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塔山的戰況,崗村寧次自然是幾十了解的!
武藤結衣小心翼翼的開口道:「現在我們兩個師團攻塔山,連續猛攻了這麼多天,傷亡超過一萬五千人,重炮損失過半,飛機也被獨立旅的高射炮打下來好幾架......石井昨天發來的電報說,塔山守軍工事修復極快,火力點分散隱蔽,部隊幾次攻上去都被打回來。」
「他現在正重新集結兵力,準備再攻,但士氣已經大不如前。」
岡村寧次把石井的戰報看完,慢慢放在桌上,再次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從北平出發,沿著平錦公路畫了一道線,一直延伸到塔山的位置。
很快,崗村寧次的手指停在塔山那個點上,來回摩挲了幾下。
「梅津美治郎的意思我明白。」岡村寧次轉過身來,看著武藤結衣道:「他讓我集中所有兵力火力,兩天之內突破塔山,從背後威脅獨立旅的攻城部隊......只要塔山一破,李雲龍就得從城下分兵來應付我,錦州就還有救。」
「是。」武藤結衣點頭,望向了崗村寧次道:「梅津司令官在電報里說得非常直接%如果兩天之內打不通塔山,錦州就保不住了。」
岡村寧次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冷冷一笑道,走回桌前坐下,緩緩的開口道:「確實......錦州不能丟。」
「錦州一丟,遼西走廊就斷了,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聯繫被徹底切斷,整個東北和華北的戰線都要重新調整......到那時候,獨立旅想打瀋陽就打瀋陽,想進關就進關,我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這個代價,誰都承擔不起。」
武藤結衣十分認可的點了點頭!
頓了頓,崗村寧次看著武藤結衣,一字一句地說道:「武藤君,你立即回電梅津司令官......就說華北方面軍已經知悉錦州危局,將全力增援。」
「我們的石井三郎的兩個師團繼續從正面猛攻塔山,我這邊再從平津地區抽調一個重炮聯隊和一個戰車大隊,由我親自下令,一天之內趕到塔山前線......另外,從北平機場調集所有可用轟炸機,對塔山獨立旅陣地實施最大規模空襲,配合石井的地面進攻。」
「告訴石井,不管是飛機、大炮還是坦克,我全給他......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必須要在兩天之內,把塔山給我撕開。」
武藤結衣飛快地記著,寫完之後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司令官,重炮聯隊和戰車大隊從平津調過去,最快也要一天半才能到塔山......如果獨立旅在這兩天之內就攻破了錦州,那這些增援就白費了。」
岡村寧次看了武藤結衣一眼,冷冷的開口道:「所以石井必須在兩天之內打穿塔山......不是三天,不是五天,是兩天。」
「他打不穿,錦州就沒了,增援也就沒意義了。」
「我明白。」武藤結衣合上本子,又補充了一句,道:「那空中支援方面,要不要再跟陸航那邊協調一下出擊架次和轟炸目標?」
岡村寧次點了點頭:「要......你親自去一趟陸航指揮部,告訴他們,從明天開始,塔山方向的轟炸優先級提到最高。」
「所有能飛的轟炸機和戰鬥機全部出動,重點轟炸獨立旅的炮兵陣地、後勤補給線和指揮所......告訴他們,這是華北方面軍近期最重要的空中作戰任務,誰也不許推諉。」
「哈衣!」武藤結衣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岡村寧次一個人坐回椅子上,神色複雜的望著作戰地圖!
錦州城下的這一場大會戰打到現在,已經不只是梅津美治郎的事了。
現在獨立旅的刀已經架在了遼西走廊的咽喉上,華北方面軍就算想躲也躲不開了。
所以無論如何崗村寧次都會想辦法打通塔山的!
接下來才是對塔山的最大考驗!
............
塔山前線,華北方面軍臨時指揮部。
石井三郎接到岡村寧次的電報時,正蹲在一張鋪著塔山陣地草圖的行軍床前面,手裡攥著半塊幹得發硬的飯糰......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咽了,把剩下的擱在床頭,伸手接過通信兵遞來的電文。
電文不長,但他看了足有半分鐘,然後慢慢放下,又拿起來,逐字逐句地重看了一遍。
「一天之內趕到塔山前線......所有可用轟炸機全部出動......兩天之內必須撕開塔山。」
石井三郎把這幾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臉上的表情從陰沉逐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有喜,有壓力......還有一絲壓在眼底的焦躁。
喜的是,華北方面軍終於肯下血本了......一個重炮聯隊加一個戰車大隊,還有北平機場的全部轟炸機——這是他從軍以來頭一次拿到這麼厚的支援。
壓力是,這些支援不是白給的,岡村寧次把話已經說死了,兩天,只有兩天......多一天都沒有。
「師團長閣下?」佐藤三郎從外面走進來,胳膊上的繃帶換了一條新的,但臉色還是灰撲撲的。
當佐藤三郎看到石井三郎的的表情,腳步頓了一下,開口道:「是華北方面軍有回信了?」
石井三郎沒有馬上回答,把電報遞給他。
佐藤接過去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跟石井剛才如出一轍......先是一亮,隨即又沉了下去。
「一天之內到......兩天之內撕開。」佐藤三郎把電報放下,臉色凝重複雜的望向了石井三郎道:「師團長,我們現在的兵力......」
「我知道。」石井三郎 打斷了佐藤三郎,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朝塔山方向望了一眼。
暮色里,塔山的輪廓在硝煙中時隱時現,幾道細長的煙柱從山脊後面升起來,被風拉得歪歪斜斜......這是獨立旅陣地後方在生火做飯,還是單純在燒什麼東西,有些分不清。
但是佐藤三郎只清楚一件事......這塔山山頭上還釘著獨立旅的兵,而且釘得很死。
石井三郎放下帘子,轉過身來,雙手背在身後,在帳篷里來回踱了兩步,一邊走一邊開口道:「岡村司令官給了我們重炮、戰車、飛機,這是華北方面軍壓箱底的本錢了......他把這些東西全砸到塔山來,說明什麼?」
「說明錦州真的撐不住了%兩天之內打不通塔山,錦州就完了,這些增援也全白搭。」
佐藤三郎低聲開口道:「可是......師團長,我們這兩個師團已經打殘了......重炮損失過半,步兵傷亡超過一萬五千人。」
「就算有新的重炮和戰車補充,兩天之內組織一次能撕開塔山的進攻,兵力上還是不夠......獨立旅的防禦工事縱深太大,火力點太分散,我們的步兵衝鋒每次都被他們從側翼打回來。」
石井三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佐藤三郎,冷冷的開口道:「兵力不夠,就不打了?」
「現在錦州城裡川口司令官還剩不到一萬五千人,糧食彈藥只夠三天......我們在這裡拖一天,錦州就離陷落近一天。」
「你以為獨立旅會給我們慢慢準備的時間?他們拿下城外陣地之後已經在休整了,等他們歇夠了,錦州城牆一轟就破......到那時候,我們就算打開了塔山,又有什麼用?」
佐藤三郎被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不由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問道:「那師團長打算怎麼打?」
石井三郎走到桌前,用指頭在塔山草圖上重重戳了一下,道:「明天天一亮,不等重炮和戰車全部到齊,先用現有的飛機和炮火打第一輪......轟炸機從北平過來,按岡村司令官的命令,重點炸獨立旅的炮兵陣地和後勤線。」
「我們的炮兵把剩下的炮彈全集中起來,朝塔山正面和左翼轟四十分鐘......然後步兵全線壓上去,不留預備隊,不留後手......打到哪算哪,打不穿也要打,就算把這兩個師團填進去,也要在塔山撕開一個口子。」
頓了頓後,石井三郎再次開口道:「等重炮聯隊和戰車大隊到了,立刻投入第二波......坦克從正面沖,重炮從兩側壓,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往裡楔......兩天,就兩天。」
「打不穿塔山,我們也不用回去了。」
佐藤三郎看著石井三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沒有再勸而是站起來,整了整軍裝,朝石井敬了個禮道:「是。我去通知各聯隊,連夜做好進攻準備。」
說完,佐藤三郎轉身走出帳篷。
石井三郎一個人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那張塔山草圖。
圖上的等高線畫得很密,標註著獨立旅陣地的大致位置,但那些標記每天都在變。
今天標註的機槍火力點,明天可能就換到了另一個位置。
獨立旅的兵就像土裡的根須,炸斷一截,旁邊又長出新的來。
石井三郎伸手在草圖上方停了停,指尖在塔山主峰的位置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裡低聲念了一句道:「兩天......就兩天。」
兩天的時間能不能打通塔山不知道,但是石井三郎知道他已經沒有什麼退路了!
只能打了!
繼續打了!
他就不信兩個師團啃不下小小的塔山!
雖然他已經打了這麼久了,但是石井三郎還是不信邪!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塔山南面的天空就傳來了沉悶的引擎聲。
嗡嗡嗡......呼呼......
嗚嗚嗚......呼呼......嗡嗡嗡......
起初像是遠處的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漸漸清晰,變成了密集的嗡嗡聲。
獨立旅前沿哨兵從掩體裡探出頭,朝南邊天際線望去,只見一大片黑點從雲層下面鑽出來,排列成寬大的雁陣,朝塔山壓了過來。
「空襲!全體隱蔽!」
哨兵的喊聲被第一波炸彈的呼嘯聲淹沒了。
從北平機場調來的轟炸機群在石井三郎的無線電引導下,直接朝塔山主陣地撲來。
第一波是二十多架九七式重型轟炸機,每架機腹下掛滿了五十公斤級高爆彈和燃燒彈。
這些小鬼子戰鬥機排成兩個梯隊,從南向北掠過塔山上空,彈艙門同時打開,炸彈像黑色的冰雹一樣從半空中傾瀉下來。
呼呼呼......嗖嗖嗖......
咻咻咻......
炮彈落下,一陣陣嗡鳴的聲音響了起來!
第一枚炸彈落在塔山主峰西側的一處山炮陣地上!
轟隆隆......轟轟......
爆炸將兩門山炮掀翻,炮手被氣浪拋出去十幾米遠。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接連落下......越來越多的炮彈落下!
轟隆隆......轟轟轟......
隆隆隆......
轟轟轟......
整片主峰陣地被爆炸的濃煙和火光吞沒。
泥土、石塊、斷木和彈片像雨點一樣朝四面八方飛濺,戰壕里來不及隱蔽的戰士被衝擊波震得貼在壕壁上......有的被塌下來的土塊埋住了半截身子。
獨立旅的高射炮陣地上,炮手們頂著炸彈的爆炸聲搖動高低機。
嘎吱......
吱吱吱......
幾門75毫米高射炮將炮口對準天空,連續打出成串的炮彈。
咚咚咚......嗖嗖嗖......
一發發高射炮彈不斷地飛射而出!
轟隆隆......
轟轟轟......
高射炮彈在空中炸出一團團灰白色的煙團,但轟炸機的隊形太密,飛行高度又高,大部分炮彈都打在了機群下方。
只有一發炮彈命中了最右側的一架轟炸機,擊中了它的右側發動機,那架飛機拖著濃煙歪向一側,但飛行員還是勉強操控著飛出了攻擊航線,沒有當場墜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