌————害，這也是泛太陽系政府一直反對將文明主體遷移至小宇宙內的原因。」
此前確實一直有聲音建議將地球，甚至整個太陽系打包塞進上帝文明的飛船里。
而反對者則有力地駁斥了這些小宇宙主義者，他們認為，人類文明只有生活在宏宇宙中，才能擁有廣闊的前景。
將自己關在小地方里自娛自樂，那是上帝老頭養老時才幹的事情。
這個宇宙中也不乏有5A級文明為了躲避黑暗森林打擊，將自己關入小宇宙中，永不出世，從而變相滅亡的文明。
這也是一種專屬於5A級文明的特色大過濾器。
碳基聯邦的6A級文明劃分是合理的，5A級文明仍然沒有取得文明的主體性、永恆性，5A級文明將自己永久困在小宇宙是一種典型缺乏主體性的行為。
只有6A級文明，才會擁有健全的認識和體魄，獲得文明的主體性和文明永恆性。
碳基聯邦更是有一種暴論：它們認為，所有文明在發展至6A級文明時，只要不是遭遇黑暗森林打擊而滅亡，那麼這些6A級文明理論上都可以發展成神級文明。
它們精神上永恆健康，在技術上也可以不斷進步，只要不被半路清理，給它們足夠的時間，都能走到神級文明這一步。
6A，才是宏宇宙中真正的合格、健康的「嬰兒」。
而人類距離6A或許已經不算太遠了。
丁儀也抿了一口香檳酒，問道：「二維那邊呢？不是說還有支二維艦隊正在追擊二維歌者文明嗎？」
林雲替羅枕星回道：「二維宇宙也是可以被觀測的，你們直接看屏幕吧，咱們就不去二維宇宙做客了，那裡太扁了。」
四人面前都出現了一幅畫面，畫面中是純粹的平面世界。二維宇宙不像三維宇宙那樣有「縱深」的觀感，畫面里的所有物體都以側影或俯視圖的形式呈現，一些幾何圖案在緩緩移動，偶爾有更複雜的拓撲結構展開又摺疊。
「數字共和國的二維艦隊正在這邊清剿二維歌者，由於人類還沒有掌握6A級文明才能掌握的無損升維技術，所以不能派遣任何一個活人前往二維宇宙，因此都是通過數字共和國遠程指揮。」
林雲指著畫面中宏大樹狀圖案，「原本歌者文明設計的自我降維」是為了讓自己的意識在二維宇宙中延續，它們以為自己能適應二維物理，但實際上，二維生物的認知方式和三維完全不同，它們所謂的意識延續」很像是一種意識上傳」的自我欺騙。
歌者文明用來降維的核心裝置被稱為意義之塔」，意義之塔」儲存了千兆億歌者個體的所有信息，也是歌者文明唯一一個能夠在降維成二維後繼續存在的二維世界中的裝置。
在人類的總攻展開後，歌者文明提前將意義之塔」降維至了二維宇宙，目前數字共和國的主要任務就是操縱二維艦隊攻擊意義之塔」。」
白Ice看著畫面驚聲道：「這個黑白的樹狀圖就是意義之塔」，這些彩色的線條、
三角形、圓形，是人類的艦隊？」
林雲點了點頭。
羅枕星笑道：「別看它們小，這些三角形的二維面積可大著呢，那個樹狀的意義之塔」更是有幾光年的直徑。」
難以想像這場二維戰爭有多麼慘烈。
短短一小會，他已經看到無數的線條、幾何圖形和更複雜的螺旋或者別的什麼圖形，已經消失在了意義之塔」的反擊中。
白Ice終於開智了，他說道：「這場二維世界的戰爭，我們也是必勝，對吧？」
林雲和羅枕星都點了點頭。
白Ice喃喃道：「高維文明不能打擊低維文明一直都是個偽命題。實際上高維文明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低維戰艦來摧毀對應的低維世界。宇審中高維文明不打擊低維文明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低維文明對高維文明沒有任何威脅性，不存在黑暗森林狀態，出於節能考慮，高維文明不會主動進攻低維文明。但一旦高維文明展開對低維宇宙的進攻————」
羅枕星替他補上了最後一句：「低維文明就要面臨高維文明源源不斷的二維生產線了，而這些二維生產線，理論上不消耗高維文明的任何資源。」
一塊普通的三維材料可以被分割成無數二維材料。
想要多少二維艦隊，只是印章印多少圖案的區別。
而意義之塔」卻是有限的，在人類二維艦隊猛烈的進攻下，二維歌者不可能獲取到二維宇宙更多的資源。
此消彼長，勝負已定。
至此，五維靜庭、小宇宙、二維宇宙三大戰場均已分出勝負。
人類必勝。
半個月後。
歌者母世界文明、邊緣世界文明、歌者二維文明均宣告滅亡，屍骨無存，懸在原著宇宙頭頂上數千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這樣被人類親手焚毀了。
白Ice與丁儀也再次回到了他們的「時間號」曲率飛船上。
木星軌道上，面對數以千萬計化神期、煉虛期民眾的送行，白Ice有些拘謹地和民眾們打著招呼。
倒是丁儀顯得落落大方。
望著這個4A巔峰的人類文明，這位物理學家神色祥和地說道：「朋友們，就送到這吧，我們未來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