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小鬼子想要撤退也是撤不了啊！
因為根本無路可退了！
川口赤木郎把手指收回來，看著周浩天，心灰意冷的說道：「錦州現在就是一個被圍死了的籠子......獨立旅用四路阻擊，把我們所有的出路全堵上了。」
「我們要撤，撤到哪裡去？」
「出城就是曠野，獨立旅的坦克和騎兵一追上來，我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到時候不是撤退，是送死。」
周浩天聽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實在的，周浩天其實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
打到現在這個份上，錦州城裡的每一個人，從川口赤木郎到最底層的偽軍士兵，都清楚一件事......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周浩天才嘆了一口氣開口道：「現在也就只能求援了......給梅津司令官發報，把我們的情況全報上去。」
「告訴他，錦州城內的守軍已經不到一萬二，城牆防線漏洞百出，獨立旅隨時可能攻城......請他無論如何再想辦法——不管是華北的援軍還是海軍的艦炮，哪怕再來一次空襲也行。」
「只要能把獨立旅的攻城節奏打亂，我們就能再多撐幾天。」
川口赤木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回桌前，拿起那半截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說實在的，現在這個時候求援還有用嗎？
因為所有的援軍都被阻擋了！
川口赤木郎的心裡十分清楚，求援電報已經發過不止一次了。但是梅津美治郎那邊的回覆一直差不多......援軍正在趕路、海軍正在整備、空軍正在調動。
可獨立旅每多占一寸陣地，這些回電就越發顯得蒼白無力。
但周浩天說得對，除了求援，他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發吧。」川口赤木郎終於開了口，緩緩地開口道：「繼續立即給梅津司令官發報......就說錦州守軍已不足一萬兩千人，城外陣地全部失守，獨立旅已推進至城牆根下，隨時可能發起攻城。」
「我部雖抱定死守決心，然兵力火力均無法支撐長期防禦......懇請司令官閣下於三日內調集一切可用之兵力火力，對錦州外圍之敵實施打擊，為我部爭取喘息之機。」
頓了頓後，川口赤木郎又補了一句道：「另外，把城內存糧和彈藥的實數也一併報上去......我們讓梅津司令官知道，不是我們不想守，是真的快打光了。」
通信參謀飛快地記錄下來，轉身跑向通信室發電報求援了！
川口赤木郎一個人坐回椅子上，把煙叼在嘴裡，眼睛盯著地圖上錦州城的位置，臉色複雜！
周浩天也是一臉生無可戀，完全不知道怎麼抵抗獨立旅的瘋狂進攻了！
過了片刻後，川口赤木郎把煙抽到只剩下一個菸蒂，在菸灰缸里碾滅了，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周浩天，道：「周司令，求援電報已經發了......能不能來援軍，什麼時候來，那是梅津司令官的事。」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住錦州，撐到援軍到為止......哪怕只來一支，哪怕只炸一次，只要能打亂獨立旅的攻城節奏，我們就有活路。」
周浩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微微的點了點頭。
其實周浩天知道川口說的「活路」跟自己理解的活路可能不是一回事，但此刻已經沒有退路了。
畢竟誰能活都不一定啊！
周浩天：「司令官說得對......現在只能死守。」
川口赤木郎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錦州城牆的四面各點了一下：「現在城牆上還有我們的人，但兵力不夠......四個方向同時守，哪兒都守不厚。」
「獨立旅的主攻方向一定是東門和西門，南門和北門相對次要......我的想法是，把剩下的關東軍主力放在東門和西門，滿軍部隊負責南門和北門。」
「城牆上的火力點重新分配，重機槍全部集中到東門和西門，南門和北門留少量機槍和步槍手警戒。」
周浩天想了想，補充道：「但是......光靠城牆上的人不夠。」
「現在獨立旅的火力相當兇猛......獨立旅的炮火一轟，城頭上站不住人。」
」得在城牆內側挖掩體，把人藏在牆根下，等炮火停了再上城牆......另外，城裡的巷戰也要準備。」
「萬一城門被突破，我們得在街巷裡設第二道防線，利用民房和街壘節節抵抗......我能要和獨立旅進行巷戰，用巷戰來拖住獨立旅！」
川口赤木郎點了點頭，隨即又皺了皺眉，道：「巷戰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要緊的是人不夠......所以我決定城裡的後勤兵、衛生兵、通信兵，還有那些文官和軍屬，只要還能拿得動槍的，全部編入守備隊。」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錦州城內所有日籍男性，凡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者，一律就地編組，分配武器，上城牆防守。」
周浩天愣了一下......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要知道錦州城裡的日本僑民、商社職員、甚至一些隨軍家屬，都要被趕上戰場......這在日軍作戰史上不是沒有先例，但每一次都意味著到了最後關頭。
得知如此的情況，周浩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了。
「周司令，你那邊也是一樣。」川口赤木郎轉過頭來看著周浩天，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道：「偽滿部隊剩下的兵員全部收攏，重新編組......軍官不夠就用老兵代理，老兵不夠就把伙夫和馬夫也編進去。」
「告訴他們，守不住錦州，誰都活不了。」
現在川口赤木郎是真正的下定決心死守錦州！
周浩天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回去就辦。」
說著，周浩天站起來，整了整軍裝，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轉過身來看著川口赤木郎道：「司令官，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就算我們把所有人都趕上城牆，把每一支槍都架上城頭，獨立旅的火炮和坦克也不是靠人多就能擋住的。」
「他們打第二道防線用了幾天？城外的陣地比城牆還厚實，不也照樣被他們一層一層剝了？我們現在......」
「我知道。」川口赤木郎打斷了周浩天的話，朗聲的開口道：「我知道守不住......但守不住也得守。」
「我們多守一天，梅津司令官就多一天的時間調兵......也許明天援軍就到了，也許後天海軍就回來了。」
「誰說得准？」
援軍，這是川口赤木郎等小鬼子最後的希望了！
但是，其實川口赤木郎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畢竟如果有援軍抵達的話，援軍早就到了！
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周浩天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川口赤木郎一個人坐回椅子上，從抽屜里又摸出一包煙，撕開封口，抽出一根點上。
屋子裡靜得只剩牆上掛鐘的走針聲，咔嗒，咔嗒，一下一下，像在給這座即將陷落的城池倒計時。
川口赤木郎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地圖上錦州城的位置，慢慢閉上了眼睛。
能守多久，川口赤木郎心裡真沒底。
也許三天？
也許兩天！
也許明天天亮獨立旅的炮彈就會砸開城門。
但到了這個份上，川口赤木郎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把能拿槍的人全趕上城牆，然後等著，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援軍。
只能死守等援軍了！
............
赤峰，獨立旅前線總指揮部。
作戰室里燈火通明，牆上那幅錦州周邊地圖已經被紅藍鉛筆塗得密密麻麻。
蘇華站在地圖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塔山滑到四平，從四平滑到遼西走廊，最後落在錦州城的位置上。
從錦州攻城戰打響到現在，蘇華雖然沒有在前線，但是也幾乎沒怎麼合過眼，但精神頭還在，像一根繃緊了弦的弓。
塔塔塔......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一掀，周雅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舉著一份電報，臉上帶著壓抑了好幾天的興奮，一進門就朝蘇華喊道：「旅長！李團長來電——錦州城外的第二道防線，全部拿下來了！」
蘇華轉過身來，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電文是邢志國起草的，字跡工整，措辭簡明——經過連續多日激戰，獨立旅第一團及配屬各團、民兵部隊已於今日黃昏前徹底攻克錦州城外第二道防線，城根下所有暗壕、地堡及殘存工事均已肅清，日偽軍殘部退入城內。我部正在鞏固陣地，清點傷亡，補充彈藥，隨時可以向錦州城牆發起總攻。
蘇華把電文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彈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臉上沒有誇張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明亮的光。
這是一個好消息啊！
錦州之戰終於是取得了實質性的進展了！
這是相當不錯的結果啊！
蘇華把電文放在桌上，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錦州城外那一圈已經被紅筆塗實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拿下來了。」蘇華語氣中也是帶著激動的說道：「第二道防線，整個錦州城外的最後一道屏障，被李雲龍啃下來了......現在就剩下城牆了。」
周雅湊到地圖前，看著錦州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旅長，從發起總攻到現在，這才幾天？小鬼子修了兩個多月的防線，被咱們一層一層全剝乾淨了。」
「現在錦州的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城外全在咱們手裡......現在就剩一道城牆，小鬼子的炮彈打一發少一發，咱們的炮彈管夠。」
蘇華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紅鉛筆，在錦州城的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箭頭，箭頭的尖端直指城牆。
畫完後，蘇華把鉛筆往桌上一擱，轉過身來看著周雅，道：「拿下錦州城，只是時間問題了......城牆上那些小鬼子和偽軍，已經沒有退路。」
「城裡的日偽軍只有死路一條！沒有第二條路。」
周雅把電報收好，又拿起記錄本，問道：「旅長，要不要給李雲龍回電？讓他趁熱打鐵，明天就攻城？」
蘇華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讓李雲龍和部隊先喘口氣。」
「部隊打了這麼多天，傷亡不小，彈藥也需要補充......今天晚上讓李雲龍把陣地鞏固好，傷員抬下去，彈藥補上來，坦克檢修，炮位重新校準。」
「明天白天先別急著攻城，把城牆上的火力點和城門位置摸清楚，炮兵把射擊諸元定準。」
「後天拂曉發起總攻——那時候李雲龍的部隊歇夠了，炮彈也備足了，城牆上該炸的點也都標好了......一舉拿下錦州。」
周雅飛快地記著，寫完之後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道：「旅長，拿下錦州之後呢？」
蘇華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道：「拿下錦州，遼西走廊就是咱們的......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聯繫被徹底切斷，梅津美治郎在瀋陽和長春的部隊就成了沒腳的螃蟹，動都動不了。」
「到那時候，整個東北的戰局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頓了頓後，蘇華又補了一句道：「不過，那些都是後話......眼下最要緊的，是錦州。」
「你立即給李雲龍回電，就說旅部已經收到他的戰報，甚為滿意......命令他今夜鞏固陣地，抓緊休整，明日完成攻城準備，後天拂曉發起總攻。」
「告訴李雲龍，錦州城牆上的膏藥旗，必須在下個星期之前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