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病友叫龍弋,是一名消防軍官,28歲,送進來時麻藥未醒,還處於昏迷狀態。
戚栩接過他的各項檢查資料和病歷後,立刻對他的傷口進行處理。
他的左腿被石頭砸斷,還刮傷了大動脈,這些重大問題,手術醫師已經處理妥當。
右腿都是小傷,扎滿了碎石和針刺,密密麻麻的小傷口,數不勝數。
這種精細的活,自然就落到了她這個有能力、有耐心、有空閒的實習醫生手上。
由於手術室已經占滿,戚栩只能在病房內給他處理傷口。
戚栩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針刺,頭皮都麻了。
也不知這龍隊長怎就那麼倒霉,掉哪不好,掉到仙人掌的荊棘堆里。這麼多刺,她要拔到什麼時候啊?
十分鐘過去了,她在拔刺!
二十分鐘過去了,她在拔刺!
一個小時過去了,她還在拔刺!
陸時序睡一覺醒來,她還蹲跪在另一個病床前,一絲不苟地替那位昏睡的龍隊長,拔大腿上的刺。
額尖,還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她將一顆碎砂石,從病患傷口的肉里挖出來時,病床上的龍弋突然醒了。
「這是哪兒?那位大嬸,救出來了沒?」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救援時刻。
「龍隊長,這是病房,由於山體二次坍塌,你受傷了。我是醫生,正在給你處理傷口。」
龍弋環視一圈四周的環境,確認目前的事實狀況後。問她。
「我傷到了哪裡?」
由於他的傷處太多,面積太廣泛,戚栩直接用三個字概括。
「下半身!」
龍弋仿佛被雷轟了一樣,尖叫著想要坐起來,卻無能為力。
「什麼意思?」
「我的腿沒了嗎?我的膝蓋沒了嗎?我的器官都沒了嗎?」
由於麻藥未退,他壓根感知不到下半身的知覺。以為自己已經被截成兩半。
戚栩安慰他。「龍隊長,你別擔心。你的腿,你的膝蓋都還在。」
龍弋努力抬頭,想要看一眼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動彈。
他渾身癱軟無力,在救援過程中,手掌都被劃破了,如今用紗布包裹地嚴嚴實實,抬起來都費勁。
所以只能問她。「那我的其他器官呢,還在嗎?」
戚栩沒理解他的意思。
「什麼?」
「你是說五臟嗎?在的,在的,都在的。你的上半身都好好的,沒有受傷。」
龍弋氣的咬牙,情急之下顧不上羞恥,憤憤地說。
「不是。我指的是那個,男人的……你懂不懂?」
「啊?」戚栩是真的不太懂。她也沒看過,怎麼會知道。
「那個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在的吧!」
戚栩這回答,讓龍弋更加驚恐。「什麼叫應該還在,我要確信它在不在。」
「你去找個男醫生過來,給我檢查。」
所有的男醫生,都在忙。目前整個外科,只有她一個實習醫生在。
而護士,也是女的。怎麼找?
「龍隊長,沒有男醫生,怎麼辦?」
龍弋羞憤欲死。
可既然沒死,就要有尊嚴的活著。所以,猶豫再三後,他閉上眼睛命令。
「那你替我檢查。」
「啊?」戚栩整個人裂開。
讓她一個女醫生,替男性患者檢查私密部位,這也太為難人了。
「那個,我不會啊。要不,我幫你找個男人過來看看?」
戚栩慌慌張張地從外面,拽了個保安大哥過來。
那保安掀開龍弋的褲子後,露出同情的神色,搖頭嘆氣。
「哎,兄弟啊,你這傷到了,流了這麼多血,怕是廢了。」
龍弋一聽,整個人當場石化。
他們龍家五代單傳,到了他這,寶刀還未曾開鞘,就廢了?
那他要如何面對列祖列宗,面對父母的殷殷期盼呀?
「滾!你們全部都滾!」
「醫生,叫醫生過來,給我治!治不好,老子不活了!」
病人情緒激動,連手上的傷勢都不顧,用力的砸床。
「好好好,龍隊長,你別急。是好的,會好起來的。」
戚栩摁住他的雙手,極力安撫病人的情緒,並讓護士姐姐去找醫生。
可護士轉了一圈後,又過來回話。
「戚醫生,主任和院長,都在手術室。其他醫生,全部外派到事故現場救援,暫時回不來。」
「現在,咱們醫院只有你有空,要不你給龍隊長先診治診治?」
護士又向龍弋解釋。
「龍隊長,我們戚醫生很厲害的,她可是A大的高材生,連續六年都是專業第一、實操第一,除了還沒拿到醫師證,她的水平不比其他醫生差。」
龍弋沒有說話,眼前這種情況,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默認。
可戚栩卻表示為難。
「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我只是外科醫生,我完全不懂男科。你讓我怎麼看?」
護士說。
「戚醫生,你就幫龍隊長看看吧。咱們邊境地帶的小醫院,根本就沒有男科。他是受的外傷,不看外科看什麼?」
「可是,我不敢呀?」戚栩急的,眼淚都快冒出來,渾身都充滿了抗拒。
一旁的陸時序,忍不住開口。
「小姑娘,醫生眼中無性別。若是,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還當什麼醫生?乾脆早早收拾東西,回家做針線活算了。」
「好,我看!」戚栩鼓起勇氣,褪下龍弋的褲子。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定了定心神後,望向病患的傷處。
確實傷到了,只不過是輕微的刮傷,並無大礙。
而那一攤褐色的血漬,是右腿大動脈流血導致。如今已經乾涸,黏成黑褐色的一片,看起來確實很恐怖。
戚栩用酒精給他消毒,清理毛髮後,如實地告訴他。
「龍隊長,你很好。只是一點小傷,並沒有傷及根脈,應該不會影響日後使用問題。」
龍弋不信,滿臉悲傷地自暴自棄。
「你別騙我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能不知道,我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了。」
戚栩解釋。
「那是因為你打了麻藥的緣故,現在藥效未退,你感知不到它的存在,是正常的。」
龍弋問。「那麻藥什麼時候能退?」
「全麻已經退了,現在你下半身用的是鎮痛泵。若是取下的話,你的傷口會很疼,怕你承受不住。」
龍弋不管不顧的怒吼。
「什麼鎮痛泵,拔掉。我現在要立刻確認,我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