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外。
獨立旅前線作戰指揮部。
赤峰旅部來的電報是後半夜到的。
邢志國接到通信員送來的電文，湊在油燈下看了兩遍，臉色從睏倦變成繃緊，又變成一種壓著勁兒的興奮。
看到電報後，邢志國沒有耽擱，披上衣服就往李雲龍的住處走。
指揮所後面的那間土坯房裡，李雲龍和衣躺在門板搭的床上，打呼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聽得見。
邢志國推門進去，朝他肩膀上拍了一把，道：「老李，醒醒。旅長來電。」
李雲龍猛地睜開眼，坐起來，一把抓過電文。
屋子裡暗，於是李雲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晨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忽然大笑起來，把電報紙往膝蓋上一拍，笑著道：「好！老子等的就是這句話......明天早上六點，總攻錦州！」
說著，李雲龍把電文塞給邢志國，站起來披上外衣，一邊扣扣子一邊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一邊走一邊開口道：「老邢，部隊休整得怎麼樣了？炮彈補足了沒有？傷員轉運完沒有？」
邢志國把電文折好收起來，望向了李雲龍道：「休整了一天，各個部隊的體力基本恢復了......彈藥方面，旅部後勤送了一批補給上來，炮彈和子彈都補到了基數以上。」
「坦克營的檢修也完了，除了一輛履帶有點舊，其餘都能拉出去......傷員大部分已經轉到了後方醫院，輕傷的基本都歸隊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咧嘴笑著道：「好！這就對了......你馬上派人把王戰、沈泉、許巍、楊志華都叫過來，半個小時內到指揮所......老子要跟他們把明天這一仗掰扯清楚。」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陸續趕到。
指揮所那張鋪著城防地圖的八仙桌旁圍了一圈，煙味兒混著土腥味兒在晨光里散不開。
李雲龍沒有坐下，站在地圖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拿紅鉛筆，先沒開口，拿眼睛把每個人掃了一遍，望向了在場眾人道：「各位戰友，旅長來命令了——明天早上六點，總攻錦州，提前動手。」
「塔山那邊的阻擊壓力很大......咱們早一天拿下錦州，那邊的壓力就早一天松。」
「所以這一仗，不能再拖......明天一早就打，今天一天必須把總攻前的準備工作全部做完。」
頓了頓後，李雲龍用紅鉛筆在地圖上錦州城的四個城門上各畫了一個圈，然後把筆尖點在南門和北門的位置上，道：「根據最新的情報......這兩天，小鬼子把剩下的兵都往東門和西門堆了。」
」城頭上的機槍、步兵炮、迫擊炮，十有八九都對著東西兩面......南北兩面相對薄弱。」
「所以，明天總攻，我打算先從南北兩面動手......東西是佯攻！」
王戰先接了話，望向了李雲龍道：「老李，南北門的地勢我去看過......南門外是一片低洼地，進攻路線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步兵衝上去容易挨打。」
「北門外稍微好一點，但有一段護城河沒填平，坦克過不去......從南北突破，難度不比東西小。」
沈泉也點了點頭開口道：「東門和西門咱們打了這麼多天，對地形和鬼子的火力點都摸透了......突然換到南北，反而生疏。」
李雲龍聽完，沒有馬上反駁，而是把紅鉛筆往桌上一擱，慢慢咧開嘴角，朝楊志華看了一眼。
楊志華正盯著地圖，忽然抬起頭來，拍了一下大腿：「老李，你這是要玩虛的......先擺出打南北的架勢，讓小鬼子把兵往南北調，等他們動了，咱們再從東西捅進去？」
「這是故意擺小鬼子一道？」
「哈哈哈！」李雲龍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楊志華肩膀上道：「還是老楊懂我......你們想想，小鬼子現在最怕什麼？」
「小鬼子現在最怕咱們從東西兩面直接轟城門......所以他把重兵都堆在東西兩個門。」
「可如果明天一早，咱們的炮火先朝南北兩邊砸，步兵也朝南北運動，他會怎麼想？」
「小鬼子肯定會以為咱們要換方向，從南北突破......川口赤木郎一定會把東西面的兵力往南北調。」
「等他調完了，東西兩面就空了......那時候咱們的坦克和主力再突然從東西壓上去，城門一轟就開。」
邢志國在旁邊聽著，沉吟了一下開口道：「這個思路好。」
「但有個問題......南北的佯攻不能太弱，太弱了小鬼子不會上當。」
「所以我們要打得像真的一樣，炮火要猛，步兵要往上沖，得讓他們相信咱們的主攻方向就是南北......這樣一來，南北方向的佯攻部隊傷亡可能會不小。」
李雲龍的笑容收了收，點了點頭道：「老邢，你說得對......所以南北的佯攻不能只用民兵，得用正規軍帶上去。」
「沈泉，你把一營抽兩個連，配屬民兵兩個團，明天拂曉前秘密運動到南門外......許巍，你帶三營一個連加兩個民兵營，運動到北門外。」
「老楊，你的炮群今天連夜調整射擊諸元，明天早上六點整，先朝南北兩面的城頭工事和城門猛轟，打十分鐘......炮火一停，南北兩面的佯攻部隊同時往上沖，聲勢要大，動作要快，但不要真的往城根下死沖，衝到護城壕外面就找掩體，做出被壓制的樣子。」
許巍聽完，點了點頭，又望向了李雲龍問了一句道：「那東西兩面的主攻什麼時候動手？」
李雲龍把紅鉛筆重新拿起來，在地圖上東門和西門的位置上重重畫了兩個箭頭，不緊不慢的開口道：「南北佯攻開始後，我會根據實際情況發起最後的總攻......只有等小鬼子的兵力和注意力都被南北吸引過去的時候，東西兩面的坦克和主力就動手。」
「老王，你的坦克營分成兩隊，東門一隊，西門一隊......炮火從南北轉向東西的時候，坦克立刻衝上去，用炮直瞄轟城門。」
「我也會抽調精銳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等城門一破就往裡沖。」
頓了頓後，李雲龍把鉛筆往桌上一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開口道：「都聽明白了？明天這一仗，關鍵是虛虛實實......南北是虛的，東西是實的。」
「要讓小鬼子以為咱們打南北，等他把兵調過去，東西兩扇門就是咱們的了......誰在南北佯攻的時候貪功冒進，暴露了主攻方向，老子饒不了他。」
「誰在東西主攻的時候猶豫不前，放跑了鬼子，老子也饒不了他。」
「明白！」幾個人齊聲應道。
王戰站起來，把坦克營的部署簡單說了一遍，道：「東門這邊我帶十八輛T18，西門那邊讓副營長帶剩下的......炮火一轉向東西，我們就從出發陣地衝上去。」
「東門外的暗堡和火力點我們之前已經打掉大半了，坦克衝到城門下沒問題......城門板是木頭的，包了鐵皮，37毫米炮打幾發應該就能轟開......如果小鬼子在成門後堅固了城牆或者是水泥沙包的話，那麼就不好攻破！」
「不過我相信這小小的城門擋不住我們的進攻的！」
楊志華把炮群調整的方案也講了一遍，沈泉和許巍各自領了任務，又商量了一些協同細節。
不到一個小時，作戰計劃就敲定了。
一切都敲定後，眾人也是陸陸續續的離開指揮所，開始下去準備了！
李雲龍站在門口，看著幾個人先後走出指揮所，消失在晨霧裡，隨後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半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轉頭對邢志國說：「老邢，給旅長回電......就說李雲龍明白，明天六點準時總攻。」
「作戰計劃是南北佯攻，東西主攻，保證最快的速度拿下錦州城。」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楊志華的炮兵陣地上就已經忙開了。
炮手們按照昨夜標定的射擊諸元，把炮口從東西兩面對準了南北兩面。
嘎吱......嘎吱......
天亮前的薄霧中，一排排炮管緩緩轉動，瞄準了錦州城的南門和北門。
彈藥手把炮彈從箱子裡搬出來，碼放在炮位旁邊，彈體上的防潮油在晨光里泛著暗色。
楊志華站在指揮位上，舉著望遠鏡朝南北城門方向望了片刻，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表，差十分六點。
一切準備就緒了！
十分鐘後！
楊志華朗聲下達命令道：「各炮位注意——目標，南門城樓、北門城樓及城頭工事......第一輪齊射，放！」
六點整，上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嗖嗖嗖......
咚咚咚......呼呼呼......
一發發炮彈拖著暗紅色的彈道從東西兩側的炮兵陣地上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朝南北兩面的城頭砸去。
南門城樓首先被命中！
一發105毫米榴彈直接打在城樓的木結構上，瞬間是響起一陣陣轟鳴爆炸！
轟隆隆......轟轟轟......
隆隆隆......
火光乍現！
硝煙沖天而起！
強大的爆炸威力把把整座箭樓掀得四分五裂，木樑和瓦片飛上半空，煙塵騰起十幾米高。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炮彈落下來，炮彈不斷地落在城門樓上響起了一陣陣轟鳴爆炸聲！
轟隆隆......
轟轟轟......
火光沖天！
硝煙瀰漫！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氣浪不斷地席捲四周！
在如此猛烈地轟炸下，城頭上的沙袋工事被炸得土崩瓦解，幾個正在換崗的鬼子兵來不及躲，被氣浪掀下城頭，摔在城牆根的碎石堆里。
死的不能再死！
此時.
北門方向同樣被炮火覆蓋。
轟隆隆......轟轟轟......
隆隆隆......
呼呼呼......轟轟轟......
一發發炮彈擊中城樓西側的機槍掩體，直接把掩體頂蓋炸飛，裡面的重機槍歪倒在射擊孔外，槍管扭曲。
轟隆隆......稀里嘩啦......
嘩啦......
城頭的一段女牆被連續命中，碎磚嘩啦啦地塌下去，在城牆根堆成一道斜坡。
城樓上的膏藥旗被彈片撕碎，旗杆折斷後倒掛在垛口上，在硝煙中來回晃動。
南北城門上的小鬼子被打懵了。
一個鬼子軍曹從城樓廢墟里爬出來，滿臉是灰，耳朵里嗡嗡響，朝周圍大喊大叫，想讓士兵進入陣地。
但炮擊太密，城頭上根本站不住人。
偽軍更是亂成一團......有的扔了槍往城牆內側的掩體裡鑽，有的抱著頭蹲在牆根下瑟瑟發抖。
一個偽軍軍官從南門內側的指揮所里跑出來，朝城頭上喊了幾聲，炮彈落在他身邊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直接把他掀翻在地，爬起來後連滾帶爬地縮回了掩體。
轟隆隆......轟轟轟......
可以說，小鬼子是遭遇到了最為猛烈地轟炸打擊！
到處都是爆炸轟鳴聲！
楊志華的炮群打了整整十分鐘，然後炮火開始朝城內延伸，落在城牆內側的街區里，把可能存在的預備隊和彈藥點也犁了一遍。
經過了如此兇猛的轟炸打擊，南門和北門的城頭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城樓塌了，女牆缺了大半，射擊孔被碎石堵住，幾處彈藥堆放點被引爆，濃煙從城牆內側翻湧上來，把半截城牆都罩住了。
炮火延伸的同時，南北兩面的佯攻部隊從出發陣地里躍了出來。
沈泉命令一營兩個連配屬民兵兩個團，從南門外的低洼地里衝出來，端著77式步槍朝城根方向猛衝。
噠噠噠......突突突......
啪啪啪......
戰士們一邊沖一邊開槍，喊殺聲很大，但衝到護城壕外沿就停住了，各自尋找彈坑和土坎臥倒，做出被城頭火力壓制住的樣子。
許巍在北門方向也帶著三營一個連和兩個民兵營沖了出去，在北門外那片沒填平的護城河外沿停下來，朝城頭方向零星射擊，時而有人做出試圖攻城的動作。
城牆上的守軍果然上當了。
南門城頭的殘存火力點開始朝城下掃射！
噠噠噠......突突突......
小鬼子開始阻擊獨立旅的進攻！
槍火也是相當密集！
同時因為地勢的緣故，這裡也不適宜發起猛攻，所以想要從南門破城得難度還是不小！
另外一邊，北門的鬼子也架起了機槍和擲彈筒，朝佯攻部隊的方向猛烈還擊。
噠噠噠......突突......
轟隆隆......轟轟轟......
密集的子彈打在土坎和彈坑邊緣，濺起一片片碎土！
同時炮彈不斷地轟鳴響起，到處都是爆炸聲！
獨立旅的佯攻部隊的戰士們趴在掩體後面，偶爾抬頭打幾槍，大部分時間都在躲避城頭的火力。
傷員開始出現，民兵部隊裡有人中彈倒下，擔架隊從後面衝上來把人拖下去。
因為是佯攻的原因，所以沒有人真的往城根沖，只是做出被火力壓制、進退兩難的樣子。
這一切都被城外的獨立旅觀察哨看在眼裡。
李雲龍在前沿指揮所里接到觀察哨的報告......現在李雲龍也就是等小鬼子的的兵力從東西兩面往南北調動。
但是現在城內的小鬼子還沒動！
這意味著時機還不到！
隨後，李雲龍把菸頭一扔，抓起電話朝楊志華吼道：「老楊，南北的炮火再打五分鐘，讓佯攻部隊再加把勁，把動靜鬧得更大......等小鬼子的人全調過去，東西兩面的炮火立刻轉過來，給我轟城門！」
「明白！」楊志華在電話里應了一聲，轉身朝炮群下達了新的命令。
咚咚咚......嗖嗖嗖......
轟隆隆......轟轟......
隆隆隆......
轟轟......呼呼......
南北兩面的炮火又猛了一輪，一發發炮彈不斷地落在南北城門上，接二連三此起彼伏的不斷地響起一陣陣轟鳴爆炸聲。
此時獨立佯攻部隊的槍聲也更加密集。
噠噠噠......突突突......啪啪啪......
砰砰砰......
啪啪啪......
城頭上的鬼子以為獨立旅要拼命了，拼命朝下發起反擊......小鬼子不斷地開火阻擊，到處都是激烈的槍炮聲！
錦州的南北兩門打得熱火朝天，戰況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