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竹葉青入喉。
酒液如清泉般滑過舌尖,隨即草本的幽香在口腔中緩緩綻放。
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微苦,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如清風拂面,瞬間化解了甜膩,只留下滿口生津的清爽與竹林般的靜謐。
「好酒。」易風情不自禁的閉上雙眼,嘴巴里還回味著入口時的醇香。
他慢慢放下酒杯,端起墓碑前的酒杯倒在了地下:「老陳,你也嘗嘗。」
酒水灑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起幽香。
遠處的陳曦左手挎著籃子,右手牽著譚朵朝這邊走來,看到坐在墓碑前的許願和易風,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清風吹拂松枝,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兩人靜靜地坐在墓碑前,一杯接一杯的酒水入喉,易風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說起了他和陳教授年輕時的一些事,不知道是說給陳教授聽的,還是說給身旁的許願聽的。
陳曦牽著譚朵靜靜地站在兩人身後,看著陳教授的墓碑久久不說話。
「小子……」也不知過了多久,易風拍著許願的肩膀就要站起身:「該和老陳說什麼話你就說吧,我一把年紀了,有些事不想知道,也不該知道。」
許願看著手邊就剩一個底的酒罈,語氣平靜:「您還是留在這聽吧。」
易風愣了一下,剛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回去:「可以嗎……那可是你們許家尋找多年的秘密。」
「嘩——」
許願抬手將最後的酒倒在了墓碑前:「不重要了,也不算什麼秘密了。」
風靜靜地吹著,許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許願就像是以前給陳教授做任務報告那樣,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一字一句的說給眾人聽。
太陽一點點往山後沉,金紅色的暮光漫過松枝,漫過青石板,把整座墓園都浸在暖融融的橘色黃昏里。
墓碑上的照片鍍了一層淺金,連碑前那束白百合的花瓣,都染了暖紅的金邊,風吹過的時候,花瓣輕輕的晃了晃,連松影也跟著在碑面輕輕晃。
遠處山腳下的成都城慢慢亮起零星燈火,隱約能聽見城市的車聲飄上來,混著風聲,不吵,安安靜靜的。
易風的銀髮沾了黃昏的光,泛著淺金,許願肩上的軍銜也變的柔和了起來,只有松脂的香氣混著青草氣瀰漫在周圍,仿佛連時間都慢了下來。
海上防線,譚家的人已經撤離,只留下許家人還在原地等待著許願。
遠處兩支隊伍慢慢靠近,許浩明微微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
當兩支隊伍靠近後眾人才看清,許願小隊不見許願,陳夜小隊不見陳夜,其他人倒是都在。
「許老太爺,明爺。」夏清對著兩人輕鞠一躬,許浩明還沒開口,許穹天就上前一步:「丫頭,小願呢?」
夏清搖了搖頭:「不清楚,戰鬥結束後他就消失了,我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無法知曉他在什麼地方。」
「這樣啊……」許穹天伸出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夏清輕聲說著:「老太爺,我們一起回崑崙山吧,這次戰爭許家和譚家功不可沒,司令們在崑崙山設了慶功宴。許願也會過去。」
聽到這,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的許穹天想都沒想:「好,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帶路丫頭。」
許家眾人露出笑容,跟著兩支隊伍前往崑崙山。
「小清,小夜呢?」許浩明游飛在夏清身邊,夏清轉頭看向後方:「回來路上他就離開了,也不知道去幹什麼了,不過慶功宴的時候肯定能在崑崙山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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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明嗤笑兩聲:「這兩個小子……」
成都郊外山上的墓園。
一個同樣穿著軍裝的男人邁步而來,站在許願身後的陳曦轉過頭,輕喚了一聲:「哥。」
「嗯。」陳夜點了點頭,右手夾著香菸,走到陳曦身邊的時候,抬起左手摸了摸譚朵的頭,隨即在許願身邊站定:「我就知道你來這了。」
「察覺不到氣息還真是難找。」
陳夜說著看了看身旁的易風:「總司令,您喝酒了?」
「喝了一點。」易風說完擺了擺手,邁步朝墓園大門走去:「你們幾個在這聊吧,我們崑崙山見。」
陳夜看著易風的背影,順勢在許願身邊坐下,抬眼看向面前的墓碑,表情平靜:「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嗯……說完了。」許願嘆了口氣,抽出一支香菸點燃。
陳夜突出於一口煙:「說完了就回去吧,今晚就別啟程了,晚上咱們哥倆好好喝點,明天再啟程回崑崙山。」
「好。」許願笑了笑,站起身看向身旁的陳曦,她手裡還提著一個竹籃。
注意到了許願的視線,陳曦提了提手中的籃子:「下午和朵朵去菜市場買的菜,等下得再去買一點,你和哥也留下吃飯的話這點菜可不夠。」
「那我陪你一起去買,走吧姐。」許願瞄了一眼還坐在那裡的陳夜,接過陳曦手裡的籃子就往外走。
陳曦多聰明,馬上就會意了許願的意思,牽起譚朵的手跟上許願。
「等下得再去多買點毛肚鴨腸小郡肝什麼的,家裡還有我這兩天熬的火鍋底料,晚上我們燙火鍋怎麼樣?」陳曦輕聲問道。
「當然可以。」
陳曦看了看譚朵:「得多買點一些,朵朵也很能吃。」
許願看向譚朵笑了笑:「這件事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譚朵眨了眨眼,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許願,她見過許願不止一次,但之前見的感覺和這次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所以才充滿了好奇。
幾人邊說邊笑,走出墓園的時候易風的專車已經離開了,只留下陳曦開來的越野車。
墓園內,陳夜抽完一支煙又點燃了一支,看著陳教授的墓碑上的照片,語氣有些低沉:「老爺子,戰爭結束了,我們贏了。」
「而且是大獲全勝……」
「新一代的馭龍者已經很優秀了,新一代的駕鳳者也在學習階段,小曦她接了你的班……我……我……呵呵……即便你去世了這麼多年,我還是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呢……」
陳夜說著站了起來,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著墓碑上的照片:「這下您可以安息了吧,爸……」
墓園內靜悄悄,只有風吹過松枝發出的沙沙聲。
太陽還在不斷下沉,黃昏的天空被染得五顏六色,像是大雨後放晴的第一個黃昏。
崑崙山天星院,鄭書意開心的跑向前方走來的諸位隊長,張開雙手:「爸爸!」
「誒……我的好兒子!」鄭飛一把抱住鄭書意,將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笑得開心:「這些日子有沒有好好聽媽媽的話啊?」
「嗯嗯!」鄭書意開心的點著頭。
鄭飛滿臉幸福的走向前方的童菲菲,童菲菲仰頭看著鄭飛,露出溫柔的笑容:「以後不會再離開我們娘倆了?」
「當然!一切都結束了。」鄭飛笑著。
後面的於克捂著心臟:「可惡啊,讓這老小子裝到了……」
身旁的江嘯拍了拍於克的肩膀:「慶功宴結束後我也要回東北看老婆孩子,老三啊,你該找個媳婦了。」
「更可惡了!」於克欲哭無淚,其他諸位隊長笑的一個比一個開心。
初秋的成都,夜晚已經退了夏末的溽熱,風裹著竹香從竹林里里鑽出來,帶著火鍋的麻辣香氣,吹得人渾身鬆快。
滾燙的火鍋咕嘟冒泡,餐廳里滿是辣椒花椒和麻椒的香氣。
陳曦腰上繫著圍裙,將一大盤蛋炒飯端到餐桌上,隨即解開圍裙坐到了許願身邊。
譚朵端著飯碗,一口氣盛了滿滿一碗蛋炒飯,從鍋里夾了幾片麻辣牛肉放在碗裡配著蛋炒飯一起吃,小丫頭個頭不大,那一大碗蛋炒飯愣是被她三兩口吃了個乾乾淨淨。
陳夜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端起酒杯往許願身邊湊了湊,小聲問道:「譚家上輩子是不是餓死過人?」
「我也想知道。」許願也是看的一隻眼大一隻眼小的,這丫頭的吃相跟瑾兒一模一樣。
「叮——」
酒杯相碰,兩人仰起頭一飲而盡,陳曦笑的合不攏嘴:「來哥,許願,我也陪你們喝一點,慶祝你們打贏第二次馭獸者戰爭!」
「來來來!」許願和陳夜又倒了一杯,譚朵嘴裡的食物還沒咽,捧起橙汁跟幾人一起乾杯。
晚飯吃完,兄妹倆說什麼都不讓許願幫著收拾,許願拗不過他們,索性直接上樓休息了。
躺在陳教授離世時躺著的那張床上,許願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凌晨時分外面起了風,許願打開窗戶站在窗邊抽了支煙,不止他沒睡,隔壁房間的陳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也睡不著。
翌日清晨,由於昨夜起了風,早上的時候天空陰沉沉的,許願下樓的時候陳曦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陳夜早已坐在車裡等候。
「走吧。」陳曦提起桌子上的手提包,對許願輕輕一笑。
許願點了點頭:「走吧。」
竹林別墅內斷了電,陳曦關好大門,幾人坐上車朝崑崙山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