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427:內外交困
大軍壓境。
沃爾夫的合圍之勢已經成形,但整條包圍圈並不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在耶路撒冷通往特拉維夫的主幹道方向上,包圍圈留出了一個明顯的大缺口,使得通往猶太人主流聚居區的走廊沒有被切斷。
這是沃爾夫特意留下的口子,可以讓以色列誤以為是圍三闕一,方便國防軍的增援源源不斷地送進來,讓那些還抱有一線希望的士兵還能繼續向耶路撒冷湧入,讓這座城市裡不斷有人被補進防線,然後被消耗。
一個還有希望的對手,才會把籌碼一點一點推上賭桌,然後被莊家慢慢吃掉。
撤退也沒有關係,且不說會不會真的放棄這個名義上不可分割的首都,就算換成了特拉維夫,不也是換一個地方防守麼,都一樣。
國防軍在流血,沃爾夫的大軍則在不斷獲得民心補充。每拿下一座村鎮,每解放一片區域,當地民眾的支持就直接轉化為新的克隆軍團和新的戰車。
哪怕他的損失暫時跟不上補充的速度,那又怎樣?
他之前在加沙積累下來的民心庫存,單獨拿出來都足夠打下耶路撒冷。
這場仗,從經濟上看就已經是傾斜的。他的部隊接近無窮無盡,而國防軍每時每刻都在減員。
兩天後,沃爾夫的先頭部隊與耶路撒冷外圍的防線正式展開接觸。
國防軍的重裝甲到了這種時候已經捉襟見肘。之前那些被寄予厚望的重火力,在前面幾場戰鬥里要麼被擊毀,要麼消耗殆盡,剩下能開到耶路撒冷外圍的,數量堪憂。
無人機械更是個笑話,前期的生產線主要都砸在加沙圍困戰上了,剩下的那些,面對軍團戰車和變形戰機根本活不過三分鐘。
到這種時候,只能回歸多年前的廝殺形式,拿人去填線。
一批批的預備役被緊急輸送到前線。有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完成基礎戰術訓練,就拿著槍被塞進了戰壕。
沃爾夫對此的回應是繼續主動放慢節奏。
他的部隊在接觸防線之後,完全沒有猛攻的打算,而是停下來進行所謂的休整,每天只發起幾輪規模不大的試探性進攻。戰車和克隆軍團輪番上陣,打一下撤一下,給以軍一種對方也因為前期推進和損失而需要恢復的錯覺。
這自是為了讓以軍繼續往這個無底洞裡填人。
至於他們還會不會上這個當..
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就算國防軍的那些人全部猜到了沃爾夫的想法,他們也不得不照著這個節奏走。
隨著陣亡人數的增多,「搖號制」陣亡已經維持不下去了。
陣亡通知書開始一批一批送到各家門前。
到後來,陣亡人數多到國防部連遺體都沒能力運送回來...也可能是遺體都拼不出來o
每一戶陣亡者家庭收到的不再是棺槨和葬禮,僅有一枚小小的勳章。裝在絲絨盒子裡,附帶一張印有總理簽名(助理代簽版)的致謝函。
大量猶太人的衣服左側撕裂,家中鏡子用布覆蓋(習俗)。
每天清晨和黃昏,總能在不同的街區聽到斷斷續續的哭聲,從一扇扇緊閉的窗戶後面傳出來。哭聲彼此並不相連,但連起來,就是一整座城市的低鳴。
在這種氛圍下,一部分人的腦子逐漸清醒過來。
恐懼在蔓延,不少人開始害怕下一個輪到的就是自己。這不是被迫害妄想,這是有現成的前車之鑑的,畢竟曾經某國填線填到後面已經開始派徵兵員上街去抓,殘疾的都抓,人們又不是沒看過歷史。
可也有人因為親人的犧牲受到了劇烈的刺激,反而變得愈發不死不休。
兩種聲音都在街頭形成了各自的遊行隊伍。
反戰的那派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把我們的兒子還給我們」「夠了」。
主戰的那一派則寫著「為陣亡者復仇」「猶太人不會再屈服一次」。
兩派人在城市的某些路口不可避免地碰上了。
「你們把我兒子送去填戰壕,你們再送自己兒子去啊!」
「你們就是懦夫!你們就是在背叛每一個倒下的兄弟!」
「什麼叫背叛?你讓更多人去死才叫背叛!」
「這場戰爭如果失敗,那將是亡國滅種,所有人都得死!」
「那你去死啊!你去啊!」
罵著罵著就相互推搡,誰先動的手已經說不清楚,然後就是軍警趕到現場,狼狽地驅散人群。
短短一周時間,情況便已經從全民奮戰惡劣到了這種地步了。
但比起這兩派人之間的衝突,還有一個群體是被集中針對的。
那就是入籍或常住以色列的阿拉伯裔公民。
不管你家族在這裡住了幾代,你會不會講流利的希伯來語,你是不是每天按時向政府納稅......只要你是阿拉伯人,現在就是原罪。
天天都有阿拉伯人在街頭被毆打,潑漆,扔石頭。報警之後,警員會過來登記,做筆錄,然後案件就會被壓下,沒有下文。
街頭巷尾逐漸出現各種議論。
「聽說要把阿拉伯人也強制徵召入伍。」
「他們憑什麼不服役?我們家的孩子都上去了!」
「把他們派到最危險的地方去,讓他們做炮灰,至少能救幾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他們都是內鬼,讓他們留在後方,誰知道會不會突然捅你一刀?」
這些議論逐漸從地下傳到明面上,大量阿拉伯裔惶惶不可終日,陸續出逃。
帶著能帶走的全部家當,帶著老人和孩子,朝著執劍計劃劃定的那幾處安全區涌去。
整座城市、國家,迅速走向不可逆的裂解。
而就在這種紛紛擾擾之下,被圍城的耶路撒冷,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總理?!
總參謀長整個人都愣住了:「您......現在這裡很危險,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外面的炮火聲正在遠處轟鳴,從耶路撒冷外圍防線方向傳來,地面會隨著爆炸微微震顫。
雖然聖殿山作為整個戰略體系的最高優先級,被各種防空手段保護得密不透風,但這裡畢竟是前線,還是存在不小的風險。
總理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著聖殿山上那片依舊在施工的工地。
工程隊沒有因為外圍的戰火停下來,畢竟這裡是總理口中的最後希望,哪怕強征平民都得繼續下去。
隔著一定距離看過去,第三聖殿的主體結構已經初具輪廓。
底座的平台已經鋪好,中央祭壇的石材已經運抵。兩側的立柱立起了一半,頂部還缺著最關鍵的穹頂結構。
按照原本的設計規格,這座聖殿要完全按照典籍中對所羅門聖殿和第二聖殿的描述進
行復原,大小尺寸、石材選用、儀式方位、就連每一根柱子上的雕飾,都必須嚴格對應。
那是一個至少需要數月才能完成的工程。
「時間......不多了。」總理轉過視線,「告訴我,關於昨天的問題,大祭司有什麼表示?」
總參謀長有些為難。
「他還沒給出正式答覆...您考慮的沒錯,按原本的聖殿規格...放在之前或許還來得及,但現在...需要的時間的確太長了。」
總理緩緩點頭:「現在時間,就是我們的性命。」
他說完這句話,邁步朝聖殿山上走去,總參謀長跟在後面。
他們穿過施工區的外圍通道,繞過幾堆還在卸貨的石材,最後進入到聖殿山東側一處臨時搭建的遮蔽物之下。下面是一個向地下延伸的入口,有全副武裝的以軍士兵把守。
入口兩側各站著一位祭司,穿著淺色亞麻長袍,頭戴帽飾,神情肅穆。
看到總理過來,他們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銅盆。
這是潔淨儀式,任何要進入下方密室的人,都必須先按照祭司法典的規定,用特定的聖水洗手洗面,並念誦相應的祈禱文。
總理沒有任何抗拒,一絲不苟地完成了整套潔淨流程。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接過祭司遞迴來的干布,仔細擦拭,然後把布疊好放回銅盤邊上。
總參謀長也跟著做好了,他對這套更熟,天天都得做幾遍才能見到大祭司。
兩人跟著引路的祭司下到地下。
這間地下室是臨時開挖的,因此顯得有些逼仄,頂高勉強兩米出頭,四壁粗糙,只在關鍵位置做了簡單的平整處理。
四周擺著一排排鐵櫃,柜子上分門別類地陳列著各種儀式復原道具。
還有不少是從國家博物館和秘密倉庫送來的古老物件。
房間正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水泥圍牆,圍出了一個大約十幾平的空間。
圍欄裡面,是一頭格外引人注目的牛。整頭牛的毛髮呈紅色,不帶半點雜毛,四隻蹄子是紅的,兩隻特角也是紅的。
大祭司站在圍欄旁邊,一隻手正在溫柔地撫摸紅牛的脖頸,另一隻手輕輕貼著紅牛的側臉。嘴裡在用一種聽不清的低語跟這頭牛說著什麼,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安撫交談。
紅牛低頭吃著面前的食槽里的精細飼料,偶爾甩甩尾巴,對大祭司的撫摸表現出一種溫順的姿態。
大祭司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微微點頭致意。
「總理,願平安與您同在。」
總理回應了一聲,然後目光落在紅牛身上,停了好幾秒。
「這就是......燔祭需要的紅母牛?」
大祭司順著總理的目光看向那頭牛,眼神裡帶著一種慈父看著孩子般的柔和。
他輕聲說:「沒錯,純紅,無瑕,從未被套過軛,從未被用於任何世俗勞作。符合儀式一切條件。」
總理點點頭。
「培育出這樣一頭牛,應該不容易吧。」
「非常不容易。」大祭司緩慢說道,「我們的研究團隊從幾十年前就開始了這項工作。每一代之中,能達到要求的都只有極少數。這一頭是十幾年前出生的,前後經過了多項審查,才最終確認符合所有經典記載的標準。」
「...非常珍貴。」總理其實知道這些。
大祭司點頭,然後輕輕撫摸著紅牛的角:「但為了儀式,一切都是值得的。」
總參謀長在旁邊輕咳了兩聲。
大祭司的目光轉向他。
「大祭司......」總參謀長雙手交握在身前,「現在外面的局勢您也知道,事態十分緊急,我們能用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看了總理一眼,才繼續說。
「關於第三聖殿的重建工作,我們..是否能夠一切從簡?先滿足儀式所需要的最低必要條件,其他可以在後續慢慢補齊。如果按照原本的規格,我們真的等不到那一天。」
大祭司的手從紅牛的犄角上慢慢移開,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在身前交疊,整個人的身姿像是沉入了某種冥思的狀態。
過了大概十幾秒鐘,他才睜開了眼睛。
「先知曾經說過...聖殿的根基,不在石頭上,不在地基里,而在信的人心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應該就是可以的意思。
總參謀長吁出一口氣,朝大祭司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大祭司,我這就去讓工程隊更改施工方案。」
說完之後,他快步轉身,朝著地下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總理和大祭司兩個人,還有那頭紅牛。
總理站在原地,盯著那頭紅牛看了很久。紅牛沒有理會他,繼續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咀嚼著食槽里的飼料。
「大祭司。」
「請講。」
「祭祀當天...如果我也要在場的話,我需要做些什麼嗎?」
大祭司思索了幾秒:「首先,從現在開始,您需要與我同吃同住。飲食方面,只能食用符合潔食律法的食物,且必須由專門的祭司預備,不能經手他人。」
總理點頭。
「其次,在儀式正式開始之前,您不能以任何形式接觸屍體。不能出席任何葬禮,不能前往任何發生過死亡事件的場所,不能觸碰任何人或動物的屍首,也不能進入有死亡氣息殘留的建築。」
考慮到他現在是一個正在打仗的國家的總理,不能接觸屍體這條其實是一個挺難執行的要求,但他顯然已經下了決心。
後方的工作,就全部交給國防部長和總參謀吧。
「再其次,儀式正式開始前,您需要進行浸禮。在浸禮之後,您不能再穿著任何之前穿過的衣物,只能穿由祭司為您準備的長袍。」
總理聽完這三條,乾脆點頭:「好。」
話音剛落,轟隆隆一陣劇烈響動便從地上傳來,大地的震顫幅度明顯比之前的大了許多。
灰塵從頭頂掉落,幾件擺在木柜上的道具發出碰撞聲。石砌圍欄里的紅牛被嚇了一跳,抬起頭,朝著天花板的方向發出了兩聲不安的哞哞叫。
大祭司面不改色,快速轉過身,把手重新搭在紅牛的脖頸上,用那種低語的聲音進行安撫。
紅牛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重新低下頭,繼續吃它的飼料。
總理回頭看向地下室的入口方向。
沒過多久,從上方的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總參謀長出現在了入口處。
他的臉色比剛才離開的時候更加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珠,明顯是一路小跑從外面沖回
來的。
「總理、軍團指揮...又出現了疑似新的高級單位。」
「能夠遠距離轟炸,威力很大。剛才外圍防線西南側的一座指揮部,被一發直接命中,整個鋼筋混凝土加固的掩體被貫穿後爆炸,全員陣亡。我們的追蹤到的彈道軌跡......不像是現有任何一種常規武器能夠做出的。」
總理的臉色在過去這幾天已經差到了極致,眼窩發黑,臉頰凹陷,嘴唇乾裂,已經沒辦法再差了。
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他只是冷笑了一聲。
「現在能威脅到聖殿山嗎?」
總參謀長快速搖頭。
「暫時沒有,射程我們還在評估,但從觀察到的幾次彈著點來看,這種新單位目前的打擊範圍還沒有覆蓋到聖殿山。」
「暫時。」總理重複了一遍。
總參謀長低著頭:「是,暫時。」
「簡單版本的聖殿要幾天才能建好?」
總參謀長早就有準備,立即回道:「工程隊評估兩天不到就可以完成主體。磚石結構可以大幅簡化,部分牆體改用預製構件直接拼裝,屋頂甚至可以先用臨時材料替代。唯一不能省的是祭壇本身,但也已經做好,就差粘合了。」
總理點頭:「那就死守防線,不能讓他們再前進一步。」
「是。」
「告訴所有還在前線拼命的人...兩天之後,就是敵人的...審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