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陸棄娘房間的燭火熄滅,白日的暑熱退去,涼風習習。
陸棄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蕭晏離開的日子,竟有半個月了。
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已經適應了一個人睡覺?
她正感慨,忽然阿黃爬起來「汪汪」了兩聲,踩得草墊子嘩嘩作響。
隨後不知怎麼,它又慢慢地躺下。
陸棄娘笑罵道:「我睡不著,你跟著亂什麼?快點睡。」
她有點衝動,想給阿黃洗洗,抱到炕上來。
但是想想又算了。
她也懶了。
蕭晏不在,好像她做什麼也提不起精神了。
前天胡神醫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非要給她診脈。
陸棄娘推辭不過,只能隨他。
結果呢?
胡神醫摸了摸她的脈,立刻一臉嫌棄:「還以為你懷上了呢!」
陸棄娘:「……蕭晏都沒著急,你急什麼?」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和你說的話,你就著飯都吃了。」胡神醫白了她一眼,「我給你開個方子,再調養調養,等蕭晏回來之後,早點懷個孩子。一天天的,讓人操碎了心。」
陸棄娘對孩子沒有什麼執著,她有了三個女兒就很滿足了。
天底下的好事,還能讓她都占了?
但是胡神醫明顯有。
胡神醫給她的感覺,就像她不給蕭晏生孩子,蕭晏就不要她了一樣。
其實陸棄娘覺得,就算真的會那樣,她也不會勉強。
該是自己的,跑不了。
不是自己的,拴不住。
男人就像狗,拴不住的,都不是自己的。
不過胡神醫還是給她配了藥丸子,讓她每日吃一顆。
陸棄娘忽然想起今晚似乎沒吃,糾結了一下,還是起身下炕,打算倒水吃藥。
結果一晃茶壺,空了。
哎。
她經常忘記這件事,蕭晏在的時候,茶壺總是滿的。
不等想了,沒出息,弄得像離不開男人似的。
陸棄娘想著,三更半夜,也不忙活燒水了,直接舀一瓢涼水把藥吃了算了。
於是她披上衣裳推門而出。
結果還沒出門,就被大丫屋裡窗戶上兩個人投映的身影嚇了一跳。
她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似乎動了動,扭頭看向外面。
陸棄娘:「……」
我不在,我真的不在,當我不存在。
她大氣也不敢出,把邁出去的腿又偷偷收了回來,然後慢慢把門關上,躡手躡腳地回到炕上躺下。
這是蔣玄半夜來找大丫了。
她不是那麼古板的人。
這倆人都有數,想來是商量什麼事情。
她不懂,但是相信他們。
蕭晏臨走之前,把他的那攤事情,應該都留給蔣玄和大丫了。
這兩個人能頂立門戶,她放心。
她真的沒多想的,希望蔣玄和大丫能明白她的心意。
好好說說話,兩個人現在還在「退婚」狀態,基本不見面。
這次想來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所以蔣玄才會來。
怪不得阿黃剛才汪汪了兩聲,又縮回了窩裡,因為它都知道,這是自己人來了。
「是我娘?」大丫低聲問蔣玄。
剛才看到蔣玄面色變了一下,她就猜出來了。
蔣玄有些歉疚地點點頭。
大丫卻對他笑笑,「無礙,我娘不會生氣的。」
「我主要,怕對你不好。」
「不會。」大丫道,「我們繼續說正事。」
蔣玄點頭,看著眼前沉穩的姑娘,驕傲油然而生。
他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娶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妻子。
但是現在,他無比慶幸,自己等來了她。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點,一切都剛剛好。
「昭昭,你說,我聽著。」蔣玄眼神鼓勵。
大丫笑笑:「我爹臨走之前,把他的那處藏著印刷好單子的房子告訴了你我。我想,現在可以用起來了。」
「現在嗎?」蔣玄道,「是有什麼很好的機會?」
因為蕭晏臨走之前叮囑過,這事不用操之過急,等他回來再說。
「是。」大丫道,「現在太子落水,我們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揭穿太子上元節意圖謀害皇上,不忠不孝的舉動,就說是上天降罰。」
「另外,我覺得還要再印一點東西,這個交給我,暗示燕王才是真正的儲君人選。」
蔣玄震驚地看著她。
這是要把燕王拉下水?
「我見過燕王,他那般性子,只有推他一把,才有可能。」大丫從容地道。
「可是,主上現在去了金陵。這豈不是引人懷疑?不對,」蔣玄反應過來了,「這樣的話,反而可以排除主上這樣做的嫌疑。」
因為蕭晏去金陵是光明正大的。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正因為他要去投奔燕王,所以他不會把燕王推上風口浪尖,引火燒身。
這果然,是個極好的機會。
大丫垂眸,輕聲道:「有沒有覺得我這般做很冷血?畢竟,太子是去救災,而燕王,也沒有謀反之心。」
這件事,不能讓娘知道,娘會良心不安。
但是她不會。
「我一直是個冷血的人。」大丫聲音淡淡,「我不可能,每次都等著別人先發難。」
這一次,換她主動出擊。
太子該死。
而燕王——他太蠢了,早晚會死在太子手上,自己這算是幫他。
不過就算不是幫,那也沒什麼,她不在意。
「昭昭,別這樣說自己。」蔣玄伸手摟住她瘦削的肩頭,「誰也不該要求別人,任人宰割。你那麼聰明果斷,我遠不如你。我覺得你這般想很好,我們不能等到太子再一次對我們揮刀相向。」
「這件事,交給我。」蔣玄道,「你放心。」
「我放心。我只是不想你日後後悔。」大丫似輕嘆一聲,「蔣玄,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可怕。」
「不,沒有誰比你更心軟。」
受了一份恩,要還十分情。
他的昭昭,從來都是他的驕傲。
「不,我心很硬。我在謀劃這些的時候,心裡甚至是興奮的。」
大丫覺得,她應該是個男人才對。
她像男人一樣冷酷。
「傻瓜。」蔣玄伸手摸了摸她頭頂,「你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要為賦新詞強說愁。好了,告訴我,還有什麼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