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轂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靜謐的車廂內格外清晰，「咯噔、咯噔」的節奏像是敲在她心上的鼓點。窗外飄來街邊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這些市井的喧囂此刻卻顯得那麼遙遠。
她當然明白顧知行話里的暗示。
這位京城有名的紈絝世子想要什麼，簡直昭然若揭。
沈今棠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胭脂的甜膩味道，這才想起出來的時候為了見他特意塗了口脂。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羞恥——她竟然為了取悅他而精心打扮。
薰香爐里的沉香屑突然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朦朧的紗帳。
沈今棠透過這層薄煙看向顧知行，他俊美的面容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更添幾分惑人的魅力。
「呼——」
沈今棠吐出一口濁氣，安慰自己，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就好。
之前也咬過，一次還是兩次，壓根沒什麼區別！
她突然抬頭，在顧知行略帶訝異的目光中傾身向前。
發間的珠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珍珠墜子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車廂內投下搖曳的光影。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著一絲酒氣，那氣息溫熱地縈繞在她鼻尖，沈今棠閉上眼睛。
就在她的唇即將觸到他的剎那——
顧知行偏頭避開了。
沈今棠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可笑的姿勢。
她看見顧知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聽見他用那種慣常的慵懶語調說：「逗你的。我顧知行再混帳，也不至於強迫姑娘做這種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她的尊嚴。
一陣秋風突然掀起車簾，一縷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正好落在她方才因為緊張而攥得發白的指節上。
那陽光溫暖得刺眼，照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世子想要什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觸感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卻讓她渾身一顫：「等小夫子心甘情願的那天。」
沈今棠緩緩坐回原位，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
她低頭整理衣袖，借著這個動作掩飾眼中的譏誚。
好一個不強迫，她在心裡冷笑。
那她身上還沒有消下去的痕跡是狗啃的不成？
馬車突然碾過一塊碎石，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案几上的茶盞被震得晃出幾滴茶水，在檀木桌面上留下幾處深色的痕跡。
沈今棠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卻與顧知行的手碰個正著。
兩人俱是一愣，又同時收回手，那幾滴茶水便這樣無人理會地慢慢暈開。
馬車的車輪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沈今棠開口問道。
這不是回長公主府的路。
顧知行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吩咐車夫：「去官衙。」
他靠在車窗邊，閉目養神。
而沈今棠眼前一亮，卻忍不住好奇地向外張望。
官衙？
是關押罪奴的官衙嗎？
她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顧知行察覺到她的視線，開口說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地做什麼，本世子還能吃了你不成？」
「世子殿下，我們要去的是關押罪奴的官衙嗎？」
顧知行微微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沈今棠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怎麼，怕了？」
沈今棠微微一愣，隨即輕輕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不是怕，只是那些人既然是罪奴，世子殿下卻要將他們帶出來，會不會給您惹麻煩？」
沈今棠的手指緊緊相扣，指尖微微發白，仿佛在擔心顧知行。
顧知行微微一愣，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
因為即便是葉輕舟和顧晏清這樣熟悉他脾氣的人，也因為他受寵，便覺得他即使是闖下彌天大禍，也自有長輩庇護，從未真正擔心過他會不會遇到解決不好的事情。
他的母親，長公主，更是把他當作孩子，凡事都替他做主，從不問他的意願，只覺得他吃飽穿暖有錢花就好，從未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考慮過。
而沈今棠，卻是第一個站在他立場上，擔心他會不會出事的人。
他原本已經習慣了別人對他的漠不關心，甚至避之不及，卻沒想到沈今棠會如此為他著想，怕他陷入不必要的麻煩。
縱然是虛情假意，但到底是對他用了心。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那種溫暖的感覺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世子殿下？」沈今棠見顧知行沉默良久，沒有回應，心中微微一緊，以為這件事情背後牽扯頗深。
她確實是有想進官衙撈人的想法，但是如果將人撈出來之後會惹來更大的麻煩的話，倒不如讓他們繼續在裡面待著，好歹沒有性命危險。
等她站穩腳跟之後，再想辦法。
「嗯？」顧知行終於回過神來，目光落在沈今棠微微皺起的眉眼上，語氣輕鬆地說道：「放心，沒事。謝家犯的事是謝家主人的，跟那些奴僕扯不上關係。轉賣奴僕的事，是官衙管的……讓我想想，哦對，是陸懷瑾負責的。」
「那陸懷瑾啊，唯利是圖，最是貪財。本世子多給他些銀子，就能讓他閉嘴。」
「幾個奴僕而已，再者說了，你身邊也確實缺個會武功的侍衛。」
若是有可靠的侍衛保護沈今棠，再遇到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沈今棠也便不會有性命危險。
沈今棠微微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感激：「那，就麻煩世子殿下了。」
她看著顧知行的眼神很是明亮。
顧知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很快，馬車停在了官衙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