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晚晴佯裝鎮定地看著對方，實則內心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她還是第一次，踏進這樣裝潢高端大氣的典當行，感覺手腳都沒地方放。
夥計聽完她的話，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轉身吩咐不遠處的同事，先給她上茶。趁著黃晚晴喝茶的功夫，夥計重新拿起翡翠鐲子，湊到自然光下仔仔細細地看。
黃晚晴一緊張，就開始喝茶，然後放下。過了一會兒，又端起茶碗繼續喝。
直到一杯滾燙的熱茶，都快被她喝見底了，對面的夥計才終於放下翡翠鐲子，並且摘下了手套和眼鏡，緩緩開口：
「女士，在開價之前，我想先冒昧問幾個問題，可以嗎？」
黃晚晴點點頭，坐直了身體道：「嗯，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
夥計狀若不經意間，用眼角餘光將她從上到下都細細打量了一遍，然後問道：「請問您這個鐲子，是從什麼途徑得來的？」
黃晚晴望著對方的眼睛，淡定道：「祖傳。」
夥計點點頭，又問：「那您這個手鐲，是只有這一隻？還是有一對？之前有去其他典當行問過價嗎？」
黃晚晴垂下眸子，端起桌上的茶又抿了一口，將眼底的情緒波動全部掩蓋下去，方抬頭繼續回道：「就這一隻。」
「在進來之前，從未去其他典當行問過價。」
她的話剛說完，黃晚晴能明顯感覺到，對面年輕的夥計像是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抹貪婪之意，轉瞬即逝。
黃晚晴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卻選擇不動聲色繼續往下聊。
看樣子，她這手鐲還是比較值錢的，夥計是欺負她不懂行情，要準備壓價了。
「女士，活當我願意出這個數。」夥計拿過旁邊的算盤，撥了個五。
「您若願意死當，我可以在我的權限之內，給你開到最大。」說完，夥計又在算盤上撥了個八，「您看這個價格，行不行？」
黃晚晴盯著算盤珠子，半天都沒有說話。
這個翡翠鐲子的價值，確實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期。她原本只是想著拿過來試一試，賭一把，沒想到還真的這麼值錢！
不過，若這鐲子最多只能當八萬的話，距離買房也還差一個七萬的大窟窿。如果當了鐲子也不能買成房，那賤賣就沒有意義了。
對面的夥計見她沉默不語，誤以為她沒聽懂自己的意思，於是委婉地又解釋了一遍：
「女士，我剛才說的五和八，不是五百、八百，也不是五千、八千，而是說五萬和八萬哦！」
「就這麼說吧，我剛才開出的這個價，只要你不買花園洋房，足夠你在海市的任意地方，置一套房產了！」
夥計想的很簡單，如今大家缺錢，不是家裡人生病，就是為了給兒女買房、找工作、娶媳婦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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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置房買地，是華人血脈里永恆的衝動。
況且，夥計從黃晚晴的穿著打扮來看，估摸著她的家庭情況也就很一般。家庭月收入，每個月能有個幾十塊錢就很不錯了！
一個祖傳的鐲子，就不能當吃的，也不能當喝的，卻可以當出她可能全家一輩子都掙不到的現錢，誰能拒絕？
可夥計萬萬沒想到，她碰上的是黃晚晴。
黃晚晴聽到「花園洋房」四個字，緩緩抬起頭來，還真讓他說對了，她缺的就是買花園洋房的錢。
她斟酌地開口道：「不好意思，您給出的這個價格，距離我的心理價位，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如果，貴典當行只能出得起這個價的話，那咱們就沒有繼續往下談的必要了。」
黃晚晴說完這話，便從身前挎包里掏出了錦袋，把翡翠鐲子重新裝回去，準備離開。
夥計見狀，頓時就有些慌了神，趕緊伸手攔了她一下，語氣也稍稍有些急了。
待黃晚晴訝異地收回手，夥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有些露餡。
夥計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那個，女士，我也只是個鑒寶打工的，開價權限並不高。」
「但你這鐲子，確確實實是個好東西，我們典當行也不願意錯過。」
「要不然這樣，您再坐著喝會兒茶，等我一下，我上一趟二樓，找我們掌柜的下樓來掌掌眼，讓他給您出個滿意的價格？」
「到時候，如果您對價格仍舊不滿意，再離開也不遲！」
「女士，您放心，我們典當行已經開了上百年，最注重聲譽，買賣不成仁義在，絕不會出現強買強賣的情況。」
偌大的海市，這可是名聲最好的一家典當行。壓價歸壓價，但最基礎的信譽，黃晚晴還是信得過的。
她微笑著點點頭，「行，那我再坐一會兒，辛苦您去請一下掌柜。我這需要用錢周轉，確實是挺著急。」
夥計也是沒想到，眼前的女士看著穿著打扮絲毫不顯，但是開口談起數萬元的巨款，卻是面不變色，不由又對她高看了一眼。
拎上樓前，夥計細心叮囑同事：「你現在去，先泡一壺正岩大紅袍端上來，再給這位女士配幾樣天香坊的點心。」
「人不可貌相，這可是潛在的大客戶，記得態度客氣一些！」
黃晚晴坐在窗邊，一邊望著窗外街邊的景色，一邊摩挲著手上的扳指，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卻又裝作沒有聽見。
過了不到一刻鐘，新茶和點心才剛端上來不久，後面樓梯間，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下樓腳步聲。
黃晚晴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又抿了一口茶順了順，心裡明白，真正能拿大主意的人，這回下來了！
她剛轉過身，正準備和下樓的掌柜客套幾句。
沒想到她還沒開口，對方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後快速掃了一眼她手上的扳指，驚訝地脫口而出：「您是......畫畫的黃老師？」
黃晚晴頓時傻眼了，眼前的掌柜的是誰？她壓根就沒見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