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戰鬥激烈!
晚上也是如此!
小鬼子這一次真的是發瘋了一般的發起進攻衝鋒!
這一天一夜,塔山成了一座沒有間歇的磨盤。
真正的血磨坊!
入夜之後,小鬼子的進攻沒有停。
石井三郎把兩個師團剩下的炮彈集中起來,每隔半個小時朝塔山轟一輪,不長不短,像有人拿鐵錘定時敲你的腦殼。
轟隆隆......轟轟轟......
隆隆隆......
轟轟轟......
炮彈落在主峰和兩側陣地上,炸出的火光在黑夜裡格外刺眼,把山脊照得忽明忽暗。
獨立旅的戰士們趴在殘破的戰壕里,耳朵被震得嗡嗡響,臉埋在土裡,嘴裡含著碎土和硝煙的味道。
炮彈一停,還沒等喘勻氣,山下就響起了衝鋒進攻的哨聲......這是鬼子步兵上來了。
這一次小鬼子學精再次更換了進攻的方式......他們不再從正面硬沖,而是分成幾十股小股兵力,沿著白天偵察好的路線往山上摸。
有的小鬼子沿著被炸斷的溝渠,有的小鬼子貼著山坡上的岩石陰影,有的小鬼子乾脆從死人堆里爬過去。
獨立旅的前沿哨兵在黑夜裡只能靠聽覺和偶爾的照明彈來判斷敵情!
等發現敵人時,往往小鬼子已經不到三十米了。
東面的一段突出陣地首當其衝......這是一段半環形的前伸壕溝,由一個連的民兵和兩個班的正規軍混編防守。
半夜時分,小鬼子一個中隊從三個方向摸上來,先用刺刀挑掉了兩個哨兵,然後從側翼跳進壕溝。
壕溝里的戰士從睡夢中驚醒,摸到槍就打。
噠噠噠......突突突......
啪啪啪......
77式步槍在黑暗中打出橘紅色的火舌,照亮了一張張滿是泥和血的臉。
一個戰士打完一梭子子彈,來不及換彈夾,抱著槍滾出戰壕,從地上撿起一把帶刺刀的三八大蓋,反手捅進了一個鬼子的胸口。
戰鬥十分激烈!
壕溝拐角處,一個獨立旅的機槍手被鬼子的手榴彈炸斷了右臂,於是立即用左手把手榴彈從彈坑裡撿起來,用牙咬開拉環,甩了出去。
轟隆隆......轟轟......
爆炸過後,前面的鬼子被掃倒了兩個,剩下的退回了暗處。
機槍手戰士靠在壕壁上,用左手把彈鏈塞進彈倉,繼續打了一個點射!
噠噠噠......突突突......
阿帕帕......
一顆顆子彈不斷地噴射而出,直到戰士看到槍管已經打彎了。
噠噠噠......突突突......
轟隆隆......轟轟......
啪啪啪......
整個塔山到處都是交戰的槍炮聲!
戰鬥激烈!
這場夜戰打打停停,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
等東面突出陣地的槍聲稀疏下來,那個連隊已經傷亡過半......連長左肩中彈,簡單包紮後還在陣地上指揮。
一個民兵排長被彈片切開了額頭,衛生員用繃帶纏了幾圈,血從紗布里滲出來,但是他還趴在壕沿上朝山下射擊。
兩個民兵戰士被刺刀捅死在壕溝底部,一個手裡還攥著半截打斷的工兵鏟。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小鬼子又發動了一輪炮擊。
轟隆隆......轟轟轟......
隆隆隆......
這次炮擊比夜裡更猛,炮彈落進戰壕里把整段工事炸塌,殘存的戰士被埋在土裡。
獨立旅的衛生員帶著擔架隊在炮火間隙衝上去,用手刨土往外拖人。
一個重傷員被拖出來時渾身是泥,兩條腿被炸斷了......但是他拉著衛生員的手說了一句「別抬我,把彈藥送上去」,就昏了過去。
天亮之後,張大彪從指揮所的電話里得到了各個作戰部隊的傷亡匯總。
張大彪把數字在心裡加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各個部隊損失傷亡慘重......一些民兵團還能拿槍的不到六成;還有的團減員到三分之二,幾個連隊已經不成建制。
其中張大彪的特種作戰團的三營的一個主力連守在最前沿,經過一夜激戰,全連只剩不到三十個人還在陣地上!@@
民兵部隊的傷亡真的不小......雖然蘇華增援了塔山,但是這些民兵部隊損失慘重,其中有一個民兵團幾乎打光了,剩下的戰士們被臨時編入正規軍序列。
彈藥的情況也不樂觀。
手榴彈的存量已經告急,40火箭筒的彈藥用掉了將近八成,77式步槍的子彈雖然還算充足......但機槍彈已經開始限量。
後勤兵在夜裡穿過炮火封鎖線往前沿送彈藥,但是損失也不少!
可以說,塔山的戰鬥比想像中更加的艱辛恐怖!
畢竟張大彪面對的可是兩個精銳的小鬼子師團,同時還有大量的飛機坦克等等小鬼子的進攻,壓力是相當大!
張大彪蹲在指揮所廢墟的一塊斷牆後面,面前攤著傷亡統計和彈藥庫存單,沉默了很長時間。
此時張大彪手裡那根煙早就燒到了煙屁股,燙到了手指才醒過來,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
現在的張大彪也是糾結,神色凝重抬頭看了看天,又朝山下望了一眼。
噠噠噠......突突突......
砰砰砰......
轟隆隆......轟轟轟......
山下的鬼子陣地上還在冒煙,槍炮聲還沒停。
張大彪的心裡十分清楚,石井三郎還會繼續打,而且只會更凶。
小鬼子已經沒有退路了,華北的援軍、錦州的戰局、梅津美治郎的命令,全壓在這個土山包上。
張大彪站起來,朝不遠處的通訊兵喊了一聲道:「把電台架起來,給旅部發電。」
通訊兵抱著電台跑過來,架在掩體後面。
張大彪蹲在旁邊,口述電文道:「旅長並旅部——塔山方向連續激戰數日,敵華北兩個師團不計傷亡輪番猛攻,我軍陣地多次被突破又奪回......目前各個作戰部隊傷亡嚴重,彈藥消耗極大,手榴彈和火箭筒彈即將見底......部隊仍在堅守,但已無力承受更大規模衝擊......懇請旅部速調增援,補充彈藥。張大彪。」
通訊兵飛快地記完,把電文複述了一遍。張大彪聽完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末尾加一句——人在陣地在,但快扛不住了。」
「是!」通訊兵拍發電報的時候,張大彪重新走到陣地前沿。
張大彪蹲在殘破的戰壕里,看見一個年輕戰士靠在壕壁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乾糧,於是伸手把乾糧輕輕拿下來,塞進自己兜里,又把自己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軍大衣脫下來,蓋在戰士身上然後站起來,對著周圍陣地上眾人喊了一聲:「都聽著!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彈藥馬上就到!再頂一天,就一天!」
戰士們從戰壕里抬起頭來,點了點頭,眼神之中滿是堅定!
此時塔山的戰鬥還在繼續,雙方的傷亡都在不斷的增加!
雖然 小鬼子的傷亡更大,但是張大彪的部隊傷亡也不小,阻擊壓力巨大!
............
赤峰,獨立旅前線總指揮部。
天剛蒙蒙亮,作戰室里的燈還亮著。
蘇華坐在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沏的熱茶,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此時的蘇華的注意力剛從地圖前轉回來,眼睛裡還帶著熬夜留下的紅絲,但精神頭還在。
桌上攤著幾份電文,有塔山的,有四平的,也有瀋陽方向的。
蘇華一份一份地翻,翻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門帘被掀開,周雅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攥著兩份電文。
此時的周雅的臉上沒有前幾天的喜色,反而帶著一種繃緊了的凝重。
周雅走到蘇華面前,把電文放在桌上,望向了蘇華開口道:「旅長,塔山張大彪的來電。」
蘇華拿起來看了。
電文不長,但每一行都像石頭一樣沉——各營連傷亡嚴重,三營一個主力連僅存不足三十人,民兵部隊傷亡過半,手榴彈和火箭筒彈即將見底,部隊仍在堅守,但已無力承受更大規模衝擊......末尾那句加得最重:「人在陣地在,但快扛不住了。」
蘇華把電文看完,慢慢放回桌上,沒有馬上說話,神色凝重複雜!
周雅站在旁邊,等了幾秒,見蘇華不開口,便先說道:「旅長,張大彪那邊壓力太大了......小鬼子兩個師團輪番猛攻,飛機大炮坦克全用上了,他手裡那點人已經填進去大半......如果再不增援,我怕塔山......」
「我不要傷亡數字。」蘇華忽然開口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單語氣堅定的說道:「我只要塔山......我只要塔山還在我們的手裡!」
周雅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蘇華不是不在乎傷亡,恰恰相反,正是太在乎了,才會說出這種話。
塔山一丟,錦州城下的李雲龍就要腹背受敵,整個錦州會戰的盤子就會翻過來。
到那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可是旅長......」周雅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望向了蘇華開口道:「張大彪說快扛不住了......他的部隊已經填進去大半,,如果再沒有增援,張大彪手裡那點人恐怕撐不過明天。」
蘇華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他的手指從塔山滑到四平,從四平滑到遼西走廊,最後落在錦州城的位置上。
看著地圖好大一會,蘇華才慢慢開口,語氣里有些無奈和果斷冷靜的開口道:「我沒有多餘的兵力增援塔山......後備部隊都已經是全部增援前線了,目前已經沒有了可調用的部隊了!」
「四平方向,丁偉那邊也在硬扛,孫德勝的騎兵已經打了三輪反衝鋒,再抽人走,四平就空了。」
「瀋陽方向,孔捷的陣地被坦克沖了幾次,火箭筒彈也快打光了,再抽人走,遼西走廊就斷了......塔山重要,四平和瀋陽同樣重要。」
「哪個方向被突破,錦州城下就得崩。」
周雅聽到這裡,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明白蘇華的意思......不是不想增援,是真的沒有人了。
獨立旅的兵力已經拉到了極限,二十萬大軍撒在四條阻擊線和錦州城下,每一個方向都在流血,每一個方向都在喊缺人。
可仗打到這個份上,誰都不能退。
蘇華轉過身來,看著周雅,語氣緩了緩開口道:「給張大彪回電。就說旅部知道他的難處,但現在沒有援軍可調......讓他把後勤、勤務、文職人員全部編入一線,機關人員下連當兵。」
「告訴他,再頂兩天......兩天之內,錦州城下就會有結果。」
周雅飛快地記著,寫完之後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兩天?張大彪那邊......」
「兩天夠了。」蘇華打斷她,轉身回到地圖前面,手指在錦州城的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開口道:「小鬼子為什麼拼命攻塔山?」
「因為他們知道錦州撐不住了......華北方面軍越是急,說明錦州城裡的川口越撐不住。」
「現在石井三郎接到的是死命令,兩天之內打穿塔山,他才會不計傷亡地往上填......可我們反過來想——如果錦州城早點破,塔山的壓力自然就沒了。」
「如果小鬼子沒了增援的目標,還攻什麼塔山?」
周雅聽到這裡,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自然是明白了蘇華的意思......解塔山之圍,不在塔山,在錦州。
蘇華走回桌前,坐下,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鉛筆,在一張空白的電報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穩。
寫完,蘇華把電報紙遞給周雅開口道:「給李雲龍發電......原本計劃讓他後天拂曉攻城,現在提前。」
「明天早上六點,準時發起總攻......告訴李雲龍,不要再等什麼萬事俱備了,塔山那邊快扛不住了,他早一天拿下錦州,塔山就早一天解圍。」
周雅接過電報紙,飛快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頓了頓片刻後,望向蘇華問了一句,道:「那塔山那邊,還回不回電?」
蘇華想了想,說:「回。給張大彪回電......旅部命令你部繼續堅守塔山,不得後退一步。」
「錦州總攻已於明日提前發起,你部只需再頂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之後,錦州必破,援敵必退。」
「告訴張大彪,旅部知道他和戰士們在拿命填,旅部記著這筆帳......但眼下,必須頂住。」
「塔山在,錦州在......塔山丟,全盤輸。」
「是!」周雅把兩份電文都記好,朝蘇華敬了個禮,轉身快步走出了作戰室。
蘇華一個人坐在作戰室里,把地圖上塔山和錦州之間的那條線又看了一遍。
塔山到錦州,幾十公里路,眼下卻像一道被拉滿的弓弦。
蘇華把手裡的紅鉛筆擱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六點,錦州總攻。
一天一夜,塔山必須頂住。
蘇華的心裡十分清楚,這最後一天一夜,將是最難熬的。
但蘇華也知道,只要能扛過去,錦州就是獨立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