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小神白日出現在人前,然後晚上飛去足夠它白天返程的最遠的地方,把那些單子散下。」
世人對白頭神鷹的速度,所知甚少。
而且加上蕭晏奔赴金陵,所以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他們一家的嫌疑。
「外面總歸不是京城,等消息傳到京城,還需要些時日。」
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能查出什麼?
等錦衣衛再去的時候,還能剩下什麼?
「我已經儘可能地設想了各種可能,但是可能還不夠,所以找你來商量一下。蔣玄,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隨時退出去,我……」
大丫被蔣玄捂住了嘴,粗糲掌紋壓住她未盡的話語。
搖曳的燭火在他眼中燒出兩簇火焰,喉結在陰影里重重滑動:「昭昭,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想聽這個,下不為例。」
大丫從他眼神之中看到了隱忍的克制。
他生氣了。
「對不起。」被鬆開之後,大丫立刻拉住蔣玄的袖子道歉。
「我說什麼了?」蔣玄問她,聲音像淬過冰的刀,右手卻輕輕拂開她鬢邊散亂的髮絲。
「下不為例。」
「聰明的姑娘。」蔣玄拉住她一起坐下,「昭昭,我也有脾氣的。我不是完美的人,也不會要求你完美。但是我既然選擇和你在一起,那我不想再聽到你的懷疑。否則——」
「我想打人了。」他磨著牙。
大丫臉色緋紅,把手伸出來。
她好像,真的很壞。
因為她知道,如何能讓蔣玄高興,並且會立刻去那樣做。
蔣玄把大掌覆在她的手上,和她十指交握。
「昭昭,快點長大。」蔣玄低聲道,「等你及笄那日,我要親手給你綰髮插簪。」
「好。」
四日之後,直隸一些早起的百姓,從自家院子裡,從街道上,撿到了一些帶著字的紙張。
寫的是什麼,絕大部分人不認識,只能去找讀書人看。
而讀書人看到這些紙張,一個個如臨大敵,兩股戰戰,連聲攆人走。
而京城之中,小神因為連續幾日咬鄰居家的鴨子,被人投訴。
陸棄娘氣得白天把它綁了腿放在鋪子裡。
大丫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依舊管理學堂那些瑣碎的事情,耐心細緻,溫和周全。
二丫則終於研究出了她的染髮方子。
不過她沒有給人試,先拿著阿黃試。
試驗結果有點失敗,黑雖然黑了,但是固色效果並不好。
阿黃則非常介意自己變成黑不溜秋的樣子,跳進水缸里,把一水缸的清水都作踐了,氣得陸棄娘不知道該罵女兒還是該罵狗。
幾日之後,在蕭晏抵達金陵時,皇上已經收到了直隸總督的奏摺,氣得摔了茶杯。
滕文甫站在旁邊,只敢說「皇上息怒」,多的什麼都不敢說。
這涉及到儲君之爭,必須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然而皇上卻沒有放過他。
「滕文甫,你說這件事,是不是燕王所為?」
滕文甫被點名,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回皇上,若真是王爺的話,那這手段,是不是太拙劣了一些?」
誰能直接到處嚷嚷,我才應該是太子?
那得蠢成什麼樣子。
「若是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呢?」皇上道,「我從來不曾看清過他。」
滕文甫心中大駭,卻是為燕王。
燕王的忠厚,有目共睹。
雖然有些糊塗。
皇上也是仁愛之君,可是就在偏心太子這件事上,做得實在太過。
「也有可能,是越王亂黨,故意挑撥。」皇上又道,「他們怕是,見不得這天下安穩,見不得朕的兒子,兄友弟恭。」
「是,是,是。」滕文甫連忙附和。
這時候,就覺得有亂黨,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最起碼有人可以甩鍋。
「讓陸瑾……」皇上自己說出來就意識到不對,陸瑾跟著太子去了河南,「讓錦衣衛千戶趙覃,去直隸給朕查這件事!」
「是。」滕文甫連忙彎腰稱是。
「還有,讓直隸總督,把這件事,給朕壓下來。要是壓不住,讓他提頭來見!」
「是。」
這天下哪裡有不透風的牆?
幾日之後,當蕭晏抵達金陵的時候,燕王已經收到了這個消息,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到蕭晏,他也不顧身邊還有人,立刻就和蕭晏訴苦。
「別讓本王知道這到底是誰在挑撥離間,否則本王定然要把他碎屍萬段!」燕王咬牙切齒地道。
三丫歪頭好奇地看著他,又看看蕭晏,用眼神詢問,為什麼王爺突然就生氣了。
「王爺,您先找個穩重些的婆子幫我照顧一下小女,咱們慢慢敘舊。」蕭晏沉聲道。
因為這件事,事關重大,所以蕭晏也就有理由讓燕王屏退左右。
然後蕭晏把自己的來意說了。
燕王一臉的不敢置信。
「太子在我身邊安插了細作?」
他自己從來沒有過歪心思,太子弟弟也一直都是乖乖的模樣,他還以為兄友弟恭,怎麼會……
「我不敢確定。」蕭晏道,「但是昭昭幫您出主意的事情,我們斷然不可能說出去,而太子卻知道了。所以我特意提醒王爺一句,希望是我想多了。」
燕王若有所思。
他愚孝,卻不愚蠢。
「如果太子殿下對我有所戒備,」燕王道,「幾安,你說,直隸那件事,是不是太子所為?他想往我身上潑髒水,誰也不會想到,這件事是他做的。」
「或許吧。」蕭晏垂眸,「這件事,我不得而知,所以不能亂說。」
燕王目光凝重,頭靠在椅背上,眼神中有疲倦,也有憤怒。
——他都那麼老實了,為什麼還要針對他?
他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被污衊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心涼。
燕王到底是燕王,很快就冷靜下來,對蕭晏道:「你直接這般前來告訴我,怕是父皇和太子知道,對你不利。」
兩人相處過,所以燕王對蕭晏很信賴。
「我一介白丁,倒是無所謂。況且,上次我幫助王爺的事情,皇上已然知道。所以估計短期之內,不會重新用我。」
燕王神情愧疚,「本王思慮不周,連累幾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