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得,當真是有些大魄力啊。」
那名手持枯木拐杖的麻袍老者停下腳步,身形在狂風中紋絲不動,他捻著頜下雪白的長須,那一雙渾濁深邃的眼眸,死死凝視著天穹之上那一道不斷凝實的恐怖輪廓:
「自斬位格降臨於此,本就已經是冒了形神俱滅的天大風險。」
「如今眼見局勢失控,居然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漫長歲月里在無數時空中埋下的後手底蘊,硬生生藉由這片鏡像世界的古老殘響基底,強行把散落在所有時空深處的自我,一次性暴力收束為一。」
「雖然這樣強行拔苗助長的融合,註定會讓他的根基出現難以逆轉的瑕疵,但單就這份決絕與狠辣,他確實配得上無垠法庭第100席位的凶名了。」
身旁的一尊石族強者同樣發出了低沉如悶雷般的嘆息:
「極致的『慈悲』……終究是要在我們這群老傢伙們的眼皮子底下,真正誕生了啊。」
「一旦那一道唯一的身影徹底凝實,重鑄星海主位格,這片天地所要承受的,便不再是什麼技能的高低碰撞,而是真真正正屬於『概念』層面的絕對降維碾壓。」
「那個等級不過區區五十萬級的人類小輩,任憑他底牌層出不窮,在這等終極怪物面前,當真……還能有一絲撐得下去的希望嗎?」
大道之上,嘆息聲與驚嘆聲此起彼伏。
所有的古老生靈都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的演變,沒有誰去出手打斷,他們只是在等待,等待著那一顆遮蔽了整座世界的九彩光繭徹底破殼的那一瞬間!
……
轟!
就在蒼穹之上的神影收束到了最後關頭、那尊龐大的法相即將徹底踏出虛妄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三道清冽、純白的璀璨星光,撕裂了漫天水汽,自極遠方的水域深處疾馳而至!
星光斂去,現出了至高三英「真」「善」「美」三位神聖女子的身影。
她們的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眉心處那一枚原本破碎的星海主印記,此刻卻在以一種驚人的頻率跳動著,散發著剛剛從封印坐標中搶奪回來的原始本源氣韻。
然而,還沒等三女來得及為找回坐標感到慶幸。
當她們齊刷刷抬起眼帘、看清了天穹正上方那恐怖異象的全貌之時,三張絕美的容顏之上,神色驟然劇變!
只見天穹的正中央。
那一尊高大到將整條無垠黑河都踩在腳下的恐怖九彩神軀,竟然已經完完全全凝練出了一尊無比清晰、近乎於實體的巍峨虛影!
浩瀚的神光在其身後交織成輪。
那一尊法相的臉上,最初的笑臉符號徹底泯滅了,暴怒的符號也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將眾生萬物皆視作草芥、將一切苦難皆視作既定程序的極致冰冷與絕對從容!
恐怖的威壓如同萬重神山傾塌,僅僅只是那自然散發出來的概念氣浪,便讓整條奔騰的命定黑河在一瞬間被生生抹平了數萬丈的浪頭!
……
至高三英「真」緊緊咬住下唇,聲音乾澀到了極點:
「來遲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啊……」
「他竟然寧可捨棄掉三成以上的時空本源,也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強行完成這一場收束!」
「現在的他……身周所散發出來的概念領域,就已經完完全全超越了尋常星海主的極限範疇!」
「善」與「美」同樣雙手冰涼,美眸死死鎖定著那天穹之上的身影,眼神沉重到了谷底。
她們十分清楚,即便現在她們三人不惜一切代價引爆坐標,強行喚醒沉睡的全部位格,在這尊怪物面前,也根本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
「周恆在哪裡?!」
至高三英「美」心急如焚,立刻轉動視線,在這片混亂的大地上焦急地搜尋著。
很快,她們的目光穿透了層層黑色霧氣,落在了下方那一頭最大的星海空鯨背脊正中。
視線之中,周恆依然盤膝端坐在一塊堅硬古老的黑色礁石之上。
黑色的風暴在他身周呼嘯撕扯,吹拂起他那一襲潔白如初的道袍。
周恆的面容沉靜得可怕,雙眸緊閉,身形微躬,單手成拳,依然以那副極為專注的沉思姿態,一動不動地將拳頭抵在自己的下顎處。
整個人宛如一尊自鴻蒙初開便佇立在此的孤寂石像,周身沒有散發出半點狂暴的神力波動,仿佛對外界的末日景象全無所知!
看著那道依舊深陷在絕對沉思中的人類身影。
至高三英「美」深吸一口氣,猛然跨前一步,清脆嘹亮的神音穿透了狂暴的水汽,徑直朝著周恆所在的礁石方向竭力呼喊開來:
「周恆!」
「我們已經取回了屬於我們最初的位格引信,但眼前的絕局,已經根本由不得我們去按部就班地恢復力量了!」
「這整片天地、整座第四第五資料片,乃至我們所有人最後的希望,在這一刻,都完完全全落在你一個人的身上了!」
一旁的至高三英「善」同樣神情決絕,雙手結印:
「面對這尊怪物,這一戰,我們沒有任何退路,我們……絕對不能輸,也根本輸不起!」
……
焦急的吶喊神音在空曠死寂的黑河水面上久久迴蕩,最終被轟鳴徹底吞沒。
然而。
端坐在冰冷礁石之上的周恆,卻自始至終連睫毛都未曾產生半點輕微的顫動。
視線穿過肉身的表象,重新深入到周恆那完全被白光所籠罩的深層意識斷層之中。
這裡是一片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的絕對靜土。
周恆的本體意志神色肅穆至極,盤坐於這片遼闊的心靈核心中央。
外界狂風呼嘯也好,漫天神影降臨也罷,所有的紛擾在觸及這片長城的瞬間,全都被那純粹的沉思力場分解成了虛無。
周恆根本不知道外界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現在的他也根本不在乎。
他的手中,那一柄由一萬點純粹靈魂本源凝聚而成的至高刻刀,依舊在以一種恐怖的穩定性,在虛空之中不斷地起落、揮灑著。
一筆。
一划。
周恆依然在極其專注於自身那漫長而枯燥的浩大工程。
他還在不斷地往那一尊尊由「一氣化三清」所分化而出的海量「自我的概念」化身之上,極為精密、極為深刻地篆刻著「沉思」那兩個古老的神聖字樣。
一億尊!
十億尊!
百億尊!
每一尊被刻下字跡的白衣化身,其胸膛深處便會隨之迸發出一團柔和堅韌的真理火花,化作長城的一磚一瓦。
外界天空之上,那尊至高無上的「慈悲之主」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將自身最後的概念拼圖徹底拼接完成,毀滅的大劫已然懸掛在所有人的頭頂。
而在這片意識的最深處,周恆指尖的靈魂刻刀,同樣在以一種快到極致的軌跡瘋狂舞動,火星四濺,篆刻不停。
時間,便在這般命懸一線的極度緊繃之中。
在「慈悲之主·……%¥%……¥·(*^▽^*)·(•́へ•́╬)·噫吁嚱」不斷凝練的大一統偉力、以及周恆那不知疲倦的不斷篆刻之中,緩緩地,緩緩地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