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宴會
近半年來,太丘山掌門設宴一事已經成為了巴川江湖最受人關注的事情,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事情總能引起熱議,有人說這只是單純的一次宴席,有人說這是要決出誰是巴川江湖的年輕一代最強者,當然也有不少人說這是要比武招親,再結合傳聞中那位太丘山掌門千金的美貌,整個傳言便多出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暖昧氣氛,不知多少年輕俠客想要在宴會上一度那位王姑娘的芳容。
當然,即便不是奔著比武招親去,宴會本身也足夠吸引人。門派,武林秘籍,揚名立萬————這些東西原本就吸引江湖人。別說是巴川,甚至就連隔壁幾省的江湖上都有這件事情的傳聞,不知多少外省俊才被吸引過來,於是無形之中,大家又多出了「和外省人比一比」的想法。到了開宴當日,太丘山下人流如織,無論是缺少根腳的江湖遊俠,還是什麼世家大族,或者其他門派,整個巴川有頭有臉的江湖人物幾乎盡數匯聚於此,熱鬧非凡。
當然————一片喜氣之中,也有些雜音摻雜在裡面,說有一些年輕少俠在趕來的路上遭遇歹人所害。不過這樣的消息畢竟沒能引起太多的注意,江湖兒女,生生死死不過是最常見的事情,若是本事不濟,被人所殺,這又能怪誰呢?
由於要上山的人太多,山道上都排成了長龍,想要上山都得排隊。山腳位置人山人海,讓往日在山下擺涼茶攤的老闆樂得合不攏嘴。
人群的一角,有人擺下一個木質的圓台,兩名少俠站在圓台之外,激活了手中的符板,台上立時出現了兩個幻影小人。小人們的手中很快就浮現出同樣由幻影組成的武器,在圓台上戰鬥起來,你來我往,這場面頓時吸引來了不少觀眾,歡叫和噓聲一同響了起來。
影斗,一項在九夏流行的小遊戲。
這個遊戲源自過峽的虎鹿學宮,那一方木質的圓台上布置著精巧的符文,遊戲的玩家以符篆將自己的精神投射到圓台上:化作幻影小人相互廝鬥。這些幻影小人的身體數據總是一模一樣的,誰也不比誰更強,因此,在影斗之中,展露出來的就是純粹的武藝比拼。
由於其上手門檻低,又不會在比斗中產生真的損傷,因而影斗一經推出就迅速風靡了九夏。不少人用這種更加溫和的影斗來比試武藝,或是印證武學,許多地方,甚至都出現了影斗館,普通人只要交點兒錢就能操縱符籙,去影斗木台上打一場。
「哎——」
正在此時,影斗台上的一名小人落敗,它的操縱者發出一聲長嘆,站起身來,向自己的對手一拱手,轉身離去。另一人很快就手癢難耐地湊了上來,接過影斗的控制符板,一場新的戰鬥開始了,小人們再度碰撞在一起,劍光在小小的圓台上飛舞起來。
一旁的涼茶攤中,一名少年興致勃勃地跳上了桌子,道:「昨日我路過荊嶺,遇到一件事,說出來嚇你們一跳!」
他眉飛色舞,沖同伴道:「荊嶺你們都知道吧?傳說荊嶺當中藏著一頭妖虎,喜食人,我不信邪,來的路上專程去荊嶺逛了一遭,結果你們猜怎麼著?真給我遇到了!」
「吹牛吧你就!」
旁邊有人笑道:「你那點兒三腳貓功夫,遇到真的老虎都搞不定,還說什麼虎妖。你不會說你還把妖虎給打死了吧?」
「什麼吹牛,我說真的!」桌上的少年激動得跺了跺腳:「我還沒說完呢,你們聽我說!那妖虎果然大得嚇人,像是一頭小象,從林間撲出的時候甚至能掀起一股惡風!它的毛色不是棕黃色的,而是接近黑色,就像是乾涸的血一樣,尾巴一掃就能劈斷大樹,那雙眼珠子尤其嚇人!」
他用手比了比:「這麼大!像是燈籠,又像是火球一樣!老遠的一眼掃過來,你身子就軟了,就沒力氣了!當時我可是嚇壞了,心說果然不能不信邪,這下好了吧,將小命交代在這裡了吧?不過反正都要死了,我想著說死也不能死得太窩囊,就站直了身體,沖那妖虎大吼一聲來呀,你有種吃了我呀!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方才打岔的那人道:「你把它嚇跑了?」
少年一拍大腿:「你還真猜對了一半!」
周圍一片鬨笑,那少年卻道:「我這麼一聲喊,妖虎就朝著我撲將過來,本來我都閉著眼睛等死了,結果你們猜怎麼的?那妖虎撲到一半,忽然身體僵住,一動不動,眼珠子直勾勾地望著我的背後,我於是扭頭一看————媽呀!」
他跳起來,臉上滿是興奮和狂熱之色:「一條龍!一條龍從我背後的林子裡飛了起來!我看得真真切切,那條龍的鱗片像是雪一樣白,在陽光下就像是冰棱似的閃著光,就這麼蜿蜒地飛在空中,然後就和那妖虎鬥了起來!」少年手舞足蹈,比劃著名龍虎相鬥的景象,說到激動處,唾沫亂飛,一旁的人卻不太相信,只是笑道:「又是虎又是龍的,編故事倒還挺像的!」
「我都說了是真的!」少年急得跳腳。
「——」老闆端著茶擠過來:「這位小客人,別站桌上啊,大家還得喝茶呢!
「」
「假的啦。」她旁邊坐著另一名稍微年長些許的女子,一邊漫不經心地抿著茶,一邊道:「龍能幽善隱,而且往往不喜歡在凡人面前現身,就算真從咱們身邊經過也你看不到。什麼龍虎相鬥的————一聽就是在說大話呢。」
「師姐,可我聽著好像是真的誤!」少女抱著她的手臂,撒嬌道。
「你和我撒嬌有什麼用,假的就能變成真的了?」女子低眸瞥她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道:「咱們也該回去了吧?我的大小姐,你可是今天宴會的主角兒,回頭發現找不見你,掌門非得殺了我不可!」
「不要!」少女撅起了嘴:「我爹做這些,就沒問過我的意思,我什麼時候說要嫁人了?真煩。師姐,你帶我再跑遠一點,這才剛剛到山腳下呢。」
「那不行。」女子道:「我只不過看你愁眉苦臉的,帶你出來散散心而已,可沒說要帶你遠走高飛。真是的,真帶你跑了,那成什麼了,我和你私奔啊?」
少女的眼珠子轉了轉:「也不是不行!」
女子瞥她一眼:「你少看點兒那些話本小說,裡面都是髒東西,對你不好的。」
「略!」少女吐了吐舌頭。
女子放下茶杯,又道:「那邊的影斗挺熱鬧,你要不要去打兩場?」
「沒意思————」
少女又落寞下去,趴在桌上。
影斗她也玩兒過,而且打得相當好,門派內大多數人都不是她的對手,這說明她在武學上其實相當有天賦。但偏生她又是個「無夢之人」,不僅無法進入夢界,而且可以說是被夢界排斥,這就意味著她無法獲得一絲一毫的超凡力量,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凡人。
稍遠一些,山間。
一隻圓滾滾的胖鳥正停在枝頭上,重量壓得樹枝彎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