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時間移民》（四）
第三次時間移民要前往多麼遙遠的未來？
白Ice說不清，他問老師，老師給出的回答是：「你睡一覺就知道了。」
睡一覺！
白Ice神色有些複雜。
先前不過是短短一個小時，外界就已經過去了兩千多年，來到了公元4870年，這要是睡一覺，睡上一天一夜————好嘛，跑步進入40K。
戰錘宇宙人類帝國能在40K發展至遍布銀河系，群星宇宙的人聯從2200年起步，2540
年就能掌控全銀河————
泛太陽系人類聯邦文明，會在這一覺之後，抵達何等地步？
5A？
還是6A？
白Ice心中暢想。
白Ice並沒有睡覺，他靜靜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顯示屏上那滴滴噠噠的時間，心中不免得開始換算又是幾個世紀過去了，偶爾也會和小苔蘚AI聊聊天。
而一旁的丁儀，躺在了椅子裡，頭微微低垂著，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睡著了。
白Ice很難接受老師這種對於時間的輕視，他沒有睡覺，只是看著屏幕，盯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丁儀才輕輕拍了拍白Ice的肩膀，後者這才驚醒過來。
「我怎麼睡著了？過去多久了？！」白Ice驚呼道。
丁儀指了指屏幕，讓他自己看，此時此刻，「時間號」早已經退出了曲率航行狀態，而白Ice在看清了時間之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十四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
他的頭腦一時糊塗，竟然算不清14個小時乘以1800萬是多少年，他看向小苔蘚AI，後者給了他一個精準的答案。
28747.43年。
將近三萬年。
白Ice呆呆地看著這組數據，沒到40k，但也不遠了。
現在是公元33617年。
公元33617年的人類文明到底能發展到何等地步？28000年前歌者文明與邊緣世界文明滅絕人類文明的一幕，似乎還歷歷在目。
不會已經抵達6A級，正式加入碳基聯邦了吧？
「我們在哪？」白Ice忍不住問道。
小苔蘚AI，回答道：「白Ice博士，我們的航行方向為銀心，現在已經飛行了33617萬光年，早在飛行了26000光年時，我們就已經抵達了銀心區域。
當時的飛船受到了碳基聯邦許多高級文明的熱烈歡迎，他們為我們搬走了沿途的恆星，甚至還對丁儀博士發出了邀請，不過我一一回絕了他們。
在進入銀心區域後，我們又航行了7000光年，目前已經抵達了銀河系的中心，核球區深處。
這裡恆星密度極高，文明密度也很高，是銀河系中絕大多數10A級文明、S級文明的養老地，如果您現在離開艙外，那麼可以看見欣賞人馬座A*的超大質量黑洞了，這可是整個銀河系最出名的旅遊景點哦。」
聽到了小苔蘚AI這番話，白Ice呆呆地。
人馬座A*超大質量黑洞不是別的，正是銀心黑洞。
（註：人馬座A指一大片複合射電源星雲，人馬座A*指複合體正中心那一顆超大質量黑洞。）
丁儀也聽到了這番話，他倒是沒什麼驚訝的情緒，只是取了杯子，去倒了杯水，隨後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玩了會他的古董手機。
小苔蘚AI又想了想，對白Ice說道：「需要我打開船艙透明模式讓您看看嗎？」
白Ice狠狠咽了口口水。
「打開。」
在這句話說出的瞬間，艙室原本啞光合金內壁頓時就融化了，一層層地褪去了不透明的質感，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通透視野。
銀心區域的輻射，這些來自碳基聯邦老家的特色輻射，頓時撲面而來。
白Ice眯起了眼睛。
這一刻他心中下意識對幽暗深空的想像，以及對一枚孤零零巨大黑洞的幻想頓時破滅了，這裡根本不像尋常太陽系附近那樣虛空寥落，而是盛開著星辰。
與太陽系抬眼望去稀疏光點不同，這裡的恆星擁擠得如同盛夏夜空里無窮盡飛蟲，金白色、熾白、暗紅、橘黃，耀藍，大大小小的光球散布上下左右每一處方位，距離近到離譜。
不少恆星之間相隔不足零點一光年，星光層層疊疊交織，柔和卻厚重的光瀑灌滿整一片空域，根本不存在真正漆黑的天幕，哪怕沒有恆星直射的縫隙，遠處億萬顆星體的漫射光湊在一起也凝成朦朧的白晝。
怪不得總說太陽系是鄉下。
這也太鄉下了。
對太陽系的技術支援，碳基聯邦簡直是純扶貧啊。
而在視野中心，則是那一塊浩瀚無光，穩穩噹噹沉積在星海中央的人馬座A*
黑洞本體確實沒有任何色彩，但吸積盤形成了宏大的螺旋火環，被撕碎的氣體塵埃繞視界飛速迴旋，吸積盤內側區域則潑灑出刺目的銀藍熾光，靠外側圈層則溫度稍緩，流淌著赤紅的輝光。
引力扭曲效應明目張胆，後方路過萬千恆星的光線被無形之手掰彎，全部匯入此中。
一切都靜靜地壓在那一枚看不見的奇點上。
與白Ice想像的，遍布人造構造的景象不同，整個核球區看不見任何明顯的人造痕跡，仿佛那些高級文明沒有對這裡進行任何開拓。
但他確確實實又看到了許多異常的光速流光，而且隨著「時間號」退出曲率航行狀態，越來越多的無形光輝直接通過空間躍遷或者是高維光速來到了附近。
天知道有多少外星人正在看著他。
在這片看似自然的恆星海洋中，無數小宇宙、11維空間碎片漂浮其中。
這就是核球深處，銀河古老文明的聚居地。
哪怕在十一維宇宙時代，它也曾是一小簇美麗的塵埃星雲。
丁儀見狀，原本淡漠的眉眼也舒展了一些，注視著這片浩瀚風光，顯然心情不錯。
白Ice目光掃過連綿星海，心底原先對於三萬年後太陽系聯邦的遐想驟然失重。
三萬年又如何，人類短時間內根本觸及不到這份獨屬於銀河的輝煌。
他腦中反覆推演5A、6A文明會擁有何等偉力，可抬眼一望，又覺得5A 6A級文明有些索然無味起來，哪怕人類進入6A，扔進這片河球星域之中，也只是蹣跚學步的孩童。
吸積盤流轉的金光輕輕映在兩人臉上。
兩人都沒有急於返回太陽系，只是靜靜地欣賞著。
他問向小苔蘚AI：「小苔蘚，你說，我和老師會是第一個看見銀心黑洞的人類嗎？」
小苔蘚AI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呢。」
「很遺憾，不是，許多人類都來過這裡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白Ice認出了那個來到了艙內的人影，這人影雖然有著人的外觀，但明顯不是正兒八經的人類。
來者正是滄民後裔，3S級海洋文明首領，碳基聯邦艦隊指揮官、碳基聯邦最高領導神之一。
藍。
它一步踏出，直接出現在了時間號的內部，由於藍沒有惡意，因此那與羅清相似度50.1%的飛船造型自然也沒有阻隔他。
「見過丁博士，見過白博士。」
藍飄在半空，學著人類做了個揖。
丁儀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你是說許多人類都來過這裡了？」
藍點頭：「是的，早在一萬年前，銀心對於人類來講，就已經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地方了。」
看來人類發展的速度還要更快。
白Ice忽然在藍身上感受到了那一層模糊的光線，似乎有什麼高維能量在流動，他有些拿捏不定藍此時的狀態。
按照他的認知，像這種3S文明個體，或多或少都有著些許純能化的進度，但本質上純能化只局限於低維。
但現在的藍————
藍看出了對方目光中的好奇，如實道：「托小清的福，他通過狩獵黑暗森林神明，積攢了大量的高維神核，我也有幸分得一顆，晉升為了能量神。」
果然成為能量神了。
白Ice驚嘆：「哦，原來是這樣，那這麼說來，你們碳基聯邦此時的能量神數量已經不少了吧？」
藍點點頭：「如今的碳基聯邦，傳統能量神的規模很大，登記在冊的能量神約37200。」
「我的天。」
白Ice驚呼。
怎麼會那麼多啊？
之前不才十來個嗎，而且都是鏡子、正五面體、冰、李白這些熟面孔。
丁儀突然問道：「怎麼都成高維能量神了？你們之前研究的低維成神路徑不研究了嗎？」
藍立刻解釋道：「不是，高維能量神只是受小清福澤的產物，事實上我們對於低維能量神的研究已經結束了，如你們所見。」
藍指了指艙外無數閃爍出現的流光。
「他們都是低維能量神，低維能量神技術已經覆蓋了每一個S級文明個體，銀河系範疇登記在冊的低維能量神的數量已經超過銀河系恆星的數量。」
丁儀點了點頭，評價道：「不忘初心，挺好。」
藍笑了笑。
白Ice仍然沉浸在震驚中。
他確實知道碳基聯邦始終想尋求一個低能耗成神的辦法，在過去，神明成神往往意味著一個旋臂、一片星域，甚至是一個星系資源的消失，窮盡整個銀河系也製造不出幾名傳統高維能量神。
而低維能量神技術，就是碳基聯邦在過去幾億年裡，一直在研究的，小清最開始就是
一名低維能量神，也是碳基聯邦研究的模範範本。
低維能量神的特點就是低能耗，晉升一名低維能量神所需要的總能級，約等於一枚恆星。
當然低維能量神的力量自然也是遠遠無法比擬高維能量神的，其戰力最多與排險者傳感器相當，對標人類的合體期修士。
但這也足夠了。
碳基聯邦真的研製出了全民成神的路子，這個技術，甚至補充了上帝文明早期的遺憾，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碳基聯邦已經從3S級文明聯合體，邁入「神級文明的行列了。
不過，這裡的「低維」能量神也並不是指「三維」。
像是三維、四維、五維這些較低的維度，能量密度和複雜度都有限，難以支撐純能化低熵信息體的穩定存在，只有「六維」以上才行。這個「低維」，是相比於十一維來講的。
但對於三維文明來講，這些所謂的低維能量神，一個兩個都是正兒八經的高維生命。
六維是介於高維與低維之間的一個平衡點，用六維能量剛好可以滿足純能化、信息化、低熵化的最低需求，六維神核所需要的能量也不多，這又滿足了碳基聯邦量產的需求。
真是不可思議啊。
從今往後的碳基聯邦，文明只要抵達10A級，就可以跳過S級文明的發展階段，直接發展成神級文明了。
畢竟藍也說了，低維能量神已經覆蓋了每一個S級以上文明，而碳基聯邦的S級文明總數為3000多個，這意味著3000多個神級文明的誕生。
不過白Ice記得，小清最開始也只是一個低維能量神吧？
小清好像是從低維神殺成高維神，從六維升七維升八維，不斷凝實神核，又從11維能量神殺成規則神的。
這事————
碳基聯邦不好評價。
很難說小清的這種性格受誰影響。
不敢說，不敢說。
攥著黑森神明的脖子，吸著人家的高維能量，從對方的生命里掏出高維神核，打碎對方的信息，這聽起來能是啥好神嗎？
不過小清晉升規則神也是2萬年前的事情了，它吸收了6000多個黑森能量神的能量後完成了突破，如今小清所蘊含的總質能已經超過了室女座超星系團。
剩下的神核都被小清回饋給了碳基聯邦。
但是小清這個新晉規則神，距離上帝這種堪比整個雙魚—鯨魚座超星系團複合體的強規則神，還是差得遠。
哪怕是距離質能總量相當於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的普通規則神，也差得多。
但規則神的路徑已經打開了，小清成長到上帝的第一步，只是時間問題。
白Ice忍不住問道：「平均一年殺好幾個黑森神啊，這小清也太能殺了。」
藍解釋道：「他確實已經將室女座超星系團範圍內的黑森神獵殺乾淨了，正在向其他超星系團進發，這些年的精力都放在了獵殺黑森神上了。」
白Ice忍不住嘆息道：「唉，3萬多個能量神，還有覆蓋全S級文明的低維神————你們碳基聯邦發展的太快了，人類現在什麼等級了？」
藍回道：「一萬年前已經進入6A級文明了，目前仍處於6A級文明階段，已經加入碳基聯邦了，我們在碳基聯邦最高議會上，也給人類文明留了席位。」
白Ice更哀嘆了：「雖然很快，但還是太慢了，我本來以為三萬年的時間，人類起碼能追一下碳基聯邦，拉近與你們的差距，沒想到越來越遠了。」
「遠？」
藍神色古怪道，「白博士，這可一點都不遠，現在的碳基聯邦，窮盡所有神級文明之力，恐怕也比不過人類咯。」
聞言白Ice瞪大眼睛：「怎麼可能？為什麼？不是說人類才6A嗎？」
藍壓住了羨慕的情緒，只說了一件事。
「人類文明已經建立了仙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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