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恆並未因此放棄對自我「心靈迴廊」的填充。
他維持著最初那一副「端坐的覺者」姿態,神色安詳而沉靜,在深層意識的幽暗虛無中巋然不動。
心念微動之間,他持續發動那一門源自藍星遠古神話底蘊的技能「一氣化三清」。
周恆以每一秒整整一百萬自己的驚人速度,在識海的斷層深處,不斷分化出一尊又一尊純粹無瑕的「自我的概念」。
那是一道道與他本體生得一模一樣的人形光影,長發披散,神情冷峻,周身流轉著二彩星神的純澈神性。
每一尊被分化而出的化身,在落地的同一剎那,便順應著本體主意識的絕對統御,邁著堅定無匹的步伐,井然有序地奔赴向四面八方。
並以這些「自我的概念」,去嚴絲合縫地填充「心靈迴廊」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相對比於那一座龐大的「心靈迴廊」而言,每一秒百萬尊化身的補充速率,依然顯得有些緩慢。
那情形,就如同一個渺小的凡人手持著鐵勺,妄圖用一勺又一勺微不足道的細碎沙礫,去強行填平一座橫貫大宇宙的星空巨淵。
但周恆清楚,在這一處被「沉思之主」徹底屏蔽了一切觀測與時間流速的絕對領域之中,他有著無限的時間。
外界可能僅僅只是奔騰黑河上的一滴浪花濺起,而在這片意識的深潭之內,卻可以被無限延綿成漫長的永恆。
時間,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一點點、一秒秒地流逝著。
十秒。
千秒。
萬秒。
一年!
萬年!
億年!
十億年!
浩瀚的歲月在這一片孤寂的識海之中徹底失去了原有的意義。
周恆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片黑暗之中,維持著「一氣化三清」過去了多久歲月,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分化出了多少億兆尊化身。
他只知道,當他終於填滿「心靈迴廊」的那一刻,他的「心靈迴廊」透出一股偉岸的輝光。
那不再是單一的色澤,而是由億萬個完全相同的純粹意志彼此共鳴、交織而成的純白。
那是一種能夠讓人心靈寧靜的輝光。
白色的光芒如水銀瀉地般在迴廊的每一根玉柱、每一道台階上緩緩流淌著,將所有的喧囂與紛擾盡數隔絕在要塞之外。
……
「接下來,就是印刻『沉思』的詞綴了。」
周恆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收斂起心中的波瀾。
他調動起那一股剛剛躍遷至整整一萬點上限的龐大靈魂本源,將其當做一柄無形卻鋒銳到了極點的靈魂刻刀。
然後周恆便這般一點點地,開始往海量的化身之上印刻「沉思」的印記。
他落刀極重。
卻又極慢,極穩。
他的意識化身邁步走到了那條長廊最前端的第一尊白衣化身面前,刀尖垂落,神念如虹。
嗤啦……
細微的數據碎屑如火星般在黑暗中迸濺開來。
一個結構古樸、仿佛承載了萬古哲思的金色「沉」字,在第一尊化身的胸膛之上一點點顯化凝實。
緊接著,刀鋒流轉,一枚同樣流轉著純白道韻的「思」字,並排落在了其側。
「沉思」!
當這兩個古老的字樣徹底烙印完成的瞬間,整尊化身猛烈地顫動了一下,那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色枯寂如磐石般的絕對沉思神態。
化身化作了雕像,基石化作了永恆。
一尊。
十尊。
萬尊。
千萬尊!
周恆的意志在無邊無際的長廊之中不知疲倦地遊走著。
每一次刻下這兩個古字,都會損耗他一縷極為珍貴的靈魂心力,但隨即在那一萬點龐大靈魂本源的恐怖機制下迅速恢復。
一收,一放。
一落,一起。
金色的篆文如同在深沉長夜中被逐一擦亮的萬家燈火,自長廊入口處開始,以一種穩定到令人心驚的節奏,向著這片無垠迴廊的極深之處,不斷地蔓延、點亮、鋪展著。
……
而與此同時。
視線脫離這處被徹底封鎖的心靈黑洞,重新回落到外界那波濤洶湧的現實維度之中。
整座「命定黑河」的鏡像世界,此時此刻,早已經淪為了一片毀滅風暴的中心。
在那浩瀚無垠的天穹之巔,無量量黑色的雷霆在翻騰的死寂雲海中狂暴穿梭,將整片黑河水域照耀得忽明忽暗。
「慈悲之主·……%¥%……¥·(*^▽^*)·(•́へ•́╬)·噫吁嚱」在周恆閉目陷入深層沉思、藉由無數化身製造的數據暴亂去覲見「沉思之主」時,便已然徹底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斷。
轟隆隆!
整座鏡像世界的上空,那數以億計散布在各個虛妄與真實節點上的龐大位格,在這一刻如同受到了黑洞的強力吞噬一般,開始發了瘋似地朝著正中央那一道最核心的神影呼嘯坍縮!
億萬道曾經端坐在各個紀元、各個時空之中的「慈悲之主·……%¥%……¥·(*^▽^*)·(•́へ•́╬)·噫吁嚱」,邁動著巍峨如星系的龐大身軀,整整齊齊地向著彼此轟然撞擊、重疊了過去!
虛空在寸寸融化,因果在層層斷裂。
十尊神影重疊為一!
百尊神影重疊為一!
千萬尊神影霸道合一!
無數個不同歷史切片中的自我,依憑著那一顆顆不斷誕生、綻放著耀眼九彩華光的「星海主」位格作為黏合劑。
從此前那無窮無盡、漫山遍野的時空投影狀態,以前所未有的兇狠姿態,瘋狂地向著那唯一的一個終極實體,進行著收束!
漫天的神聖純白光輝與深不見底的漆黑惡意,在天穹正中徹底交織糾纏在一起,化作了一團能夠吞噬一切維度的巨大光繭。
狂暴的神性亂流撕扯著一切概念,將下方奔騰的黑河捲起一道道擎天水龍捲。
……
巨鯨浮橋之上。
那一群自更古老的「極致世代」行來的無數遠古前輩們,感受著天地間這股沉重到了極點的位格壓迫,臉上的笑意與調侃之色,終於是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接連起伏的讚嘆與前所未有的凝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