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但是周浩天試了兩次,手指在扳機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槍口在太陽穴上壓出一個發白的印子。
下定不了決心啊!
畢竟自殺也要巨大的勇氣!
說實在的,周浩天也不想死,但是沒得選擇!
周浩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片刻後,周浩天抬起頭來,看著川口赤木郎的眼神十分複雜......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求饒,又像是求一個決斷。
川口赤木郎看著他那張臉,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站起身來,走到周浩天面前,彎腰從周浩天手裡把那支手槍拿了過來。
周浩天沒有反抗,手一松,槍就到了川口赤木郎手裡。
下一秒,川口赤木郎把槍口對準周浩天的額頭,動作很穩,不緊不慢的開口道:「周司令,你下不了決心,我來幫你。」
周浩天閉上了眼睛。
看到周浩天如此,川口赤木郎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金庫里響起,悶沉沉的,被四壁的鋼鐵和混凝土反彈回來,在空間裡來回撞了幾次才消散。
周浩天的身體向後一仰,靠在牆上滑下去,歪倒在角落裡,額頭上一個黑洞,血從洞邊滲出來,順著鼻樑淌到嘴角,然後滴在水泥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死的不能再死。
看著手中的收錢,川口赤木郎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但是他沒有扣動扳機!
倒不是因為他怕死,而是打算切腹自盡!
對於小鬼子而言,只有切腹自盡才是乾淨的!
想到這裡,川口赤木郎把槍丟在周浩天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手剛剛扣過扳機,槍口的後坐力還留在虎口上,微微發麻。
在原地站了幾秒,川口赤木郎轉身走回桌前,把軍刀從刀鞘里抽出來,刀刃在煤油燈下映出一道冷光。
刀身窄而長,鋼口很好,是從旅順帶過來的,跟了他快二十年。
川口赤木郎用袖子在刀面上擦了擦,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隨後,川口赤木郎坐回椅子上,把刀擱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
軍裝外面束著皮帶,扣得很緊。
於是川口赤木郎解開皮帶,把軍裝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露出裡面襯衣。
襯衣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汗漬和硝煙混在一起,貼在身上。
襯衣的下擺撩起來,露出肚皮。
肚皮鬆弛而蒼白,上面有幾道舊疤,是早年在日俄戰爭中留下的。
川口赤木郎用左手在腹部左側摸了摸,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肋下三指,橫向切開,然後往上,再往右......這是標準的切腹位置。
一切準備就緒後,川口赤木郎把刀尖抵在那個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氣。
此時川口赤木郎的防毒面具早就摘了,空氣里的甜腥味越來越濃,喉嚨開始發緊,呼吸變得又短又淺......這是毒氣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肺!
也許再過幾分鐘,他就會像外間那些人一樣倒下去......到那時候,連握刀的力氣都不會有了,更別說切腹自盡了!
時間不多了!
噗嗤......
川口赤木郎一用力,刀尖刺入皮膚的瞬間受到了一點阻力,然後刀刃才進入腹部......這一把軍刀比他預想的要鈍,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往肉里慢慢推進。
劇痛傳來!
川口赤木郎咬了咬牙,把刀往裡送了一寸,然後手腕一橫,向左側拉去。
噗嗤......滋滋滋......
噗嗤......
血從刀口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他的褲子上,洇開一片暗紅色。
此時川口赤木郎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刀口拉到一半的時候,川口赤木郎的手開始發抖,刀刃在腹腔里滯了一下,碰到了一根硬的東西......他停了一拍,把刀又往深處推了一寸,然後繼續橫拉。
咔嚓......噗嗤......
刀刃穿過腹肌,切開腹膜,橫結腸從刀口處膨了出來,暗紅色的腸管滑出腹腔,垂在膝蓋上。
川口赤木郎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張了張嘴,想喘一口氣,但吸進來的空氣里全是毒氣的甜腥味,嗆得猛烈地咳嗽起來。
咳嗽震動了腹部,刀口被扯得更開,腸管從腹腔里往外涌了一截,血水混著腸液順著大腿往下淌。
痛感更強!
這種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但是川口赤木郎可以忍受......不得不說小鬼子是真的變態啊!
川口赤木郎的左手鬆開刀柄,撐在椅子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滴在敞開的腹腔里。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步了!
川口赤木郎咬了咬牙,把最後一段橫拉完成了。
噗嗤......滋滋......
刀刃從腹部的右側拔出來,刀尖上掛著碎肉和血滴,軍刀已經卷了刃。
隨後,川口赤木郎把刀擱在桌面上,兩隻手撐住椅子扶手,身體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腹腔里的腸管已經全部膨出,堆在膝蓋和褲襠之間,血水從刀口處源源不斷地往外涌,把椅子坐墊浸透了一大片。
在如此的情況下,川口赤木郎的視線開始模糊,煤油燈的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昏黃。
片刻後,川口赤木郎的身體從椅子上往下滑,膝蓋先著地,然後整個人側著倒了下去,臉貼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腹腔里的腸管壓在身下,血水在地面上洇開一個不規則的暗紅色輪廓,慢慢向四周擴散。
川口赤木郎的呼吸越來越淺,喉嚨里發出一陣微弱的嘶鳴,手腳抽搐了幾下,然後慢慢靜止下來。
死了!
死的不能再死!
川口赤木郎就這樣切腹自盡了!
金庫內間的煤油燈還在跳,燈芯燒到了最後一點,火苗忽明忽暗。
兩具屍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個額頭中彈,靠在牆角的血泊里;一個切腹自盡,腸管膨出,趴在桌邊,臉貼著地。
防毒面具滾落在旁邊,濾毒罐的濾紙早已失效。
密閉的空間裡,毒氣還在緩緩流動,把最後一點生息也吞沒了。
至此,躲藏在銀行金庫的小鬼子全部被幹掉了!
............
另外一邊,金庫門外。
沈泉帶著幾個戰士正蹲在走廊拐角處,透過臨時接上的手電光觀察金庫大門。
門縫裡透出的那股甜腥味還沒散盡,走廊里的空氣依然濃得讓人嗓子發緊。
戰士們臉上都扣著防毒面具,呼吸聲在鐵殼子裡悶悶地迴響。
沈泉正要讓人去後面催催風機和通風管,忽然聽到鐵門後面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砰砰砰......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用拳頭砸門,又像是鐵棍在門閂上撬動。
沈泉一愣,朝身後的戰士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退後幾步。
砰砰砰......啪啪......
撞擊聲越來越密,門閂在石牆凹槽里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營長,小心!小鬼子要開門!」一個戰士低聲喊了一句。
沈泉猛地往後一撤,朝走廊拐角處退了幾步,同時朝身後的通信兵喊了一聲,道:「立即告訴團長,金庫裡面有人要開門!讓小鬼子自己開!所有人退到石階上面去!」
通信兵拔腿就往石階上跑。
沈泉和幾個戰士貼著走廊牆壁往後退,一直退到石階口。
防毒面具的濾毒罐發出嘶嘶的響聲,裡面的濾紙已經快撐到極限了。
走廊里的毒氣濃度雖然比金庫裡面低......但那股甜腥味還是能從面具邊緣滲進來一絲。
鐵門後面的撞擊聲越來越急,門閂被一點一點地從石牆凹槽里往外撬。
哐當......砰砰砰......
鑄鐵門板發出沉悶的呻吟,門框上的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咔嚓......
終於,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門閂從凹槽里脫了出來,鐵門向外推開了一條窄縫。
一股濃烈的淡黃色煙霧從門縫裡噴涌而出,像一條黃龍從地下竄出來。
毒氣順著走廊迅速擴散,濃度比之前沈泉他們在門口聞到的時候高了好幾倍。
鐵門又往外推了一點,一隻沾滿血污的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扒住門框,手指在鐵鏽上劃出幾道血印。
接著是一張臉,防毒面具歪斜地掛在臉上,鏡片後面是一雙被毒氣熏得紅腫流淚的眼睛,嘴唇發紫,嘴角掛著帶血絲的沫子。
這是一個鬼子軍官,防毒服的濾毒罐已經失效了......他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把鐵門推開,身子從門縫裡擠出來,剛邁出一步就跪倒在走廊里,兩隻手撐著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在這個小鬼子軍官身後還有兩三個殘存的鬼子兵,,跌跌撞撞地從門縫裡擠出來......有的倒在走廊里,有的扶著牆壁往前挪了幾步就倒下了。
死的不能再死。
顯然是這些小鬼子想要活命,所以主動打開了金庫的大門!
隨著金庫的大門打開,毒氣從敞開的金庫大門裡源源不斷地往外涌,走廊里的空氣瞬間變得濃稠而致命。
李雲龍正在一樓大廳里跟邢志國說話,忽然聽到地下通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通信兵從石階上衝上來,一邊跑一邊喊:「團長,金庫裡面的小鬼子自己把門打開了!毒氣從門裡湧出來了......走廊里全是毒氣!」
李雲龍的臉色驟變,一把把嘴裡的煙扔在地上,朝大廳里所有人吼了一聲,道:「傳我的命令......都撤出去!撤到銀行大樓外面去!快!所有人撤!」
邢志國反應最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圖和文件,另一隻手拽著李雲龍的胳膊就往大門方向跑。
李雲龍朝地下通道方向喊了一聲:「沈泉!帶著你的人往上撤......別管金庫了!先出來!」
沈泉在石階口聽到李雲龍的喊聲,立刻朝身後的戰士們揮手,道:「撤!往上跑!別停!」
幾個戰士捂著防毒面具跌跌撞撞地往石階上跑!
沈泉最後一個離開,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那幾個從金庫里爬出來的鬼子兵已經倒在了走廊地面上,有的趴著,有的側臥,身體蜷縮,嘴裡冒著帶血的泡沫,已經不動了。
毒氣從敞開的金庫大門裡持續不斷地往外涌,把整條走廊都灌滿了淡黃色的煙霧。
獨立旅的戰士們從銀行大樓一樓的門窗里湧出來,跑到街對面的安全距離外......有人蹲在牆根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把防毒面具摘下來扔在地上,有人扶著膝蓋咳嗽不止。
沈泉最後一個從銀行大樓里跑出來,防毒面具歪在一邊,臉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頭髮被毒氣熏得發黃。
很快,沈泉跑到李雲龍面前,喘著粗氣匯報:「團長,金庫裡面的小鬼子自己把門打開了,裡面全是毒氣,湧出來滿走廊都是......幾個跑出來的鬼子已經倒在走廊里了,金庫裡面的人估計也全完了。」
李雲龍站在街對面,朝銀行大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樓的窗戶和門口還在往外飄著淡黃色的薄煙,被晨風一吹,漸漸散開。
看到如此一幕,李雲龍沉默了幾秒,然後對邢志國開口道:「老邢,讓所有人都戴上防毒面具,等毒氣散乾淨了再進去......沈泉帶一個班進去,把金庫裡面的情況摸清楚。」
「川口赤木郎和周浩天的屍體,給我找出來。」
「小鬼子主動打開了地下金庫的大門,這倒是讓我們省事了不少!」
原本按照李雲龍的想法,用毒氣幹掉金庫的小鬼子後,然後在想辦法慢慢的打開金庫大門的......現在小鬼子想要逃生主動的打開了金庫大門,這倒是讓李雲龍不用憂愁打開金庫大門了!
畢竟這個金庫大門不好炸開啊!